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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朱易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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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易沼童年回忆中,父亲的声音模糊不清,只看见他西装笔挺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只有妈妈陪着他。
有次妈妈从阁楼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异常明亮,她轻声对站在角落里的他说:“小沼,你乖不乖?”
八岁生日那天,母亲难得地在厨房煮了一碗生日面,蛋黄沉在汤底,没有搅拌散。那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一碗面,可这是妈妈最后一次为他下厨。
没过多久,父亲在书房与母亲长谈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母亲抱着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却笑着说:“没关系…只要小沼在,妈妈有你就够了。”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可她的眼神却总是透过他,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从那之后,母亲鲜少下床,她的眼睛总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越来越轻地说:“小沼,妈妈在等…等你爸爸,等他回来,再喊我一声思兰,哪怕只有一次…”小易沼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也再没有机会问出口。
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窗外的梧桐叶子飘落到窗台。母亲在凌晨永远闭上了眼睛,她的手很凉,怎么捂也捂不热。
葬礼办的十分仓促,老宅里没有人记得她,仿佛她不是朱家的夫人般。
葬礼那天,下着绵绵细雨。灵堂里只有几个佣人,他们都低着头,不敢抬眼看那个跪在棺材旁的小小身影。
小易沼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没回来,那些伯伯阿姨们的目光那么冰冷又带着审视。直到管家过来,蹲下身对他说:“少爷,夫人是上吊死的。”
死...吗?他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妈妈是病死的,只有管家告诉他真相。
十岁生日那晚,他第一次主动联系父亲。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女声,杂音让朱易沼听得不太清楚。
“爸爸...”小小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妈妈走了,没人记得我的生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朱荣光最终叹了口气,敷衍道:“知道了。”从那晚起,朱易沼再没有主动联系过父亲。
他对着空荡荡的月光,像小时候母亲曾对他做的那样,轻轻哼唱着什么。歌声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哽咽的抽泣。
母亲的遗物里,那枚天鹅戒指被他锁在抽屉最深处。
朱荣光没管他,只给了朱易沼一张无限额的黑卡。黑卡能买来一切,唯独买不来妈妈。父亲的疏离,和母亲的软弱,形成了童年最阴暗的印记。
朱易沼开始对任何人都冷漠、不信任,包括自己。小学时他染上抽烟,中学就成了夜店的常客。成年后,他在纸醉金迷中游刃有余,但每次夜深人静,老宅那间母亲住过的卧室,他始终不敢进去。别人眼中的他,是玩世不恭的太子爷。但他心里,只有冰冷和虚无。
直到听到陆景淮向狐朋狗友吹嘘自己的傻白甜女朋友。
一开始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后面通过背景调查,发现江晚吟就是跟他一样,是个从小没人疼的可怜虫。
这唤醒了他体内最扭曲的欲望——他要把她占有,让她永远属于自己,像母亲当年渴望父亲的专一一样病态。
朱易沼感觉胸口一阵闷痛,缓慢地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管家就站在床边,见他醒了,也不着急说话。
许久,朱易沼动了动指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呢?”
管家面无表情:“她自己走的。”
他像是没听到,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半晌才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嘶哑,“走了……”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眼神空洞,“用我带去的手机,报警吧。”
管家微微皱眉,看着他:“报警抓自己?”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无波,“就说我杀人未遂。”
管家沉默片刻:“你直接承认陆景淮是你杀的也一样。”
朱易沼一怔,缓缓转头看向管家,扯出一个破碎的笑,“你知道?”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为她杀了人……她总该……记住我了。”
管家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记住你?你只是杀了她眼中的路人乙,而你是路人甲。”
朱易沼像是被那句“路人甲”刺痛,瞳孔骤然一缩,他呆呆地望着管家,过了许久,喉咙里才发出了一声破碎的笑。那笑声像是从什么破碎的地方发出来的,带着绝望的自嘲,“路人……?”他缓缓闭上眼,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管家转身离开,语气淡漠:“该自首了,少爷。”
朱易沼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嘶哑地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用手机拨通了110,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好,我要自首……”
警察敲门进来,亮出证件:“朱易沼,跟我们走一趟吧。”
朱易沼没有挣扎,没有辩驳,只是顺从地被带上手铐,在椅子的边缘坐下,挺直了脊背。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他的眼神一片死寂,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过他该死。”
办案民警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录:“案件细节到局里再说。”
朱易沼低下头,看着腕上的手铐,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到局里再说。”他的声音里,再也听不出一丝波澜。
朱氏现任掌权人被捕的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海市的商界,也引爆了所有敏感的神经。
朱家数代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失去主心骨后,瞬间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其余大家族心照不宣地对朱家的核心产业伸出獠牙,明争暗斗展开,在一夜之间,将其瓜分殆尽。
银行闻风而动,挤兑破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这座屹立百年的商业巨擘,便以这样狼狈且迅速的方式,从金字塔的顶端跌落,化为乌有。
江晚吟站在咖啡店门外,看着橱窗里播报的金融新闻。
她静静地站在橱窗前,看着屏幕里面色惨白的朱易沼,被警方押上警车。
她盯着那张脸,直到画面切换,演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才缓缓收回视线。一切都结束了,那个疯子入狱了,渣男也死了。
她低笑一声,自言自语:“好蠢。”转身推门走进咖啡店。
她眼下的青黑还未消,此刻却已经被店里温暖的热气给熏得浅了些。点了杯美式,靠窗坐下,侧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日光将她的轮廓描了一遍。江晚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冷冽清明。陆景淮死了,朱家也完了。她将工作辞了,决定重新转个城市。这个地方给她丢来了无数根带着毒的刺,她再也不会去捡了。
她低头抿了口黑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眉头却没皱一下。
窗外日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将所有熟悉或不熟悉的电话号码,通通拉进黑名单。将关于这个城市的痕迹,从自己的世界里一笔勾销。她将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放下纸杯,拿起自己的包,将过往的一切都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她在街角买了张新电话卡,插进手机,开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是我,姐姐。”街头的车流声有些吵,但她声音清亮得像一块刚出水的玉,没有丝毫犹豫,“我想跟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可以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搬东西,随后一个女声响起:“江晚吟?妈的……你死哪儿去了?”
江晚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骂轰得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见对方停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沈清昼语气里带着责备、骂声未落,已经又吸了一口气,声音已带着哽咽:“你这个家伙...我以为你被他们给害了!”很快,强压下去,厉声逼问,“还有那畜生,他妈的是不是你干的?”
江晚吟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现在没力气说了…见面再告诉你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骂声消弭,“好,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江晚吟在这座城市里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将地址发给了沈清昼。那是她腿上最后一个能去的干净地方了,房间窄小得可怜,但够便宜。
只为了安安稳稳等一个人来接她,让她能彻底摆脱这场无尽的操蛋闹剧。反正,她要彻底将这些东西全部抛开,然后跟着姐姐,大步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