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尽头等我》云笺星

49、第四十九章 车

　　车子一路摇晃，终于是到了车站。江晚吟被轻轻推醒，“祖宗，醒醒，咱们到了！”
　　江晚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抓住沈清昼的手，跟着她下车。
　　在车站，步伐匆匆的行人推挤着她，购票大厅的屏幕不断地滚动更新信息，她却毫不在意。
　　沈清昼拉着她在售票口站定，“你确定吗？”
　　江晚吟微微仰头，直直地望向沈清昼的双眼，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确定。只要姐姐在，去哪都可以！”
　　“不后悔？”
　　江晚吟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对上她的视线，“跟在姐姐身边，我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意思。” 她要跟姐姐一起踏上回家的路，找回遗失的自己。
　　沈清昼揉揉她的脑袋，“你父母那边呢？”
　　江晚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偏过头，看着购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别担心我跟他们。”故作轻松地笑笑，“他们应该巴不得我走呢。”
　　“那我就做你的家。”沈清昼拉起她的手，“回去就跟着我，奶奶也很想你。”
　　江晚吟听到这话，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反握住沈清昼的手，拼命点头。妈妈的漠然、爸爸的谩骂、冷冰冰的家。那样的地方，走了就走了，再也不要回去了才好！ 姐姐跟奶奶在的地方，才是家。
　　想到这里，江晚吟的眼眶更红了，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有姐姐在，真好。
　　车厢内熙熙攘攘，她靠在沈清昼的肩膀上，听着火车轮子碾过铁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铁轨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好像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江晚吟抓着沈清昼的衣角，悄悄贴得更近了些。
　　沈清昼低头看了看她攥紧自己衣角的手，没推开，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任由她像只小猫似的蹭过来。
　　车窗外密集的电线杆飞速倒退，将日光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光影，投在她的眼皮上。 “闭上眼睛歇会儿，”沈清昼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察觉到怀里的人眼睫颤了颤，却还是死死抓着衣角不放。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替她遮挡光影，“真黏人。”
　　闷热的天气夹杂着不知从哪飘来的泡面香味，人声嘈杂，火车上的每个人都带着一个目的地，而她身旁的人，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处。
　　江晚吟又往她怀里缩了缩，火车晃得厉害，她感受到沈清昼的大手放在她的腰间，轻轻拍着。
　　江晚吟觉得，这列火车一定会一直开着，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直到驶向她们的终点。
　　“快别睡了，还有几站就到了。”沈清昼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些，“别睡迷糊了。”
　　江晚吟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唔…到哪了？”
　　“快了，还有两站地。”沈清昼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笑意，“瞧你这迷糊劲儿，一会儿下错站了可别赖我。”
　　“才不会！”江晚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有你在我怎么会丢嘛！”
　　车进站了，沈清昼拽着她冲进人群，好半天才从人堆里挤出来，下车后跟随着人群涌入站台，又被后面的人挤得差点撞到电线杆，沈清昼及时拉了她一把，“祖宗，眼睛看路啊！”
　　“知道了！”江晚吟吐了吐舌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甘示弱地嚷嚷，“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清昼开始呼叫免费工具人，打电话给了王荥，叫他来接人。
　　江晚吟悄悄凑过去，小声问：“姐姐，叫人来接我们吗？”
　　“对啊，”沈清昼笑了一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不然靠你这小短腿，想走回家啊？”
　　“切，腿短怎么了！”江晚吟不满地仰起脸，“我可是正正经经的成年人了！”
　　沈清昼上下打量她，憋着笑：“成年了？个子跟个豆芽菜似的。”
　　“沈清昼！”江晚吟气得鼓起腮帮子，踮起脚尖伸手去捂她的嘴，“我哪里小矮子了！是你太高了！”
　　沈清昼捉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顺势往怀里一带，嘲笑，“怎么？还想堵我嘴不成？”
　　“你才堵不住我呢！”江晚吟也不甘示弱地挣扎了一番，只是力气不敌人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她圈在怀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沈清昼好心情地捏了捏她的脸，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这边缓缓驶来。
　　王荥降下车窗，一脸黑线的看着她俩，“沈清昼，我是干扶贫的，不是干服务的！不是叫我找店，就是叫我接你的。”
　　“啧，瞧你说的，咱们这叫什么，这叫互帮互助！”沈清昼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江晚吟坐进了后座，还不忘调侃一句，“还扶贫办主任呢，这么点儿觉悟没有？”
　　“得得得，姑娘家家的，少跟个男人婆似的，抠门死了！”王荥轻啧一声，不再跟她贫，“安全带都系好，不然一会儿脑袋撞了车顶可别哭鼻子！”
　　江晚吟听到这个形容，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清昼“嘶”了一声，伸手去掐王荥的后脖颈，“我看是你皮痒了，嘴欠！还有，喊谁男人婆呢！”
　　“哎哎哎，开车呢！”王荥被掐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按住沈清昼作乱的手，“我错了！饶了我吧！”
　　“找你帮忙是看得起你，懂吗？你再搁这逼次试试。”
　　王荥秒怂不说话了。
　　江晚吟在一旁瞧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沈清昼的胳膊，“姐姐，别欺负司机，一会儿他把你俩扔路上。”
　　沈清昼睨她一眼，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笑骂，“瞧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
　　“哪有！”江晚吟捂着脸颊往她那边挪了挪，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我只是不想让你跟别的男人靠太近嘛。”
　　沈清昼被她弄得耳朵发痒，瞪了她一眼，“别闹了！”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王荥听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狗粮都吃不起，一句话就受不了了？”沈清昼轻哼一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受不了也得受着！”
　　王荥在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俩就祸害我一个老实人就得了，可别出去祸害别人！”
　　沈清昼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江晚吟的头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可不，你一个‘老实人’，就是要有这种为我们保驾护航的觉悟！”
　　王荥没好气地解了安全带，侧头瞥了她俩一眼，“到了，你俩赶紧下车吧，我可不想被你俩折腾死！” 沈清昼满意地勾唇，拉着江晚吟下车，“这觉悟可以啊！改天请你来家吃饭！”
　　“得了吧，你那破手艺还不如泡面！”王荥一踩油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可别霍霍我了！”
　　沈清昼作势捡起一块石子朝车子远去的方向扔去，“王荥你小子别有下次！”待车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身牵起江晚吟的手往村里走，“走吧，咱家就在前面。”
　　江晚吟攥紧她的手，“奶奶是不是睡了？”
　　“放心，我家可没这么早睡觉！”沈清昼好笑地拍拍她的手，“估计这会儿正坐在门口吹风呢。”
　　一路说着就看到了那幢熟悉的小院子，门口点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身影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朝这边望过来。
　　“奶奶！”沈清昼牵着江晚吟大步走过去，那人影站起来，笑着应了一声，“哎！”她转头看向江晚吟，眼底带着笑意，“晚吟也来啦。”
　　江晚吟脸颊一热，乖乖鞠了个躬：“奶奶，打扰了！”
　　奶奶乐呵呵地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不打扰不打扰，就等你俩呢！”
　　“快进来，别杵在门口了！”奶奶拉着江晚吟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瞧这孩子，几天没见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快进来，让清昼给你炖个汤补补！”
　　沈清昼翻了个白眼：“得，一来就干活。”
　　“瞧你个懒丫头！”奶奶笑骂了一声，用蒲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不快去！晚吟在这儿陪奶奶聊天！” “好好好，遵命！”
　　沈清昼立马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嘴里调侃着，“我这来晚了还要挨训呢！” 她笑着推了江晚吟一把，“去吧，陪奶奶好好聊天，我去做饭！”
　　江晚吟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知道啦，谢谢姐姐！”她拉过奶奶的手轻轻握着，“最近身体好吗？”
　　“我身体啊，好着呢！好着呢！”奶奶拍了拍江晚吟的手背，笑得满脸褶子。
　　“那就好，那就好。”江晚吟也笑了，“只要奶奶身体好，姐姐就不会担心了。”
　　奶奶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江晚吟坐到了院子里的竹椅上，摇着蒲扇，“有你陪着清昼，奶奶也就放心了。” 江晚吟点了点头，看向屋里忙碌的身影，“以后我们一直陪着奶奶。”
　　奶奶摇头，“你俩住就好了，我一个人呆惯了。”
　　江晚吟反握住奶奶的手，眼神无比认真，“不行，姐姐说要跟您在一起，让您享清福的。”她摇着奶奶的手臂撒娇，“奶奶别想赶我们走！”
　　奶奶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着：“丫头，你告诉奶奶是不是喜欢清昼。”
　　江晚吟被问得一愣，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飘，就是不敢看奶奶的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奶奶…怎么突然说这个……”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丫头喜欢我们家清昼，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奶奶笑眯眯的，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拉着江晚吟的手拍了拍，“女女之间有什么不敢的!”
　　江晚吟没想到奶奶会这么直接，脸颊爆红，只好点头承认了，“我……我确实喜欢姐姐……”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在一起，别委屈自己。
　　奶奶温柔地拍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慈爱和心疼，“清昼这孩子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你要多包容她，但要是她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奶奶，奶奶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江晚吟红着脸笑：“奶奶放心，姐姐不会欺负我的。”
　　“奶奶就知道你们有缘。”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快去看看你姐姐在厨房里忙得怎么样了，别让她一个人干活，你去帮帮忙。”
　　江晚吟跑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沈清昼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都没回，“怎么跟奶奶聊完了？也不怕闷着她老人家。”
　　“奶奶说你一个人辛苦，让我来帮你。”江晚吟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辛苦姐姐了。”
　　沈清昼被她抱得一僵，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句，“别闹了，快松开，锅里还烧着汤呢！”
　　“不要！”江晚吟摇头，脸颊贴着她的后背蹭了蹭，“就想抱抱你嘛！”
　　沈清昼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由着她抱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专心翻炒着锅里的菜，“行，你抱吧，正好帮我尝尝咸淡。”
　　江晚吟松开手，凑过去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就知道吃！”沈清昼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又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她嘴边，“来，祖宗，再尝尝这个！” 江晚吟乖乖喝掉，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看她，“姐姐做的汤天下第一好喝！” “就你嘴甜！”沈清昼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去，帮姐姐把碗筷拿出去，准备开饭了！”
　　江晚吟哼着小调去拿碗筷，沈清昼端着菜出来忍不住笑：“看你那傻样儿。”
　　“要你管！”江晚吟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我就喜欢在姐姐面前傻乎乎的样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碗筷抱在怀里朝堂屋跑去，“奶奶！吃饭啦！” “真是疯了！”沈清昼嘴上骂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跟着把菜端进了堂屋。
　　江晚吟拉开椅子请奶奶坐下：“您先吃。”
　　“就你会讨好人！”沈清昼也笑了，挨着她坐下，“快吃吧，趁热吃。”
　　奶奶笑眯了眼：“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江晚吟给奶奶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沈清昼碗里添了菜，笑盈盈地看向奶奶，“奶奶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这么热闹！” 奶奶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哎！好！奶奶就爱看你们这样！”
　　沈清昼也忍不住笑了，一边吃一边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我说你可别光顾着给奶奶夹，自己也快吃，一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晚吟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自己也开始大口吃起来。
　　晚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沈清昼把脚翘在板凳上，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奶奶看着她俩发笑，“瞧你俩个懒丫头，就知道瘫着！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小心一会儿别吐了！”
　　沈清昼拽拽江晚吟的袖子：“走消食！”
　　江晚吟被她拽得晃了一下，连忙拉住她的手，“好的奶奶，我们马上就去！”
　　沈清昼拉着她往院子里走，奶奶跟在后面把灯打开。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光中，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南瓜藤，开着大朵大朵黄色的南瓜花，晚风吹过，送来阵阵清新的气息。
　　院子里的青石板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水光，像是一面镜子，走在上面还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回响。
　　月光洒落在院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原来，姐姐家的夜晚这么安静，这么美好啊……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天空。原来，幸福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想什么呢，傻了？”沈清昼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江晚吟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摇了摇头，主动去牵沈清昼的手，“没想什么，就觉得，能和姐姐这样一起消食，真的好幸福啊！”
　　沈清昼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愣，随即扬起嘴角，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傻瓜！这就幸福了？以后还有更多幸福的事情等着你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