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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矜贵先生 “先生,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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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听见喇叭一瞬间,肩膀一抖,吓得差点整个人从自行车翻下来。
车厢里,梁卫平看着。
许兆丰不断交涉,学生一直神情羞赧,双手摆动个不停,好像一个劲地在说不用、不要。
许兆丰想去拉他手臂,看他受伤情况怎么样,他一个劲往后缩,仿佛生怕别人沾上他。
过一会儿,许兆丰回来了,敲了敲车窗。
车窗旋下,梁卫平看着他。
“先生,这学生怕我们让他赔款。他自己裤子上全是血,就是不要我们负责……”
许兆丰哭笑不得:“知道了我只是司机,更不相信我说的话,不信不用赔,一个劲地说要去上课,想赶紧跑……”
“……”
梁卫平沉默一阵,推开车门下了车。
许兆丰瞪大眼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梁卫平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远,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身墨黑色的皮夹克和早春轻巧的天地格格不入。
梁卫平走上前时,才真正看清这学生的长相。
小小干净的一张脸,白、瘦,擦破一块皮,正在流着殷红的血。
“……”
“……对不起先生!”
梁卫平还什么都没说,学生就先低下头,慌里慌张地大声道。
“……”
“我没钱赔您。”学生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他表达简单、诚实,一双净白的耳朵,憋得通红。
嗓音并不清脆,所以并不幼稚。
是一种典型的、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的干净少年音。
“您,您看这镯子,我赔给您可以吗?”车主不说话,他更加手足无措,立刻给出唯二的补偿措施,“或、或者……”
这个时候,梁卫平顺着他的视线,才知道他在看什么。
车标蹭花了。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梁卫平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成色不错。”
“……啊?”
“镯子。”
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扒开衣袖露出手腕,开始用力掰镯子:“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那给您,给您,只要可以……”
学生用力时手背筋骨凸出,蓝紫色血管很明显。他的校服漏风,衣袖底下露出一条很细白的胳膊。梁卫平淡淡地说:“没让你赔。”
“……啊?”
学生动作停住,再一次愣住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有。”少年彻底放下了掰镯子的手。
他怔怔看着梁卫平半晌,才记起来摇摇头:“谢谢您,先生。您真好。”
这天春风,应该哪边吹错了。
一辆奥迪把一辆自行车、一个高中生给撞了,对方一瘸一拐的一个劲给车主说对不起,说他人好。
穹市的教育模式,可能确实存在问题。或者说,不该教出这么呆板的学生,和社会严重脱轨。
梁卫平:“站这别走。”
学生愣了一下,说好。
没一会儿梁卫平回来了,一张卡被放进学生手里,他听见梁卫平说:“走吧。”
“……”
看清是张银行卡,学生睁大了眼睛:“先,先生,您这是干什么……”说着他想往回塞,可面前这先生实在浑身矜贵,他又不敢亲手接触,只好是又不是地缩在半空。
梁卫平置若罔闻,低头写了张纸条:“自己找个医院检查。”
“不够打这个电话,对面会给你报销。”
“可,可是我没有受伤,先生。”
“而、而且怎么会用到一张卡……总之我不能要,先生,我没事,真的没事!谢谢您。”少年不断摆手,卡不敢塞到先生手里,就干脆把卡轻轻地放在了车头。
“……”车头上放着银行卡,梁卫平沉默了一阵,“确定没有受伤。”
“确定。”
学生再次认真地笃定地点点头,“谢谢您先生。”
“好。”
“先……先生!”
看着梁卫平转头走,学生似乎鼓起好大勇气,突然把他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
梁卫平停步,侧过身看着他。
那张脸英俊倜傥,银框眼镜后沉冷的眼睛又吓了他一跳,学生立刻垂下眼帘,打着结巴道:“那,那个,就是……”
“您能帮我请个假吗?”
“……”
梁卫平:“什么?”
学生问:“可以请您帮我请个假吗?”
“给老师打个电话。”听见梁卫平没有波澜的问话,他把头埋得更低,越说越小声:“要,要迟到了。”
“……”
“我不能让妈妈知道这些,她会非常担心……”
马路后边来了车,突然对着他们这“车祸现场”吹喇叭,催促别挡路,赶紧走。
梁卫平看了眼他红透的耳根,说了声:“可以。”
学生立刻鞠躬:“……谢谢先生!”
“到车上打完电话,直接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句,学生更是缓缓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猛地一抬头,“您太好了!”
“先生,遇见您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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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梁卫平给老师打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扮演亲戚给老师打电话,总体来说还算熟练。
开始老师一听是家长,态度还行,一听是给蒋息请假的,“呵”地笑了一声,立刻没了好气。
“蒋息啊,下午上的课,你就不用来了,啊,好好照顾你妈妈!”
她让“家长”把电话给蒋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音量很大。
“上学哪有家里的情况重要,你说是吧?反正今天下午要组织月考联欢晚会,班费你还欠着,就别让你自己难堪,也别让其他同学为难……”
老师大着嗓子,听筒模式都阻止不了声音传播,车内空间狭小,一字一句荡开,很清晰。
蒋息越听越沉默,头越埋越低,最后涩着嗓子,说了声“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对面就啪地挂了电话。
“……”
车厢安静了好一会儿。
蒋息整理好心情,微微一笑,双手捧起手机还给梁卫平:“谢谢您,先生。”
梁卫平没搭理这声谢谢,问:“中午才去上课?”
“噢,不,哈哈。”蒋息局促地笑了笑,“中午我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回学校上下午的课。”
现在不用上下午的课了。
蒋息摸了摸鼻子,笑容有些僵硬,他想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请先生放他下车,他直接回家?还是请先生把他放在家旁边那条街上,去打工?
还没想明白,他肚子竟然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很清晰。
很可怜。
黑色奥迪还在缓缓向前。
梁卫平收起报纸,看着他:“不是吃过午饭?”
对上那双黑潼潼眼睛的一瞬,蒋息呼吸就滞了一下,随后下意识躲开:“呃……中午……今天中午……”
看他答不了,梁卫平说:“叫蒋息。”
蒋息立刻松了口气,点头嗯嗯:“草字头的蒋,止息的息。”
“在一中上学。”
“是的先生。”
“我姓梁。”
“好,好的。”
蒋息以最快的速度在脑子里想了想怎么措辞,最后还是觉得那个称呼更加合适,他小心叫了一声:“……梁先生。”
梁卫平看了他一阵。
“既然不要赔偿,那就请你吃饭。”
“想吃点什么?”
“不用……”
蒋息张口想拒绝,一抬眼撞见这位先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全部吓得吞了回去。
对方的眼神,无疑就表达着一个意思——别拒绝。
别让对方为难。
“那……”
一味的拒绝确实不礼貌,蒋息只好小心翼翼开口:
“塔思丁……”
“可,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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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思丁是一家快餐连锁品牌,穹市最近刚刚风靡。打着国潮称号,年轻人爱捧场,规模增速挺快。
据说被称为最好的儿童医院,小孩子哪里不逮劲,年轻家长就带去吃,能包治百病。
许兆丰跟着指令,把车开到最近一家塔斯丁快餐店,两人一下车,大红色鲜艳的店铺主题风格撞入眼目。
梁卫平穿得板正,在蒋息衬托下,更像一位长辈。
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里,蒋息小心翼翼点了一份套餐,梁卫平他在后面,默不作声付了款。
两人选了一个窗边的座位坐下。
5分钟后,服务员端上食物,梁卫平目光随便一扫,一些薯条和图片仅供参考的汉堡,没说什么,安静地看起报纸。
十几年来梁卫平在宦海沉浮摸爬滚打,见过的不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商人,就是衣冠朴素的年青、红头黑字的会议公文。
今天坐在这里读报纸,周围涌动着过路人,嘈杂、热闹,鼻间还随时一股快餐油的味道,很难得。
对面清瘦的学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小心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一举一动都很轻,像某种小型动物,生怕打扰到桌对面的人看报纸。
不过他也感到惊奇。
这个年头,居然真的会有人还看纸质报纸。
蒋息什么也没说,埋头静静苦吃,时间无声流淌,梁卫平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抬起头:“吃完了?”
蒋息眼巴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桌上一整份套餐其实没怎么动。
“确定饱了?”
蒋息又快速点点头:“确定饱了,梁先生。”笑容在他脸上漂亮展开,一顿快餐,就能让一个高中生很开心。
梁卫平收好报纸,似乎随口一问:“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蒋息愣了一下。
他端坐在座位,修长雪白的十指放在胸前,可也就因此,那十根手指上面新旧交替的血红创口,才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蒋息倏地缩了回去。
他躲开梁卫平的眼睛,神色不太自然地说:“前,前几天不小心,勾到了。”
“什么东西,能把十根手指勾到?”
“就、就是……”
蒋息支支吾吾起来,被拆穿的红意爬上耳朵。
梁卫平没再等他回答,站起身。
“走吧。”
“好……好。”
犹豫了一下,蒋息还是鼓起勇气,问:“梁先生,剩下的,可以打包吗?”
梁卫平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