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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米诺和指尖的吻 All i ...

  •   张文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昨夜那场荒唐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四肢像灌了铅,意识浮在半空,怎么也沉不下去,也醒不透。她不想理会这烦人的噪音,只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具温暖的胸膛里。
      可吵闹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伴随着刺耳的门铃,楼下传来了砰砰的砸门声。不仅是94号,隔壁和对街的木门似乎都在遭受同样的猛烈敲击。

      接着,她感觉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她脑袋垂着,眼睛睁不开,只能任由那股力道摆布。
      斯内普没说话。他的动作快而硬,把居家服从她头顶套下去,一只只把她的胳膊塞进袖子,让她上半身搭在自己身上给她套上裤子,然后抖开她那件呢子大衣,把她整个人裹住。整套动作没有一处多余和停顿,像在打包一件行李。
      替她拢领口的时候,他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脖颈上,锁骨附近,昨夜留下的几处紫红色痕迹清晰地展示在那里。斯内普垂着眼看了两秒,将她的大衣领口立起,把那片皮肤连同痕迹一起遮盖起来。
      张文瑞迷迷糊糊地由着他,睫毛掀开一条缝:“……怎么了?”
      “起来。下楼。”
      斯内普也穿好大衣,几乎是半拥着眼睛压根睁不开、仿佛在梦游的张文瑞走下楼梯。
      门一开,冷风迎面灌来,大脑像被冰刃剌了一刀,张文瑞打了个寒噤,人立刻清醒了。

      巷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天光是那种没亮透的灰白,穿着睡袍裹着毛毯或大衣的居民们三三两两聚在寒风里,脸上写着被吵醒的火气。
      穿工作服的检测员员端着仪器,在巷头的房子周围比划着排查。还有几个在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现在排查街道燃气泄漏的情况,需要住户们离开房子紧急避险。
      有几个老住户看见斯内普他们从巷尾走了出来,隐晦地朝他们指指点点。
      “瞧,那个94号的……他怀里那个……”
      “那栋屋子里从来就没进过一个本地女人……”
      “当年那个也是外头带回来的。天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说的都不像人话,还成天关着窗……”
      “那个怪女人也是,她那个丈夫喝多了就打人,也不知道跑……”
      “没有合法身份不敢跑吧……现在小的又领回来一个,这家人就专干这种事……”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一向敏锐的斯内普捕捉到。特别是听到“怪女人”三个字时,脑子里浮现的是一道虚弱消瘦,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身影——艾琳·普林斯,他的母亲。
      许多年前,她也曾同样站在这样的巷口,面对几乎如出一辙的窥视和低语,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从不回应那些议论,只是习惯性地微微抬高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像一株在盐碱地里挣扎着不肯倒伏的芦苇。然后转身走进那栋同样沉默的老宅,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沉默维持着最后的、脆弱的体面。

      他的手攥了攥拳头,忍住从袖子里甩出魔杖的冲动。

      斯内普用眼神回敬那几张嚼舌根的脸,感觉到身侧的张文瑞轻轻抓着他的衣襟拽了一下。下意识地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将整个人向怀中带了带,试图用那件黑色的大衣挡住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张文瑞靠在他臂弯里,又拽了一下他。斯内普低头,用眼神询问。
      她的神色如常,看起来完全没有被那些长舌头的麻瓜影响。实际上她刚才也确实没有注意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感知那一缕很微弱的魔法气息。
      自从五年级那次意外破坏了禁制的魔力暴走之后,魔法的能量在她眼里就是有形的,就像透过皮肤看到人体的血管和经络。这种透视般的感知一开始令她惊喜,可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等价的透支……

      她眼睛看着斯内普,放在他胳膊上的手悄悄比划。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其他手指收起,手腕打横。看起来像是在比一个不成形的2,或者是抽烟的动作,但这其是他们上学时期的暗号,一个并非欧洲通行版的麻瓜手语的字母F,含义是“费尔奇”。
      斯内普挑眉,周围有哑炮?

      见斯内普接受到了她的信息,张文瑞轻轻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
      那里,巷口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戴红色毛线帽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他缩着脖子,混在看热闹的邻居中间,也在跟着骂这该死的天气和该死的瓦斯故障,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眼睛总是会不自然地往斯内普和张文瑞这边瞥一眼,但那个目光又与说闲话的那些居民不一样,带着一些审视,还有种……莫名的兴奋?
      斯内普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和他四目相对,红帽子男人迅速心虚地移开目光。

      张文瑞收紧了挽着他胳膊的手,她的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将额头更深地抵在他肩头,仿佛在躲避这周日清晨刀割般的冷风。

      与此同时,94号的老房子内,两个身影正在翻箱倒柜地搜查着。
      就在斯内普带着张文瑞走到巷口,和整条街的居民站在一起等“排查”时,94号的后门与二楼窗户就被悄无声息地打开,瓦莱丽和埃德加悄然进入。
      没有更多交谈,搜索立刻开始。瓦莱丽径直走向客厅的皮质手提箱,用探测咒语检查是否有隐藏夹层或魔法加密,然后开始手动翻检。埃德加则用魔杖仔细扫描卧室墙壁、地板,检查是否有密室或暗格。他们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知道这是违规搜查,必须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搜索中流逝。楼上楼下,每一寸空间都被魔法和手工结合的方式仔细检查。文件被翻开又合上,家具被移开又复位,墙壁和地板被反复探测。除了斯内普极其私密但完全合法的魔药研究笔记,和张文瑞那大量的看似无关的麻瓜翻译稿,他们一无所获。
      外面的光线逐渐变亮,蒙着雾的日光照进客厅时,瓦莱丽已经第二次合上了同一本笔记,眉头紧锁汇报。“所有区域深度搜查完毕,无隐藏空间,无黑魔法物品,无加密信息,无接头证据。除了一个巫师的正常生活痕迹和大量麻瓜资料,什么都没有。”
      埃德加从地下室出来,脸色同样难看。“里面是药瓶和魔药材料,但都是合规的,至少没有超出一个魔药教授的使用标准。不对劲,头儿,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
      通讯徽章里沉默了片刻,肯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躁怒:“撬开地下室的地板,每一寸墙缝都不要放过。不用在意痕迹,排查到巷尾还要很久,在那之前复位就好。”

      巷口——
      斯内普看着那个老哑炮,眼睛微微一眯,意识如一根冰冷的银针,无声地刺入了他那并不宽敞的大脑。

      画面如受潮的胶片般一帧帧闪过:老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对着一部老式电话机恭敬地点头:“好的长官,我一定盯好那户人家,他家一直都很怪,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他在窗帘后用望远镜记录下张文瑞每次进出的时间。他甚至在脑子里给自己虚构了一枚来自“白厅”的银质勋章,奖励他抓获了那个“东方女间谍”。
      那些思维里没有任何魔法的存在,这个在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哑炮,似乎确实并不知道自己的体内也有巫师的血液。只是以有一种平庸且狂热的、属于麻瓜的爱国使命感,在完成对魔法世界政治审查对象的监视。
      斯内普感到了某种极其荒谬的讥讽——原来魔法部那群杂碎,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自以为在演谍战剧的麻瓜来给自己守门。
      斯内普没有破坏他的梦。他只是在老头那根紧绷的“爱国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是你的职责……揭露危险的源头……94号有问题……]
      老奥尔登的身体猛地一抽,他像是被某种神圣的指令击中,嘴唇颤抖着嘟囔了一句:“94号……那家绝对有问题。”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寂且恐慌的清晨显得极其刺耳。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近乎于神经质地担心万一瓦斯爆炸造成自家房子的财产损失。听到这句话,恐惧瞬间被引爆了,猛地跳起来大喊:
      “94号有问题!煤气就是从那家漏出来的!我闻到了!”
      “对!我也闻到了!”人群的情绪像是火把掉进了火药桶,瞬间炸开。

      煤气检查组长被这股汹涌的民意推到了斯内普面前,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斯内普先生,请协助我们打开房门,配合检查!你的邻居们已经发出了严重警告。”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很好,希望你们待会能为这种无礼的骚扰给出合理的赔偿。”
      转身带着检查组,向94号走去

      屋内——
      “警告!紧急警告!”戴维斯急促到变形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斯内普带人往94号走了!”
      “什么?!”
      “撤!立刻撤!”瓦莱丽在频道里低吼,“老样子,制造现场!快!”
      没有时间了!!
      瓦莱丽目光急扫屋内,魔杖狠狠挥出。本就打开的手提箱被更粗暴地掀动,文件雪片般飞散。壁炉台上的小摆设被扫落。她迅速捡起手提箱里掉落出的钱包、钢笔和壁炉上的黄铜烛台——几件不大值钱但容易脱手的麻瓜风格物品。
      埃德加则冲到门边,用工具和蛮力快速破坏门锁结构,制造出暴力撬锁的痕迹。

      斯内普不急不慢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口的众人只看到屋内的一片狼藉,以及两道从后门冲去的人影。那背影在众目睽睽下翻过后巷的高墙,狼狈地消失在隔壁巷子的阴影里。

      “有贼!”
      “有人从后门跑了!快追!”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有人喊抓贼,有人喊报警,煤气公司那两个职员尴尬地站到一边,不知道现在是该继续检查,还是先等警方过来取证。

      张文瑞穿过人群重新走到斯内普旁边,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看着从后巷仓皇而逃的身影,看着那些在屋外大呼小叫的麻瓜,一种久违的、并肩作战的亢奋感,在她血液里微微发烫。让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和他穿行于那些傲慢的混血家族聚会的时光。

      她另一只手柔柔地搭在斯内普的胳膊,手指轻快地敲了三下,又两下。
      哒、哒、哒——,哒、哒。

      两短一长再两短,All's well。是一个只有他们懂的、关于“大获全胜”的私密句号。

      这组节奏像是打开了某个生锈的开关,斯内普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抬起手,扣住她敲完暗号的那几根手指,自然而然地要把那只手拉向唇边。动作流畅得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在他们作为“搭档”出入纯血家族社交圈的那些年,这种暗号的回应方式曾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起初作为“同盟战友”时,他只会克制地拍拍手背,但到了七年级后,由于他那无处安放的占有欲和自欺欺人的“合作需要”,这种回应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带有奖励性质的、极度暧昧的亲昵。

      他的呼吸已经喷到了她的指甲盖上,鼻腔里满是独属于她的、混杂着清晨凉意与昨夜余温的味道。
      像是忽然间恢复了意识,斯内普的动作在空中变了向,握着她手指的力道陡然收紧,硬生生把那只手推了回去。

      张文瑞低下头,看着被他习惯性牵走又推回来的手。
      “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顺势倒在他的肩头,肩膀由于强压笑意而微微颤动。
      斯内普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能挤出任何一句惯常的刻薄话。那张惯于冷嘲热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难堪的自我厌弃。
      “呜——呜——呜——”
      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建议你收起那种蠢笨的笑容,张小姐。你的麻烦才刚开始。”
      斯内普嘴角扯起一个冷笑,刚在那个老哑炮的脑子里,他看到了那个愚蠢的老头在联系完煤气公司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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