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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权力的收束 真相没有平 ...

  •   周一早晨的霍格沃茨,冷硬的空气仿佛能划伤气管。城堡的外墙上凝结着一层白霜,底下的黑湖像一块被严冬捶平的石板。

      斯内普快步走在城堡空旷的长廊内,长袍的后摆被风扬起,像一只贴着地表低空飞行的巨大蝙蝠。他来到校长室门口说出口令,旋转楼梯上去,他迈开腿径直跨进门内,连象征性的叩门步骤都完全省略。

      墙角栖木上的福克斯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警惕鸣叫。邓布利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着头,将一只蓝色釉陶小碟里的柠檬糖按照颜色的深浅逐一排列。

      斯内普站在办公桌前,皱着眉,眼底是难掩的烦躁:“阿不思,我不知道张小姐在执行你的什么任务,或者你们有什么秘密合作,我也不想知道。”他眼睛微眯,沉着声音,“但既然要让我的住处充当你们的任务中转站,你就该把魔法部那些围着我那可怜的老房子打转的苍蝇清理干净。昨天他们趁着麻瓜的煤气检查,偷偷潜入我家里违规搜查,并且被半条巷子的麻瓜看到。”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情绪还不够到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瘦高的身体向前倾轧:“如果魔法部那帮自作聪明的蠢货试图抵赖,我客厅那块破烂的地板上,现在还新鲜地保留着那两个‘毛贼’杂乱无章的魔力痕迹。我非常乐意协助他们取证,并在之后附上我的控诉信。”

      邓布利多停下了整理糖果的动作。他捏起一枚黄绿色的柠檬糖,缓慢地放入口中。糖块在齿间碰撞,咯楞楞,过了片刻,他才从半月形镜片后面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这确实有失体面,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语调带着某种抚平一切躁动的特质,犹如往一杯滚烫的热茶里缓慢注入温牛奶,“我会以校长的名义,直接向魔法部递交一份正式的抗议函。”

      得到了预期的答复,斯内普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踏出办公室,身后的厚重木门沉闷地撞上门框。

      周二上午,魔法部走廊里的空气充斥着皮革和烟草的味道,还混杂着陈年卷宗散落的防虫药粉气味。肯特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皮鞋落地的噔噔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带出闷响,脸色发沉。
      他刚从上司的办公室出来。

      巴格诺部长对于那些前食死徒的严密监视,向来持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只要不闹出明面上的乱子,底下的越界行为在这个特殊的部门里从来都是被轻轻放过的。但周日科克沃斯蜘蛛尾巷的那场入室搜查,由于突发情况打乱了节奏,留下了一个极其不体面的把柄。上司捏着邓布利多清晨刚送达的那份抗议函,眉头紧锁地叮嘱他,接下来最好让手底下收敛一些。上头默许是一回事,一旦那个霍格沃茨的老头咬死魔法部违规越权、惊动麻瓜的实质证据去向高层发难,整个临时监视组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出来承担行政责任。

      经过走廊尽头一个光线黯淡的拐角时,有人叫住了他。麻瓜联络办的皮尔金顿斜靠在泛黄的墙面上,两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你们那个94号的案子,麻瓜那边昨天出了份治安报告。在送去白厅惹出大乱子前,被我们的人按规矩拦截扣下了。”皮尔金顿没有寒暄,微微侧过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他拉过肯特,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里。

      “有个麻瓜老巡警,那报告写得极长。说他辖区内有个老头坚称自己受政府雇佣,长年监视蜘蛛尾巷94号,并断言这栋房子里最近出现了一个过来接头的亚洲女间谍。”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转述一份荒谬可笑的三流小说,“麻瓜警方调查后,在现场连一丝间谍行为的碎屑都没找到。女性的证件完全真实有效,94号男性房主甚至当场甩出了两人在英国注册的合法夫妻证明。巡警说,他后来出于谨慎,回头再次去找那个报案的老头盘问细节。结果那个老人非常诡异地忘记了一切。不记得自己报过警,更全然否认说过什么‘被政府雇佣’的疯话。”

      “你手底下的人下手倒真够快的。”皮尔金顿屈起手指掸了掸烟灰,“可那个愚蠢的巡警狠狠卖弄了一把他的警察直觉和政治敏锐度。他认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官方公派的翻译,七年前跟一个英国不知名小镇的本地男青年注册结婚,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产生最深的怀疑。彻底拔高了整个事件的性质。”
      走廊里有一瞬间漫长的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偶尔发出一丝电流穿过的剥剥声。
      皮尔金顿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按熄在墙上的金属垃圾盒里。
      “如果不是那个麻瓜警察想借机邀功,把这种小案子拔高到‘社会主义国家公派人员在英的特殊婚姻状况’这种政治提案上,这份写着无稽之谈的档案交上去后,麻瓜系统很快就会把它扫进废纸堆,根本轮不到我们部门来截获。”
      肯特手捏着扶手栏杆,点点头认下这个人情:“多谢,等会请你去喝一杯。”
      皮尔金顿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下次吧。等会还得回去开个会。你那估计也得跟手下人嘱咐一下。”
      “哦对了,还有个麻瓜那边的消息。”他的声音变得更低,透着一股不愿多谈的讳莫如深,“东方那边的大陆正在收回权力,香港的麻瓜政权要被他们收回了。那种在政治体系上高度集中权力的运转模式,你觉得一个独立的‘香港魔法署’,在国际版图上还能存在多久?后续局势不好说,有些事情,你给自己多留点转身空间。言尽于此了老伙计。”说到这里,皮尔金顿直起身,拍了拍肯特的肩膀。

      中午的地下安全屋里。
      肯特独自坐在坑洼不平的木桌后,桌角放着一杯早已凉透发酸的速溶咖啡。面前平摊着那份由埃德加匆匆抄录的卷宗副本。
      上次埃德加去查张文瑞的底档时,那本原始档案一直在魔法部档案室的最深处安稳地积灰,而它被封存之前留下的最后批示仅仅是一句单薄的“未查获实质证据,不予立案”。
      一个在档案里被香港方面定义为“叛逃”的“家族继承人”,如今明目张胆地拿着大陆的公派护照……再联系上那行“八一年失踪”的字眼……当年去了哪里几乎一目了然。

      他仰起头,靠在生硬的椅背上,局面的脉络在脑海中条分缕析地重新倒带。

      在战后那段草木皆兵的日子里,为了严防食死徒残党混入麻瓜集中区域制造恐怖袭击,部里在麻瓜的大型机场车站都部署了最高级别的魔法检测阵,一旦有巫师出现就会触发警报。那个女人落地希思罗的那晚,起初只是传来了一个基础预警,可接下来这个女人在机场幻影移形,直奔着那个一直维持着基础监视的蜘蛛尾巷去了。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莫名的防护魔法,接连反弹了好几个追踪咒。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敏感线上。
      现在看来,或许斯内普这个被邓布利多保释的“凤凰社安插在食死徒内部的卧底”,还有其他的隐秘任务……而邓布利多可能也参与其中……
      不论如何,现在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已然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中层组长应当闭眼蹚下去的浑水了。
      他按下通讯徽章,召集组员开会。

      “瓦莱丽、埃德加,你们这两天把张文瑞这段时间的行踪报告做个内部汇总,暂时撤离。”肯特双手交叉,面部表情地发布他最后一道指令。
      “头儿!那个女人在伦敦街头甩开我,就这个反追踪能力她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她还跟那个食死徒不清不楚!”瓦莱丽双手握拳,身体前倾,不甘心想要再争取一下,“部长说过,涉及食死徒的案子按最高等级处理。”
      “可是没有直接证据不是吗?”肯特摆摆手按下这个年轻女孩的焦躁,“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情,大家在那场战争中都有亲友离世,但不能让复仇的情绪蒙蔽双眼。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不适合我们再刨根问底了。在这个系统里,真相远没有平衡重要。我经历过三任部长,每一任都有自己的主张。小姑娘,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别把自己路走窄了。”
      “可是……”瓦莱丽咬牙还想说什么,被埃德加轻松的声音打断。
      “嗨呀 ,提前收工有什么不好?我可不想在冬假的时候还要蹲在那个铁锈味熏天的地方,大半夜听两个怪胎搞七搞八,辣耳朵得很。”他打趣着将手里把玩的羽毛笔扔在桌面上,把话题自然地带回任务安排上,“那戴维斯那边呢?”
      “戴维斯继续跟斯内普这条老线。”肯特转过脸,“咱们这个临时追查小组,估计节后就有正式的解散批复。戴维斯,你就恢复之前那种日常基础盯梢,也出个基础的汇总报告,这两天没有额外情况发生的话,冬假前正常收尾结案。”

      戴维斯在桌边略微直起脊背,面上带出几分自省的神色:“头儿,是不是那个老哑炮的事……抱歉,是我当时想着利用他的那点功利心和荣誉感,没想到他擅自作主报警,破坏了计划。这是我的责任。”
      “你在那些麻瓜警方回头找那个老头之前,果断擦除他的记忆,做得不错。”肯特看着他熬得发红的眼底,并没有顺着问责,而是对他的补救措施给予肯定,“如果等麻瓜顺着那些疯言疯语直接找上政府高层核实,麻烦远比现在的口头警告大得多。行了就这样,散了吧。”

      短暂的会议宣告结束。埃德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合上笔记本,从椅子上弹起,哼着歌快步走出了大门。瓦莱丽将羽毛笔塞进口袋,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背影里透着没能深挖到底的隐忍与沉郁。

      “戴维斯。”肯特从椅子上站起身,叫住了他。
      戴维斯转过身,略显苍白的脸上布满着常年日夜颠倒熬出来的疲态。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当时搜查计划被打断,责任全在你。”肯特走过去,拍了拍戴维斯的肩膀,“但说到底,也是部里常年乱用那些哑炮暗桩的灰色机制本身有问题。在巫师世界长大的派去麻瓜世界盯梢总出各种常识上的纰漏,而在麻瓜世界长大的哑炮,上头又不放心他们的忠诚度而不暴露巫师世界。怎么做都是个错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戴维斯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事本起毛的边缘。
      肯特看着这个踏实的倒霉蛋,委婉地将话挑明:“我知道你原本打算深挖这个案子,出点显眼的成绩,好往上升一升。但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建议是: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很久,业务能力其实并不差。之所以一直没被提拔……”肯特的声音带着混迹职场多年的现实与无奈,“你要知道,上头有的时候需要的仅仅是听话的态度,而不是你真的替他们刨根问底解决了什么硬骨头。我们眼下的态度已经摆足了,再做多余的动作,就容易‘越界’,容易被当把柄。真到了收不了场的那天,你最好确定你做出的成绩,足以抵消给上头带来的麻烦。”

      周三下午。蜘蛛尾巷的上空,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暮色比往日来得更早。
      94号的破旧砖房里,张文瑞盘腿陷在深色的旧沙发里,闭着眼睛心中默念。
      心念微动,她睁眼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拿起端放在膝头的纸笔计算着。

      笔尖发出沙沙声。依据当下的准确日期、时辰与落座的方位,一连串的数字和算式横列在纸上,不明就里的人看到只以为在计算什么数学题。

      得出的数字如一枚枚精准的坐标,无声地嵌合进世界能量铺设的庞大信息网里。这种脱胎于东方古代理论、依靠数理推演的占卜,更多的是将客观事物本身与天地之间的能量磁场进行呼应,再以直观的卦象展示出来。用精密的计算代替灵感的触碰,可以极大程度地保全了她体内那股积蓄速度永远赶不上使用速度的魔法能量,避免在任务真正展开前就消耗殆尽。

      最后一笔落下,纸面上定格的卦象铺陈开来。
      周围那张连日来将这栋屋子缠裹得密不透风的监视网,已经彻底消散溃退。只残留着一处微弱余波,并且透着种着急下班的敷衍。
      卦象上还显示这是一个外部力量干涉导致的情况。或许是邓布利多,毕竟以西弗勒斯刻薄又记仇的性格,周日被魔法部登堂入室这笔账,他必然不会悄然翻篇,大概一返校就冷着脸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接下来,只需要等那个蹲在冷风里坐扫尾工作的可怜人彻底收了工,她便可以放心前往霍格沃茨。嗯,一切蛮顺利。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后衣架上斯内普那件灰色大衣上,忽然意识到一个情况。
      “唉不对?会让魔法部有机会潜入家里,似乎也有我的原因……”她皱着眉头,小声嘀咕,“嘶……那家伙该不会等清算完外面的,转过头把这笔账,也要在我头上记一笔吧?”
      张文瑞忽然感到后背一冷。

      空气旋转带来一股气流,随着“噼啪——”一声轻响,瘦长的黑色身影裹着寒气,毫无预兆地直接出现在了客厅的中央。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张文瑞僵在沙发上,一脸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阴鸷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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