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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一辆老 ...

  •   一辆老旧的电动车“嘎吱”一声停在巷口,沈清昼一下车就大跨步走进旅馆。凌晨五点,旅馆的楼梯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江晚吟猛地拉开门,看到来人,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靠在门框上。
      沈清昼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一片,呜咽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双臂却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怀里这个几近破碎的人捏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的怒火,“你说话啊?”
      江晚吟将脸颊紧紧贴着沈清昼肩膀仿佛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被风吹凉的皮肤,手臂终于找到了归宿,将人回抱得死紧,很久没想起来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一颗。她想,那全部都是太苦了,太苦了,眼泪才会自己跑出来。
      “你先别问。”江晚吟闭了闭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们先换个地方好不好?”
      沈清昼擦了把泪,拉起她就往外走。
      沈清昼扶着江晚吟的肩膀,将她安置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她把头盔按在她头上,“抱紧我的腰。”
      电动车“嗡”的一声驶了出去,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泪水刚滑出来就被风吹散在耳后。晚吟趴在沈清昼的背上,将脸颊贴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心里却从未如此安稳过。
      江晚吟搂紧沈清昼的腰,把脸埋在她背后。风灌进衣领里,冰凉凉的。
      沈清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飘渺,“疼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沈清昼通过看新闻也是有自己的猜测。
      江晚吟微微摇了摇头,把脸在她背上蹭了蹭,“不疼,姐姐。”只要是跟姐姐在一起,就是真的不疼。
      江晚吟轻轻问:“姐姐,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了吧?”
      一阵风吹来,沈清昼的声音有些凶,“碎碎念什么呢!以后都给我好好的!”电动车的速度放慢了些,沈清昼的声音被风吹开,“以后跟着我,谁都别想再欺负你了。”
      车停了,江晚吟抬头,这是沈清昼之前打工的那家便利店,“车是我借的。”
      江晚吟从电动车上下来,取下头盔,对着老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谢谢!”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板是个风风火火的爽快人,一边摆手,一边拉起卷闸门,“你俩该谢我的地方多了去了!别婆婆妈妈的!”
      便利店背后有个楼梯间,二楼拐角有间五平方米的小屋。老板打开那扇薄薄的铁门,“进去休息休息。”
      江晚吟跟着沈清昼走了进去,小屋逼仄但干净。
      江晚吟走进去,脚步有些虚浮。沈清昼将她拉到床上,沈清昼小心翼翼地摸着她脖子处的结痂,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傻丫头,你傻啊你!”
      江晚吟勾着她的脖颈,低低地笑起来,声音还带着哭腔,“嗯,是挺傻的。”终于……苦尽甘来了。
      江晚吟趴在沈清昼的怀里,久久不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清昼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着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小孩。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稳下来,僵硬的脊背终于彻底软了下去。
      沈清昼哑着嗓子,小声唤了句,“晚吟?”没有回应,只有她平缓的呼吸。她睡着了,眼皮肿胀着,连睡着都皱着眉,像是做了噩梦。
      沈清昼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也只能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
      沈清昼小心翼翼把被子拉过来盖上,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江晚吟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结痂处被贴上了卡通创口贴。窗户很小,阳光穿过防盗栏的缝隙,投下几片斑驳的光影。沈清昼就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睡着了。她轻轻坐起身,看着沈清昼的睡脸,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沈清昼的脸颊。
      这个举动像是吵醒了对方,沈清昼皱起眉,又在下一秒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
      江晚吟收回手,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姐姐困了就躺着睡嘛。”
      刚醒就关心别人。沈清昼心里热乎乎的,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点哑,“我这不是怕你醒了找不到人么?”
      江晚吟瘪了瘪嘴,伸手抱住沈清昼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说话了。
      沈清昼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江晚吟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姐姐,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是化不开的依赖,“我会很听话的,你可不许烦我。”
      沈清昼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嫌弃:“我怎么可能会烦你啊笨丫头。”
      江晚吟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我才不笨。”语气娇憨,跟以往完全不同。
      沈清昼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你说得对,是他们蠢。”
      “姐姐……”江晚吟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像只寻求安全感的猫,“我想听你说话。”
      沈清昼低头看着她,“想听什么?我骂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江晚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想听……姐姐以后会一直保护我。”
      沈清昼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她的。“会的,以后我就是你的家。”她低声承诺。
      其实在“江晚吟”拉黑她的时候,沈清昼就知道不对劲了,奈何县城老乡与海市实在太远,做火车都要几天。沈清昼已经尽可能赶了,生怕江晚吟出事。
      江晚吟眨了眨眼,鼻尖一酸,将沈清昼抱得更紧了些。
      沈清昼感觉到怀抱里的力度,无奈又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江晚吟将脸颊贴在沈清昼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体温,小声地问:“姐姐,你想去哪?”她抬起头,眼底是一抹认真,“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清昼看着她:“我想回县城老家,在家周围做个小店…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真的吗?”江晚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有了归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贴在她的肩上,“只要是姐姐想去的地方,我就去!”
      沈清昼捏了捏她的脸,“祖宗伺候得起,只要你不嫌乡下无聊。”
      江晚吟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笑了笑,“我才不嫌,能跟姐姐在一起就不无聊。”
      “啧,就你嘴甜。”沈清昼嘴上嫌弃,手上却不自觉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江晚吟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期待。
      沈清昼挑了挑眉,“现在?没这么着急。先把你自己安顿好,别走了几步路就喊累。”
      江晚吟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我有点饿。”
      沈清昼被她的反应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你这丫头饿了!等着!”她起身就往外走,临了还回头叮嘱一句,“就待在屋子里等我回来,不许乱跑!”
      沈清昼点了点她的额头,嫌弃道,“知道饿就好,我还怕你饿傻了不省心。”
      “吃什么?”江晚吟乖乖地仰头看她,“只要是你给我买的,都好吃。”
      “就你贫!”沈清昼笑骂了一句,快步下楼了。
      江晚吟乖乖坐回床上,抱着膝盖目送她出门,小声嘟囔:“知道啦。”
      便利店卖的都是些速食,保质期快到了,但还能凑合。不过老板才不会让以前的老员工吃这些,所以他准备亲自下厨。
      才坐了没多久,门就“砰”地一下被推开,沈清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腩面走进来,往床上一放,“老板人好,非要煮碗面给祖宗你补补,我可没花一分钱!”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筷子,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祖宗!”
      江晚吟吸溜吸溜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唔…好吃!”
      看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沈清昼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江晚吟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姐姐,你吃了吗?”
      沈清昼被她问得一噎,条件反射地就开始胡扯,“那是自然,老板还怕我饿着不成?” 她推了推碗,催促道:“快吃你的,一会儿面坨了!”她的语气有点凶,江晚吟却没被吓住,默默地低下头,将自己碗里的牛腩夹了一块,“姐姐,我们一起吃。”
      沈清昼想推辞,看她认真的眼神还是张了嘴,“啊……”
      见沈清昼乖乖张开嘴,江晚吟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把牛腩稳稳当当地送了进去,“你慢点嚼,别噎着。” “行了行了,赶紧吃你的!”沈清昼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姐姐的脸好红哦。”江晚吟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看着挺欠揍。
      沈清昼伸手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我看你是皮痒了。”
      “唔唔唔……错了错了,姐姐!”江晚吟双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个劲儿地求饶。
      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沈清昼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松了手,无奈道:“得,不跟你计较了,快吃你的面!”
      “好!”江晚吟揉着发烫的脸颊,乖乖低头吃面,不敢再皮。
      江晚吟三两口把面吃完,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清昼接过空碗,挑眉逗她,“吃饱了?没看出来你这小肚鸡肠的,饭量还不小。”
      “姐姐!”江晚吟气得瞪她,脸颊鼓鼓的。
      沈清昼失笑,“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逗了她两句,心情莫名地跟着好了起来。看到她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回床上,沈清昼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别躺了,跟我说说那俩的事。”
      江晚吟脸上的笑意淡了,坐直身体:“那个姓陆的死了,朱易沼进监狱了。”
      沈清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晚吟,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江晚吟明白她是想问朱易沼的事。
      江晚吟垂下眼,声音淡淡的:“朱易沼…他杀的陆景淮。”
      江晚吟看着沈清昼,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听起来…挺蠢的,是不是?”
      沈清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按进了怀里,力气很大。江晚吟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沈清昼的肩膀,“姐姐,我没事。”
      沈清昼没松手,闷闷地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知道,你最乖了。”她用力揉了揉江晚吟的头发,像是要将那些晦气都揉掉似的,“那你现在还想跟我说什么?”
      江晚吟顿了一下,轻轻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他们都不重要了。”
      “好,不重要。”沈清昼终于松开她,伸手摸了摸她眼下憔悴的青黑,“那你给我听好了,以后的江晚吟,只准快快乐乐的。”
      江晚吟鼻子一酸,伸手抱住沈清昼,声音闷闷的:“我会的…只要姐姐在。”
      沈清昼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故作轻松,“行啦,别再煽情了,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她起身,将钱包塞进兜里,“你接着休息,我去给老板买点东西,买完我们就走。”出门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叮嘱了一句,“乖乖的,等我回来。”
      沈清昼一进门,那股子腥气就先飘了进来。
      江晚吟闻声从床上探出头,就看到沈清昼手里拎着几个超市的袋子,鱼腥味一下子就把这逼仄的小屋填满了,“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江晚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好腥!”
      身为前老员工,肯定知道老板喜欢吃鱼。
      “买给老板道谢的,怎么,你还嫌弃上了?”沈清昼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听她这么一说,江晚吟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又没不让你谢。”
      沈清昼拧了下她的脸颊,“学我说话呢,没大没小!起来,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
      江晚吟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声嘀咕:“姐姐凶什么凶嘛,我又没说我不起来。”嘴上抱怨着,人还是乖乖地伸手把被子叠了起来。
      江晚吟把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转头看她,“好啦,走吧。”
      沈清昼一抬眼就被她这小傻样儿逗笑了,伸手把她松垮垮的马尾拆了,“笨死了,过来!”她三两下就把江晚吟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重新绑好,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走吧!”
      江晚吟抿唇偷偷笑了,顺势拉起她的手晃了晃,“走咯!”
      “就你事儿多!”嘴上嫌弃,手上却老老实实地任她晃着。沈清昼拉着她就往外走,“走了,老板还等着呢!”
      老板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一看见沈清昼拎的东西,立刻拿了个塑料脸盆接住,“今天这是怎么个情况?”
      沈清昼把鱼往盆里一放,“没事,就跟您道个谢!麻烦您了。”
      “得,又跟我整这虚的!”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妹子,如果又没找到工作随时来找我。”
      沈清昼摆了摆手,笑得爽朗:“得嘞您嘞!我们走了!”
      跟在沈清昼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朝老板微微弯了弯眼睛,“谢谢您!”老板挥了挥手,笑着看她俩的背影渐行渐远。
      等车的时候,沈清昼始终没松开江晚吟的手,车一到就拉着她坐进了后座。
      路上晃晃悠悠,沈清昼侧头看向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困了就睡,到站了我叫你。”
      江晚吟摇摇头,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就想这么看着你。”
      沈清昼一噎,伸手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不许这么肉麻!”
      “才没有肉麻,”江晚吟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细如蚊呐,“就是想多看看姐姐。”沈清昼假装没听见,耳根却悄悄红了个透。
      江晚吟偷偷抬头瞄她红的发烫的耳朵尖,憋着笑不戳穿,闭上眼装睡。
      车厢里的颠簸让江晚吟的眼皮越来越重,她的确是真的有些困了。从前在学校里熬夜写论文、写报告,恨不得把钱掰成两瓣花,怎么就把自己给熬到了这步田地呢?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自己怎么跟家里要钱,他们总说花太多会耽误学业。没有时间多参加一些社团活动,甚至最后忙到跟舍友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后来跟陆景淮谈了,花销多了,也忙着省钱给男朋友买礼物,忙到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不,也许正是那些疯狂支撑着自己,才熬过了那段时期。想到这里,江晚吟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也蛮可爱的,哪怕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再想想,这一路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啊。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好在,有姐姐帮她清醒。她的大学生活有太多时间被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了。如今尘埃落定,她可以做一个全新的自己,吵吵闹闹的,也挺好看的。
      江晚吟的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讨厌我吗?”
      沈清昼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傻话!当然不讨厌你!”江晚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唧,终于能放心地闭上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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