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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缝隙里的冒充者 斯内普也不 ...

  •   两个人的目光在温暖潮湿、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气里猝然相遇。她脸上残留着未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惊讶,似乎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回来啦?”她尾音上扬,听着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我买到了不错的排骨,再炖一会就可以吃了。”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得益于你的慷慨出现,填补了我在这栋麻瓜房子里不能放一只家养小精灵的空缺。”

      不再理会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壁炉前那块硬邦邦的旧地毯上加了一层新的垫子,深棕色,颜色挑得克制,不留意几乎发现不了。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齐的薄毯。茶几上多了一只陶制的马克杯,图案一如既往的幼稚。厨房半敞着门,那经年不曾使用的麻瓜灶台冒着火焰,上面是她新买的炖锅。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逐一掠过。每一处的改变都是微不足道,尚在合理范围内的。但它们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他在这栋房子里从未感受到的东西。
      他拒绝去命名。

      浴室里蒸汽弥漫。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斯内普闭着眼睛。
      在那个荒唐的重逢之夜的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了邓布利多的办公桌前。果然,那个老人听罢,没有半分惊讶或者意外,半月形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到让人想掐死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霍格沃茨的大门,永远向友善的学生敞开」,就微笑着示意斯内普离开。

      他本可以上周末就回来。把那句话转告给她,完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信息传递。然后重新回到地窖,继续他为了应付威森加摩的问询而提交的那份永远写不完的“前食死徒月度自评报告”。

      但他没有回来。他在地窖里多熬了一锅不需要的缓和剂,多批改了半叠没人催交的论文,其中最差的一份被他批了“T”并附了一段足以让那个学生在冬假期间做三回噩梦的评语。
      但他还是回来了,甚至比正常的周末早了一天。
      他需要把邓布利多的话转告她。仅此而已。

      斯内普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走回主卧。打开衣柜,伸手去拿他放在固定位置的那件旧睡衣。

      手指擦过角落里的一件衣服时,陌生的触感让他警觉。

      细密的羊绒,柔软亲肤,绝不是这个小镇上任何一家店铺能买到的高档货。它被放在旧睡衣的旁边,在一众深灰浅黑的衣服中并不起眼,但斯内普分得出来。
      他拨开毛衣。后面是一件大衣。长款,立领,剪裁极简。面料的光泽在衣柜昏暗的内部也压不住。再往旁边。好几件看似简约的素色衬衫,但领口的缝线整齐得让他不适。搁板上,他原有的两条旧裤子底下,压着一条新的,折痕笔直,面料挺括。底层角落,他那双磨损的旧皮鞋旁边,多了一双新的。
      再往里翻居然还有……它们被打散、穿插在他的旧衣物之间,所有的价签都被摘掉了,像一群不请自来却试图假装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冒充者。
      她几乎把他的衣柜填满了。
      可她又藏了起来。

      如果她大大方方地把衣服摆在床上等他回来,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挑眉,嗤笑,嘲讽她的品味,揭露她的虚伪。

      可她藏起来了,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她还像以前那样,笨拙地用“吃饭穿衣”这种老套的方式关心他,可她又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还要做?又凭什么让我觉得你从未离开过。

      攥着那件毛衣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指节又酸又僵,像在冰水里泡过。他穿上旧睡衣,走下楼。

      张文瑞坐在沙发上,手上翻着一本书。炉子上炖的排骨已经被她调到最小火慢慢熬煮。听见脚步声从二楼传来,抬起头,看见他出现在楼梯底部。穿着件旧睡衣,头发还没干透,往下滴着水。表情阴沉。
      “衣柜里那些是什么。”他的声音比表情还要阴沉。
      她的耳根一热。他发现了,果然。她将那些新衣服塞在角落里,小心地穿插在他旧衣物之间,甚至衣架的间距是她仔细调整过的,只比原先稍微紧凑一点点。当然,以他的性格,她并不指望能瞒过。但,万一他不在意呢?万一他只是打开衣柜,拿了旧睡衣,关上门,从头到尾没有碰到那些多出来的东西呢?
      可惜,他的反应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激烈。

      “什么什么?”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你的衣柜当然是你的衣服呀。放心,我没把我的放进去。”
      “我还没有愚蠢到分不清自己的衣服。”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那假装无辜的企图显然维持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搁在腿旁,实话实说:“就是……不小心买多了。在伦敦逛街时候看到了,我知道你讨厌去麻瓜的地方,所以也没法让你试一试哪个更合身,索性看着合适就都顺手买了。”
      在伦敦牛津街那家男装店里,她本来确实只打算买大衣。可走进去以后脑子就不受控制,总是会跳出来他穿上这些衣服的画面。有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版型修身,面料的厚度更适合他这种明明体寒却死也不肯多套一件的脾气。旁边那条裤子的剪裁也顺眼。然后是衬衣,开衫,外套,鞋……结账的时候她看着收银台上那一摞东西,很明显买多了,太多了。但她还是掏出钱包。
      至于为什么“太多了”还要买,为什么买了要藏……这些问题她暂时没有去想,或者说她有意识地绕开了它们,像绕开一个她知道存在但还没准备好打开的抽屉。

      他没有接话。垂眼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被压制的情绪。沉默搁在两人之间,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很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张文瑞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什么。也许他是嫌她自作主张了?想想也是,他的地盘,他的衣柜,她不声不响地往里面塞东西,还企图蒙混过关。这种行为在他的逻辑里大概等同于未经许可入侵领地。
      那么现在,她需要把这件事的性质降下来,让它变得没那么“郑重”。
      “要不然,就当是我这段时间住你这里付的房租好了。”
      斯内普整个人僵住了,垂在身侧的手臂攥紧拳头。
      “收起你那些虚伪的怜悯。”他冷冷地说,“我还没有落魄到需要你的施舍。”
      “或者,”他的声音低下来了,非常低,近乎耳语,“这些是你准备留下的纪念品……”
      “不是施舍。真的就是顺手买的"张文瑞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用了这么重的词,"我只是觉得你穿上会好看……”
      话出口的瞬间就止住了,她咬着下唇,意识到“觉得你穿上会好看”这几个字,可能会显得她有所企图。而那样的心思,他或许并不希望她有。
      “觉得我穿上好看?”他重复这几个字,慢慢向沙发走近。每一步都压得很沉,很慢,像一个正在逼近猎物、同时也在逼近自己极限的人。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都替我挑好了。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你把我当什么?你豢养的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头,手指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西弗勒斯,别……”
      他打断她。
      “你的投资眼光真是独特。我这种食死徒、背叛者,别人躲都来不及的脏东西……”他在她身前站定,弯着腰,整个身体向她压过去。壁炉的火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面孔整个推进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你倒不知廉耻地贴上来。”
      “别这样说。”她的嗓子发紧,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她实在不想听到这些话。不是“不知廉耻”,而是他贬损自己的那些……
      “抱歉,是我做了多余的事……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扔掉。”她抬头,看着他,诚恳道歉。

      斯内普喉结快速地滚了一下,脸上掠过一阵几乎称得上狰狞的表情。他向前一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眼底是翻涌的怒火,盯着她仰视自己的脸。
      刚刚吼出“豢养”这个词时,他的心底居然不可救药地对于这个词,对于那种被人不容拒绝地侵入生活的情境,生出一丝微小的愉悦。
      这太致命了!他绝不允许!
      他必须要将那些足以让人失控的、温暖的渴望,塞进可以用“仅此而已”来解释的物欲交换里。
      他猛地将她按向自己:“房租……只有那些麻瓜衣服可不够。”

      他尝起来是刚洗完澡后残留的皂香,和底下那层永远洗不掉的苦药的味道。
      张文瑞还是没想明白,一些衣服罢了,怎么就撞上他的雷区了?就算是她自作主张,让他觉得“领地被侵占”,反应也不该如此过激。后颈上的那只手攥得那么紧,像是在借着力道发泄什么。
      算了,猜不透,也不想猜了。如果用这种方式能让他把气撒出来……也行吧。反正她也并不讨厌这样。

      几英里外,魔法部临时征用的地下安全屋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廉价咖啡的酸腐气味。肯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后面,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戴维斯。
      “你是说,你的暗桩告诉你,她回来的时候箱子里明显装了不该有的东西?”
      “不是‘不该有的东西’,”戴维斯纠正了一下措辞,“是重量。她走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回来的时候拖在地上,箱轮的声音隔了半条巷子都能听到。”
      “你的暗桩。”肯特的语气带着些不信任,“可靠吗?”
      “本地人,在巷子口住了大半辈子。哑炮和麻瓜的后代,他不知道自己也有一点巫师的血统。八一年以后……”
      戴维斯顿了一下,“部里安排人找到他,给他钱,让他盯着94号。覆盖我们没办法顾及的细节。两年前我接手和他联系。他不清楚我们是谁,只管拿钱办事。”
      肯特思索片刻,转向角落里的埃德加:“让你查的那份底档呢?”
      埃德加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得不太齐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字迹潦草,像是从档案室里临时手抄的。
      “张文瑞,魔法部登记身份为中国张氏家族香港分支继承人。一九七三年入学霍格沃茨。八一年失踪,后由香港方面定性为叛逃,予以家族除名,向魔法部发协查请求,并签发国际通缉令。”他停了一下,“事由——为食死徒提供金钱支持。”
      安全屋里安静了片刻。
      “但经本部调查,未查获实质证据,不予立案。”埃德加念完档案上的文字,补充道,“当时所谓的国际协查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档案也收起来积灰。另外,我翻过魔法部调存的霍格沃茨学生档案,系统里查不到她的名字。应该是入学方式特殊。”埃德加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但她的事当年在有些纯血家族的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据说是走了魔法部高层和霍格沃茨校董会的关系,她才能插班入学。”

      肯特接着问:“八一年之后呢?”
      “在魔法部的系统里彻底消失了。没有离境登记,没有后续档案。直到这次她出现在科克沃斯。她在麻瓜那边的档案还在调取,需要流程。”
      瓦莱丽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声音急切:“可巴格诺部长批复过,凡是跟食死徒有关的案子,最高优先级。不论时效。”
      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抄录的档案,手指在“为食死徒提供金钱支持”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身上有奇怪的反咒,无法使用跟踪咒语。而她在麻瓜街道上甩掉了瓦莱丽这个经验丰富的傲罗。那几个小时她的行踪完全空白。然后她带着一只沉重的行李箱回到了94号。
      同一天晚上,斯内普回来了。此前记录上他偶尔周末回归的时间几乎都是周六晚上。紧接着就是那段部分内容缺失的录音……

      他做了决定。
      “下一次他们离开那栋房子,立刻进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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