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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往霍格沃茨 “所以,你 ...
上周那场过于冒进、也过于难看的非法潜入搜查失败之后,肯特在下一个工作日清晨就提交了撤销现场监视点的报告。措辞体面:目标二人近期行为模式稳定,未见进一步高风险接触迹象;持续现场监视投入与收益不成比例;建议撤销科克沃斯现场持续监视点,转入低优先级档案观察,保留必要时重新启动程序的权力。
幸运的是,撤销申请通过了。审批速度快得近乎反常。
批复是分步的:先精简人员,撤掉一半;再取消B组,只留最基本的监视;若仍无异常,则在节前彻底关闭点位。
戴维斯对此并不惊讶。圣诞节快到了,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免给彼此增加工作。尤其是这种没有证据、没有成果,还可能牵扯到邓布利多与前食死徒的烂摊子,没人愿意在假期前多看第二眼。
不幸的是,戴维斯是那个被点名“留守到最后”的人。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独自待在科克沃斯那栋废弃厂房三楼,完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接近精神折磨的一项任务。
那个女人的生活规律到让人麻木:早上喝茶,写译稿;中午研究菜谱;下午外出散步、买菜,偶尔带着自制糕点拜访邻居(她甚至给那个推销毛线的导购也送了一盒);傍晚回来准备晚餐;晚上坐在壁炉前,和那团配色喧闹到近乎冒犯的毛线搏斗。
最开始,戴维斯还对她的外出行为稍稍振作过。出门意味着变数,意味着他的工作或许会有意义。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她的外出基本只会导向超市、街角,或者某个收下糕点后态度明显和善的麻瓜邻居家。
戴维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想起那份递交五次、却总被批复“待定”的晋升报告,也想起刚入职时那些追踪、格斗、伪装与条例的培训和考核。能进魔法部的人至少曾经都不算平庸。
可现在,他的全部专业素养都被用来判断一个并不擅长织毛线的女人,在反复拆线重织时,是否存在可疑意图。
终于,周五下午,斯内普回来了。
黑袍翻滚,面色不善。戴维斯麻木地激活窃听咒。他几乎能预料到接下来的步骤:争执、反驳、再争执,然后是他已经学会在报告中使用的含糊而安全的词:亲密和解。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两个人的接触到底是不是别有目的了。只要在他的报告批复之前不要出任何意外。
以后出了事,那是其他人的工作;而他,现在只想按时放假。
在听了将近二十分钟关于晚餐种类的争执,以及斯内普对那团彩色灾难的批判后,戴维斯以一种近乎灵魂出窍的平静给报告补上结束语,收起窥镜和符文,将最后一枚定位水晶从窗台边缘取下,旋身消失。
几乎就在水晶被取下的瞬间,斯内普停下了话音。
厨房里只剩汤锅低低翻滚的声音。张文瑞手里还拿着那团刚被他评价为“足以谋杀任何正常审美”的毛线,抬眼看他。
斯内普闭着眼,收拢蜘蛛尾巷94号周围那些留痕咒网获到的信息。
周二开始,监视已经明显松懈,近身监控撤去大半,远程观测也从连续变为间歇;周三下午有四小时左右的空窗;周四更久。
到了今天,残余的监视几乎只剩下一点昏昏欲睡的惯性,像一只半闭的眼睛,连眨动都显得敷衍。
那些空窗足够她离开科克沃斯,抵达霍格沃茨,再从容回来。
可她没有。
她没有去老地方——镇子西边,靠河岸那片荒地。
很多年前的某个暑假,他曾在信里,刻意“轻描淡写”地提起过。那里不是什么有重大意义或者重要回忆的地点,却是他少有的、曾向她透露过的私人领地。
一个荒芜、不美好、也没有纪念价值,却真实属于他的地方。
而她没有去。
她或许根本不记得。
这个判断粗暴、武断,甚至并不合逻辑。他当然知道还有别的解释。谨慎,等待,确认风险,任何一个理由都比“遗忘”更合理。
可人总是更容易相信那个最能伤害自己的答案。
“他们走了?”张文瑞轻声问。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近乎空洞,像他已经把某个答案钉死,不再准备给她辩解的机会。
“你没去。”他说。
张文瑞放下毛线:“西弗勒斯——”
“不用解释。”声音冰冷、锋利,毫无余地。
斯内普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扫过桌上的稿纸、菜谱、那团刺眼的毛线,最后落在炉上那锅晚餐上。那些东西太日常,太安稳,太像某种虚假的、迟来的生活。它们在这栋房子里显得荒谬,却又刺眼地真实。
他忽然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愤怒。
比起她可能忘了一个他曾经提过的地点,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竟然还期待她记得。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比任何正事都更值得投入精力的事业——用黏糊糊的糖浆和廉价礼节征服蜘蛛尾巷周边的麻瓜邻居。”
张文瑞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她说:
“我没有忘。”
斯内普紧抿着唇,像是要把某句话硬生生咬碎在齿间。她说得太及时,太准确,像总能在他最不愿被看穿的地方轻轻按一下。
他应该问。
问她既然记得,为什么不去。问她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问她这五年里到底学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沉默和耐心。
可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不想听她用平静的声音,把那个答案修正成另一种同样无法忍受的事实——她不是忘了,她只是已经能在他之外,独自把所有风险、时机和退路都算清楚。
这并不会比遗忘好多少。
斯内普猛地向前,低头吻住她。
那是一句被迫吞回喉咙的质问,一场无法出口的责难。张文瑞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将所有尚不能解释的话都暂时压进这个拥抱里。
窗外没有窥视。
屋内只剩炉火、汤锅低低的沸声,和两个人被彼此搅乱的呼吸。
夜深时,斯内普离开了蜘蛛尾巷。
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老地方、门钥匙或者其他,仿佛一切都是事不关己的琐碎,仿佛他只是回来索取一些廉价的温暖。
楼下传来大门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冷硬得像某种句号。
张文瑞看着天花板,很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记得那个地方。
镇子西边,靠河岸的荒地。
他在很多年前的信里写过,语气轻描淡写,说有一个“老地方”,小时候常去,那里风很大,足够把一些不值得听的声音吹散。
只是,短暂的平静,只能证明盯梢的苍蝇累了,并不代表真的安全。
周六,无异常。
周日,依旧无异常。
周一深夜,最后一次抛掷硬币,卦象终于落定。
明天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周二,平安夜的清早。
科克沃斯还没有真正醒来。廉价彩灯映在几扇蒙雾的窗上,又落进街边积水里,被风吹皱,碎得像揉皱的糖纸。
张文瑞沿着蜘蛛尾巷往外走,穿过一条又一条湿冷狭窄的街道。越往西,房屋越少,镇子的声音也渐渐被抛在身后。
河岸就在前面。
冬天的水势很弱,河面窄而暗,沉沉贴着岸边流过。岸旁那片荒地比她想象得更空。枯草伏在霜下,几丛灌木被风压得歪斜。远处工厂残留的轮廓像某种被吃剩的骨架。
即便这样颓败,站在这里,也确实比站在蜘蛛尾巷舒服一些。
她不擅长风水,只是看其他时顺带了解过一点皮毛。但巫师天生就对自然就有更强的感应。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是流通的,让人内心平静,利于思考。难怪少年时代的西弗勒斯会喜欢来这里。
如果有可能,在这里盖一栋带院子的小屋,种些花草,留一片能晒太阳的空地,确实会比蜘蛛尾巷更适合居住。
这个念头来得太不合时宜,她自己先轻轻笑了一下。
她继续向荒地深处走去。
一块半埋在冻土里的石头下压着一枚旧垫圈,锈迹斑斑,像某台废弃机器上掉下来的零件。张文瑞蹲下身,指尖触到那枚冰冷铁圈。
下一秒,熟悉而蛮横的牵引力骤然从掌心炸开。科克沃斯清晨的雾、河岸、荒地和刺骨冷风一并被拉成模糊暗影。
等那股撕扯感消失时,她踩在一片覆着薄雪的山坡边缘。
霍格莫德沉睡在身后,烟囱里已有几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清晨的雪光很淡,天边泛着冷冷的蓝灰色。空气比科克沃斯干净,雪的气味混着松木、烟囱灰和远处山风,瞬间灌满肺腑。
张文瑞抬起头。
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晨雾与雪色之间。高塔的轮廓被薄光慢慢勾出,尖顶刺入浅灰色的天空,窗中零星灯火尚未熄灭,像夜晚残留下来的几颗星。黑湖卧在城堡脚下,湖面幽暗而平静,禁林边缘的树木被雪压弯枝条,安静得像一群守了一整夜的巨兽。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里放得很远。直到重新看见这座城堡,才发现有些记忆只是沉默,并不是消失。
张文瑞收紧大衣领口,沿着积雪覆盖的小路,向霍格沃茨走去。
霍格沃茨没有拒绝她。
当张文瑞踏上通往城堡的石阶时,一层古老而冰凉的魔力从脚踝处掠过,像沉睡多年的水纹被轻轻搅动。那力量审视她,确认她,最后缓慢退开。
沉重的大门在清晨的寒意里无声开启。
门厅里很空。冬青与槲寄生编成的花环垂在石墙上,深绿的枝叶间缀着几点暗红的浆果,没有麻瓜那种耀眼的热闹,朴素得像森林里随手折来的枝条。远处礼堂方向传来隐约的餐具碰撞声,留校的学生不多,假期的城堡一向很安静,如同她记忆中那样。
巫师们不过圣诞节。他们庆祝的是冬至——一年中最长的黑夜,和黑夜之后逐渐回归的光明。没有人工赋予的宗教含义,没有那些麻瓜们为之疯狂的商业喧嚣。只有火堆、冬青、和家人朋友围坐在一起等待光明回归的古老传统。
张文瑞走进去时,鞋底踩过石地板,几幅画像在她经过时醒来。一个穿蕾丝领子的老女巫眯起眼睛看她,另一个打盹的骑士险些从画框里的马上摔下来。低低的议论声在她身后追了几步,又很快被厚重墙壁吞没。
她继续走着。
一只银白色、半透明的凤凰从楼梯转角处飞来,光影般悬停在她面前。它对着她轻轻振了振翅膀,转身向楼上飞去。
张文瑞快步跟上。
旋转楼梯、长廊、拱窗、墙上被烛火映亮的旧挂毯,一切都很熟悉,却又隔了层什么。
她经过一扇高窗时,窗外的雪光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恍惚间,她几乎能听见很多年前某个午后,学生们抱着书本从楼梯上跑过的声音;也能听见斯内普阴沉而不耐烦的低语,说她再这样走神,迟早会从移动楼梯上摔下去。
凤凰停在校长办公室入口前。
石兽自动旋开。
张文瑞收回思绪,走上旋转而上的楼梯。
邓布利多已经在等她。
校长办公室里暖得过分。细长腿的银器在桌上嗡嗡旋转,墙上历任校长的画像大多闭着眼,却没有一个真正睡着。福克斯站在栖枝上,金红色羽毛在晨光里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
“早安,瑞。”邓布利多从桌后抬起头,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或者我该说,欢迎回来。”
“早安,教授。”张文瑞说。
她站在那里,没有坐下。邓布利多也没催,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老人看年轻人时特有的、温和的耐心。
“我原以为,你会在周末同西弗勒斯一起来。”
“我有自己的节奏。”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在确认什么。“看得出来。你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也可能只是更怕麻烦了。”
“很多时候,审慎也是一种智慧。”他把手边那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她看了一眼,没动。他也没再让。“你上一次拒绝我的茶,也是因为心里有别的事,等不及。”
张文瑞搭在椅背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办公室里银器的嗡鸣声淡了下去。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二日。
那晚的霍格沃茨比张文瑞记忆中任何一个夜晚都冷。
邓布利多带着她穿过校长室那排书架后面的墙壁,来到一间隐蔽的房间。那里没有画像,没有糖果罐,也没有那些古怪精密的银器,只有低垂的帷幔、一盏惨白的灯,和躺在床上的莉莉·伊万斯。
红发散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安静得像已经被时间彻底放弃。
可她还有脉搏。
微弱到几乎不能称作生命,但确实存在。
张文瑞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莉莉胸口那枚吊坠上。银色边缘已经烧黑,符文裂开,却仍在极轻、极慢地亮着。
那是她毕业时送给莉莉的礼物。一个被她反复修改过的灵魂守护符咒,原本只是一个偏执到近乎多余的实验的附属产物。
“它留下了什么?”邓布利多问。
张文瑞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吊坠上方,保持着一层纸的距离。一种细小的、几乎随时会散开的振动,从指尖传上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皮肤。
“一小片残魂。”她说。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不像是犹豫。张文瑞后来回想,觉得那更像一种确认: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呼吸和脉搏不是活着,瑞。”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完整灵魂的身体,只会成为另一种更可悲的东西。”
她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阴尸。
她片刻思考后,平静地问:“那如果可以补全呢?”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的寒意似乎更深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邓布利多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多了分严肃。
“知道,”她说,“这只是个推演。”
她看着他。
“而且你找我来,应该也是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那双蓝眼睛里的悲悯没有褪去,却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这件事不论成功与否,”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都会极其困难,也极其危险。瑞,这不是你的责任。”
邓布利多没有说“你确定要试吗”。他只是把门打开,告诉她:你也可以离开。
张文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回莉莉苍白的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
“跟他有关吗?”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也不必说。邓布利多找到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那个并没有起多大作用的符咒。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假装困惑,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有关。”他说。
她点了点头:“那么,请保管好她的身体。”
张文瑞眨了眨眼。
办公室的暖意重新漫上来。福克斯在栖枝上换了个姿势,金红色的羽毛抖落几缕看不见的微尘。茶壶还在桌面上方悬着,耐心地、一动不动地等着。
“所以,瑞。”邓布利多看着她,苍老的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缘,“你现在回来,是因为有结果了吗?”
虽然没人看但还是说一下。
“镇子西边的荒地”,渊源可以追溯到托比亚和艾琳刚在一起的时候。设计是那块地方确实还挺好,托比亚也是真的想过在那盖一个自己的小家,离开逼仄的蜘蛛尾巷(《蜘蛛尾巷的灯光》第一章)。
斯内普小时候当然不知道自己父母也甜蜜温馨过,他去那的原因主要是躲清净。没有父母的争吵也没有邻居的窥探,可以在那练习如何使用魔法让一块石头移位等等。
张文瑞对此都是不知道的。她的感受最客观,那里确实是整个镇子里“风水”相对好一些的地方,更加宜居。
就喜欢设计这种没有用的互文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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