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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陪酒少年 快一点。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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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盒子翻倒在地上,蒋息坐在旁边。他怔怔看着,呆了至少有半分钟,才终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快步走进客厅。
王英子还在哭,臃肿的肩膀一耸一耸,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男男女女。
男人正在对女人发火,桌上东西被乱七八糟推了一地。
蒋息在旁边出声说:“妈,我期中拿第一了。”
王英子愣了一下。听见这个好消息,她转头看着儿子,破涕为笑:“真的呀小息?”
“妈妈为你感到高兴,妈妈就知道你可以!”
“……”
蒋息嗓音有点哑,他站在黑暗里。
“嗯。我的机构能力检测也过了,是优。”
“嗯,嗯!”王英子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蒋息忽然抬头,看着王英子。
王英子笑得时间有些长,笑容开始发僵,蒋息直直看着她,整个客厅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男人怒吼的声音。
半晌,蒋息低头把头埋进黑暗里,再次开了口。
“我,我存够了钱。”他用力平复了一次呼吸,试图保持镇定,但是几番挣扎后,嗓子眼里还是传来了抑制不住的泣音。
蒋息很无助,他抬起胳膊指着房间,像小孩子跟母亲告状那样说:“但是,妈,我刚刚去箱子里面看的时候……”
王英子表情明显怔了一下,仿佛听不明白似的:“什么?”
“所有钱都不见了。”
蒋息抬头看着母亲,脸颊已经全部被泪水打湿:“我攒的所有钱都不见了,妈。”
“包括我们的生活费……”
“……”
“怎,怎么会!?”
王英子一下瞪大眼睛,从破洞沙发上跳起来,像只受惊的鸟儿。
她飞快朝房间走去,水泥地上拖鞋啪嗒啪嗒响,过一会儿回来了,她整个人都发着抖:“真的,真的不见了……”
“怎么会,怎么会?”
王英子流着汗,看上去手足无措地说:“妈妈今天明明一天都在家啊!”
“难不成……进贼了?”
黑暗中,蒋息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他看见,自己落下的眼泪倒映着电视的光,啪嗒啪嗒落到地上。
水泥地印出一个个圆圈,像无数个圈套,又像无数个钱币。
蒋息咬住嘴唇,迫使自己不哭出声音,半晌才再次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又喊了一声:“妈……”
“……小息。”
王英子眉头紧皱,把蒋息完全抱进怀里,轻声说:“小息你先别着急,先别哭,妈妈想办法……”
蒋息摇了摇头。
他伸手,慢慢推开了母亲的怀抱。
“我们报警吧。”蒋息说。
说着,他就朝屋里的台式电话走去。
“小息,小息,”
王英子忽然慌起来,拉住他,大声叫“小息……!”
“……”
蒋息停住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王英子猛地一怔。
她瞬间从这眼神里感知到了什么,再也不能沉默,崩溃大哭起来。
“是……”
“是妈妈欠了两万多块钱……是妈妈拿走了!呜呜呜呜……”
顷刻之间,大河决堤,大厦倾塌。
一种被重锤的晕眩感从头向下延伸,蒋息眼前发黑,心里却有松了气的感觉。
他有点想笑。
蒋息抬头望了望,看到旋转的天花板。整个人、整个脑子,都是轻飘飘的。
他努力站正了。
“妈……”
“呜呜呜是妈妈不好!妈妈前段时间借了点贷款,就借了5千,5千。”
王英子上前一把抓着他的手哭,一会儿哭得稀里糊涂,一会儿清醒,四根手指摆在脑袋旁边,说:“妈妈就借了5千,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两万多了,呜呜呜呜……妈妈发誓,妈妈也不知道……”
蒋息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勉力扯了下嘴角,说:“盒子里攒的那些钱加上我们的生活费,一共也就一万多,妈。”
“小息,妈妈知道……”
“那妈,剩下的两万多块钱,我们怎么还?”
听完这个问题,王英子看着蒋息咬唇,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终于哇地一下哭了。
她说:“怪妈妈,你怪妈妈吧……!”
王英子披头散发地抓着蒋息的手,抓在手里用力揉搓,又泪眼汪汪地抬头,把颤抖不已的双手,放在儿子面前,给儿子看。
“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用呜呜呜呜……”
“但是妈妈最近也经常去厂里打工,你看,手上全是泡,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妈妈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小息……”
蒋息没再说话,眼泪在他脸上无声地流。
电视机里的男男女女,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任由手被王英子牵着,揉来揉去,无论王英子说了什么,最后只道:“高利贷是犯法的。”
“妈,我们报警吧。说不定还能拿回来。”
王英子一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不行,不行小息!”
“……”
“那个张先生会打死我们的!”
王英子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说:“再说,再说,隔壁李阿姨都说了,你这艺考根本不靠谱,学这个有什么用?”
“小息,要不咱们不艺考了吧?咱不艺考了好不好?我们根本负担不起!”
“……”
王英子哭得歇斯底里,蒋息看着她几乎要一点点跪下:“小息,小息你听妈妈的话,咱们不报了……攒的那些钱……去,去搞什么电影,不实际。”
“到时候你要真当导演了,我们也找不到那么多钱,还要买设备,买好多好多东西,根本供不了啊,更何况现在……”
“妈。”
蒋息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说:“学编导不是一定就要当导演,这个专业跟导演……”
“妈妈不懂这些,你别跟妈妈说这些!”
“……”
王英子抱着他的手,哭得脑袋发抖,大哭着说:“妈妈只知道,万一没考好把你文化课给耽搁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蒋息红肿着眼看着她,眼神很陌生:“可是妈,你答应过我的?”
“我之所以选文科,学习那么努力,也是因为这个。”
王英子砰的一声就给蒋息跪下了。
她拉着蒋息的手,哭得歇斯底里:“小息,就算妈妈求你了,妈妈求你……”
“你这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了,就要读大学了……你随便考个好大学,不比搞这些电影乱七八糟的强?坚持住,咱们就好了,嗯?你答应妈妈,别折腾了……”
这回,蒋息再也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袖口抹了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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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一番闹腾后,整个家都像浇熄的草木灰堆。
蒋息筋疲力尽,脑子是乱的,轻声无息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王英子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她看着蒋息从自己身边经过,一把拉住蒋息:“小息。”
“……”
“实在不行,你问问机构,能不能再便宜点?或者问问你伯伯,看他能不能给我们点钱?”
蒋息已经彻底平静,侧过脸盯着她,不说话。
王英子脸上露出一种苦涩、又羞愧的表情,把儿子的手抓在手里,认真说:“妈妈没欠多少了,你别这么想妈妈。”
“你伯伯要是愿意给,你就拿去报名机构,剩下的妈妈自己还,你好好读书就好。”
蒋息低下眼帘,声音很轻:“妈,还欠多少钱?”
“我想听真实的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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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息再次踩上自行车,仿佛一具空壳,浑身都卸了力气。
早上的春天像场梦,生活不允许他这样的人,当个少年。
机构离莲花街不远,老师们下课普遍很晚,还有两小时下班。短短的路程,蒋息骑在自行车上,却感觉遥遥无期。
想到自己努力几年的成果,他不甘心。
他想,如果老师看到他的文化成绩,可以再争取宽限一下呢?
再试一试。
蒋息到得还算及时,机构到处灯火通明。
赵老师刚带完一批学生回来,结束视听语言,一看蒋息,眼里就放光,抽了板凳给他。
“小蒋!来,坐、坐。”
老师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开门见山:“这次期中,考得怎么样呀?”
蒋息扯了扯嘴角。
“还可以,赵老师。”
“什么叫还可以?”
蒋息没说话,拿出成绩单,双手递给老师。
“……好呀!好呀!太好了!”
单子上过人的成绩,多少年多少学生里,找不出一个。押对宝,老师也高兴,差点从板凳上弹起来。
他高高拿起成绩单,激动地在上面拍啊拍:“好久没看见这么高的文化成绩了!”
“小蒋啊,你来学,我们肯定欢迎——”
“只要你认真,我们跟你保证,就算你想读京传的王牌专业,那肯定都没问题!”
“我会努力的,赵老师。”
“嗯,嗯嗯!”赵老师对着成绩单,满意地看了又看,“肯定没问题!”
办公室落入一阵安静。
蒋息知道,赵老师在等什么。
蒋息小心翼翼扯了扯嘴角,说:“就是,赵老师……”
“我想请问……”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尖快掐出血:“可不可以再少一点钱?”
“或,或者……”
“还要少钱?”
赵老师听明白了。他一下眯起眼睛,把成绩单晾在旁边,脸色严肃了不少。
“这怎么可能啊,小蒋?”
“机构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已经把价格压到最低了,是亏本收你这个学生。”
“我,我知道,老师……”
“老师知道你知道,小蒋。”
“要是再降,还有没有把我们老师当人了?哈哈,也不是那个意思,这个降价的事情,肯定不是你想提的,是你妈妈提的,对吧?啊?你这么要自尊心的一个孩子……”
蒋息坐在座位上听着,头越埋越低,有种整个人都被按进黑乎乎的大海的感觉。
等赵老师说完,他迟疑很久,耳朵憋得通红,才小声开口说:“那,缴费还能延后一点吗赵老师……”
赵老师郑重其事摇了摇头。
“不行,小蒋。”
赵老师摊手叹气说:“给你的缴费时间,也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
蒋息低头看着桌下。
食指头有一块死皮上翻,往下一撕拉,就爆出血珠。
赵老师看蒋息不说话,无奈想了个办法:“实在不行,你可以让你妈妈贷款啊?”
“我……我妈妈……”
提到贷款,一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终于全部涌出,淹没了蒋息。
他最后再也没能说得出半个字。蒋息眼睛热热的,只是一个劲点头、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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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构大门,蒋息提着手里的成绩单和艺考综合能力检测单,欲哭无泪。
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学习,打工补贴家用,半夜看一本书或一部电影,是他唯一的娱乐渠道。
家里的情况和小时候的经历,让他总觉得,自己对那些艺术影视作品,有极高的共鸣感。
就算是意识流,那些不知所云、旁人看来无聊至极的作品,他能津津有味,沉浸其中。
蒋息一直觉得,这种仿佛空空如也的内容,其实是一种大脑受到过度刺激后的疗愈和休息。是这些水一样的作品滋养了他这条鱼。
他喜欢故事,喜欢小说,喜欢电影,喜欢一些可以寄托他灵魂的东西。
为了这个梦想,他努力很久,偏偏就差一步。
中考那天,蒋息突然急性肠胃炎,烧得脑袋恍惚,也没放弃过,吐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也要吃药咬牙去考试。
虽然没发挥出最佳水平,也还算幸运,踩线考上整个穹市最好的高中。
从小家里没钱补课,相对城里这些补习班里泡大的孩子,蒋息基础薄弱。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实验班,也是他自己高一上学期下苦功夫,才追上的。
艺术的学习脱离不了人文底蕴。分科那几天,理科老师们告诉蒋息理科好找工作,有前途,争取他很久,说去艺考他一定会后悔。
但蒋息还是摇摇头,最终还是选了文科。
他没什么物欲,以后能挣钱养活自己和王英子就行。从那以后,蒋息学习、打工,补贴家用,每天这样重复的生活,对别人来说枯燥乏味的生活,他都乐在其中。
现在仔细一回想,人好像扎在梦里就是幸福的。
再辛苦,也有目标,也能熬。但现在,连目标也没有了。
一切差点尘埃落地的时候,梦醒了。
“同学,千万要记得。觉得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不要低头,要仰头看天。”
那天,学校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扬着盈盈笑容,对他说:“你会觉得整个世界,一下都轻松了哦。”
天幕下,蒋息把头仰了起来。
蒋息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到的是一片阴沉沉的天。
他眼睛又有点热。
就在这时,蒋息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赵老师的呼唤。
蒋息回头,赵老师在机构门口跳啊跳,生怕蒋息看不到,胖墩墩的身子像弹力球一样滑稽。
“蒋息!小蒋!”
他大喊。
“老师帮你争取到了个机会!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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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总。”
“文总好。”
两列服务员身着短裙,躬身问好,蒋息每走一步,就有两人弯腰行礼,很不自在。
他眼神乱瞟,踉跄了一下,前面的人鼻子一皱大骂。
“磨蹭什么?快点!”
从下车到进门这几步路,男人已经看了三次腕表,蒋息这样畏畏缩缩跟在后面,让他更是火冒三丈。
“对、对不起。”蒋息慌忙跟上,学着旁人向他低头道:“对不起文总!”
半小时前,赵老师告诉他,只要今晚跟这个姓文的老板吃顿饭让老板满意了,机构培训费就不用他担心,由文总全包。
可文老板为什么帮他?
他该怎么让文总满意?
蒋息全不知道。这些赵老师都没回答,但他还是来了。
蒋息不想放弃这根救命稻草,这是追逐梦想最后的机会。
他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质感丝滑、价格不菲的白丝绸衬衫,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道路的装潢光鲜亮丽,蒋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道路七拐八弯来到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包间,一个女经理踩着红底高跟鞋,疾步迎来:“文总!您可算——”
“部长到了多长时间了?”
文渝眉头紧皱,又低头看了看腕表,微微喘息。
“部长到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十五分钟,您……”
蒋息还在发愣,文渝一把拽过了他,推门而入。
“……抱歉各位!文某来迟了!”
包厢里面的光亮和香气,扑了蒋息满怀。
他眨眼努力想看清,还没看清,就被甩到一边。
“今天文某的公司临时出了点情况,刚刚才脱身,实在对不住!”
文渝满脸堆笑,四面鞠躬,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诸位,我先自罚三杯!”
三杯烈酒下肚,席间响起几声干笑。
“哈哈哈文总,理解,江湖中人难免有事意料不到,理解!”
“有状况归有状况,迟到了另说,尤其是今天咱部长在这——”
“文儿啊,这罚酒,你肯定还是得安排上的吧?”
众人眼神开始频频向座上宾瞟。
显然文渝今天晚十五分钟到,得罪他们都是其次,得罪那位,才是重大事故,文渝得顶上。
“是,是!肯定,必须安排上!”
文渝满脸堆笑快步走到主位前,弯腰:“部长,小文再敬您。”
他不敢耽误,三杯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座上被称作部长的男人却神色不变,没看他一眼。
“呃,这……”
其他人脸色微变,见部长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以为部长没解气。
“小文,还是你不对!”立刻有人搬台阶说,“今天咱们等太久啦,菜都凉啦!”
“就是,文总,这样吧!——你再多敬部长几杯!”
文总听完,连连点头,赔着笑又喝了两轮,那男人的目光才终于从门口收回。
众人皆大欢喜。
果然是多的那几杯酒奏了效,他们长舒一口气,却没注意到角落那儿,站着个被遗忘的陪酒少年,细皮嫩肉,纯白无瑕。
“……”
蒋息站在原地,死死地低着头。
他认出来了。
那是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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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渝拉蒋息进来时,蒋息扫看过整个场面。
桌上花花绿绿,摆满华贵菜品。食材奢靡、摆盘精美,这种程度的餐厅,他这辈子没想进来过。
围绕着这一大张红木圆桌,坐着的整整有二十来人。
这些宾客,大多以一个正装男人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或男人陪在身边,这种搭配。
只有一个例外。
梁卫平独坐主位,那里的光线最雅致,也最优美。蒋息看见他的一瞬间,呼吸就滞住了,忘记呼吸。
他忘记把眼神挪开,梁卫平也恰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刚好相碰,蒋息觉得有点儿晕。
包厢的灯光是琥珀色,这层如水波清透的光亮,宛如一层薄而透亮的蜜,均匀地涂抹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一件什么伟大的艺术作品。
梁卫平坐在红木扶座深处,漆黑的一双眼笼在银框眼镜后,黑色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冷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凌厉的下颌线在暖色光线里投下一道阴影。
有人隔着缭绕的雪茄烟雾,偷眼看他,却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慌忙别开脸。
有人从始至终不敢对上那双眼,觥筹交错间双目躲闪、虚情假意。
那双眼太沉静,像两潭深冬冰层下最底的湖水,可以照出一切东西,也可以吞噬任何东西。
时间,在这个男人周围,好像也被他的气场凝滞了。
蒋息怔怔看了许久,梁卫平的眼神却很快挪开。
仿佛没认出他一样。
直到文渝走到梁卫平旁边,给梁卫平赔酒,梁卫平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蒋息身上。
那种审视冰冷的眼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蒋息的手在袖口下发抖。
他太紧张了,低头撕下一块指甲边的死皮,渗出的血珠能让他分散注意力,发发呆。
耳边推杯换盏的声音越来越远,蒋息无心去注意整场酒局在发生什么,只默默在心里祈祷。
快一点。
快一点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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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后半程,文渝喝得很多,醉过去。
周围吵吵嚷嚷,老板们聊完正事开始讲黄笑话,叫几个陪酒的起来表演才艺。
蒋息低着头,什么也没看,文渝突然一把拉他起来,说:“陪我去卫生间。”
蒋息吓一跳,正问“去卫生间干嘛”,已经被强抓起来趔趄着出了大门。
“……还能干嘛!?”
一出大门,文渝就炸出一声怒吼。
“我喝醉了,看不到吗?不知道扶我!?”
文渝醉醺醺的脸上深刻不满,声音大得在走廊回荡,蒋息被他拽得踉跄,想起赵老师的叮嘱,又只能低眉顺眼把他搀扶住。
卫生间的装潢奢华得不像话,蒋息一到就忍不住发呆,文渝不搭理他,拉开裤链自顾自解小便。
卫生间只有他们两人,耳畔的声音回响,蒋息有点赧然,垂下眼帘。
都是男人,上厕所都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蒋息总觉得今天有点奇怪,他干脆走出去,在洗手台边等,过一会儿耳边又传来洗手的声音,才抬起眼睛。
蒋息愣住了。
镜子里映出梁卫平的脸。
梁卫平没看他一眼,低头专心致志地洗着手,除了衬衫领口处两颗扣子解开,额角一缕头发随动作滑下,看上去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蒋息想叫一声“梁先生”,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
蒋息索性低头,想装没看见。
可就在眼神即将移开的一瞬,梁卫平也抬眼,看向了他。
蒋息被捕捉住。
两人视线相撞,蒋息又觉得呼吸困难,被那股深沉厚重的檀木香包裹住。他本能地往后退,可梁卫平那副眼镜下的眼睛太深邃,他撞进去,就很难再挣脱出来,那里面,好像藏着太多平静却诱人探读的故事,而蒋息一件也不知道。
“梁……”
蒋息头脑发热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很哑。
梁卫平无动于衷。
他对蒋息仿佛真的不认识,眼神再次若无其事移开,抽了张纸擦手,就径直从蒋息身旁略过,离开了卫生间。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蒋息望着他的背影,怔怔的,很久才回过神。
蒋息低下头咽了咽口水,他觉得喉咙很干涩 。
这时卫生间里传来文渝的喊声。
蒋息跑过去,文渝醉得厉害,他把文渝扶到洗手台边,文渝整个人却身子一歪,栽倒在他身上。
蒋息有点慌神。文渝再怎么样也是个一米八往上的男人,体形敦厚高大,相较于从小营养不良身板单薄的蒋息来说,像是半座山。
蒋息被压在洗手台上动弹不得,他勉强撑住洗手台后起来一点,呼吸微促地说:“文总,您还好吗?”
文渝似乎醒了。
他一手扣住蒋息的腰,一手按住蒋息的肩,要起身。
蒋息松了一口气,那双手却瞬间忽然往下滑,一路来到了他后腰以下。
蒋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文,文总,您这是在干什么……”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蒋息脸上。
“臭婊子!”文渝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花钱还不能碰你了?!”
蒋息被打懵了。
半边脸短暂麻木后,才是火辣辣地疼。蒋息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场景,视线还没聚焦,文渝沉重的身躯就已经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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