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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增加干扰项 敌进我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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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天色是科克沃斯标志性的铅灰,云层压得很低。她出了门,提着从大城市的中国城里带回来的一些纪念品,挨个拜访邻居。
邻居们总是很谨慎地只在门缝中露出半张脸,然后目光在她陌生的东方面孔上停留片刻,再看向她身后或身侧不远处那扇属于94号的掉漆的大门。
那些目光里有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传达的、属于这条巷子所有老住户的审视。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
“不用了。谢谢。”
门关上了。
之后是同样情况的复刻。可接连的碰壁并没有让张文瑞和善的笑容损伤半分,她仿佛并不太在意,像是单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程序一样,笑着敲门,打招呼,送上礼物,或者将礼物放在对方迫不及待关上的大门口,然后转身走开,去到下一家。
也并不关心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细碎的议论声。
“……又来了个外头的……那户人家总这样……”
接着,张文瑞去了一趟镇子另一头那家规模稍大的超市。她需要采购一些食物、清洁用品,还有一套质地稍软的床单。
当她找不到具体货架,向一位年长的女导购询问方向之后,这位过分热情又健谈的女士和她聊了起来:“你是来陪男朋友过圣诞的呀?真少见,还会有外面的年轻人愿意来到我们这个镇子上生活。”
她的嗓门很大,语速很快,每句话尾巴都翘着一个不容拒绝的上扬音调。最后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一套初学者钩针和几团颜色鲜亮的毛线塞进她的购物篮,冲她挤眼,笑容暧昧,“给他织条围巾呀,冬天戴着多暖和,手作的才有心意!”
张文瑞看着那些色彩喧闹的毛线,想象它们出现在斯内普脖子上的样子。主要是他势必会出现的厌恶到想要呕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接过毛线,她看了眼导购员的工牌:“谢谢你,巴洛女士。”
这位圆脸,短发烫成蓬松小卷的巴洛女士笑容更灿烂了,冲她挤了挤眼,然后被另一个顾客的求助声吸引走了,临走时还回头喊了一句:“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个镇子,你刚来,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来找我!”
张文瑞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冷风立刻卷上来。她紧了紧大衣,快步向蜘蛛尾巷的方向走去。
路过巷子入口处的一扇窗户时,她走得很快,没有注意到窗帘被掀起一角,又迅速放下。
距离蜘蛛尾巷两条街外,一栋废弃厂房的三楼。罗兰德·戴维斯靠在墙角,闭眼休息,怀里揣着伪装成怀表的监视装置。过去一周他的主要工作是盯着94号那扇始终不亮灯的窗户,而B组的瓦莱丽,则负责跟着那个女人在伦敦和曼彻斯特的麻瓜堆里来回跑。
这个东方女人真是有点邪门,她入境的第一天魔法部就试过用追踪咒锁定,直接弹了回来。之后又试了三次,用了两种不同的变体,全部失败。她身上有某种无法辨识的东西在阻隔一切追踪类魔法。所以从第一天起,对这个女人的监视就只剩下最原始的麻瓜方式:派人跟着。
周日。她出门了。
戴维斯跟着她到了镇子边缘的公园。接着看见她身边的空气骤然挤压旋转,消失在原地。是幻影移形。他的监视装置边缘琥珀色指示灯亮起,痕迹指向霍格莫德。幸好,虽然追踪咒失效,但似乎她只要使用魔法,他们的监视装置还是能够根据她的魔法能量进行定位。
他追了过去。帽檐压低,混在霍格莫德主街稀疏的游客中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逛了蜂蜜公爵,买了几袋零嘴。在三把扫帚酒吧坐了半小时,喝了一杯黄油啤酒。在风雅巫师服装店的橱窗前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进文人居买了一套羽毛笔。
傍晚她幻影移形回了科克沃斯,然后坐火车回了伦敦。
戴维斯靠在厂房的墙上,对着袖口通讯徽章汇报完毕,骂了一句脏话。一整天的紧急跟踪,全是毫无用处的行迹。
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只是去逛街,还是在故意测试他们的反应能力,他分辨不出来。两种可能都让他窝火。
她在伦敦那几天,盯梢交回了B组。瓦莱丽继续守在代表团活动的酒店附近,观察张文瑞的行踪——会议、文件、午餐、酒店。一切都表明她确实在从事麻瓜翻译工作,挑不出毛病。
周三下午。张文瑞没有跟着代表团乘坐大巴去往机场返程,独自留了下来。她走出酒店,沿着牛津街往西走。瓦莱丽照常跟着。
张文瑞一开始似乎只是很普通地逛着街,路过了几家商铺的橱窗,偶尔放慢脚步看一眼。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的脚步微妙地加快了。她在人群中快速穿插,变向,接着拐进一条岔出主街的狭窄商业巷。瓦莱丽加快脚步跟上。定位咒用不了,只能靠眼睛,但这条巷子的人流量和张文瑞的移动速度让目视跟踪变得极其困难。她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
瓦莱里看着她拐出商业街,她艰难地从麻瓜堆里钻出去时,只看见她进了一个地铁站入口。瓦莱丽跟进去。面前是一排闪着红灯的金属闸机。通过闸机需要一种麻瓜的票卡,她不会买。
趁着麻瓜们不注意,她用魔杖暂时打开了闸机,可进去时,站台上早已不见了张文瑞的身影,只有隧道深处列车远去的隆隆回响。
瓦莱丽在站台上彻底搜索了一遍,甚至连厕所里都找了,那个该死的东方女人都没在。她迅速赶回张文瑞之前所在的酒店,却被麻瓜前台告知她一早就退了房,行李也带走了。瓦莱丽站在酒店大门边的角落里,按下通讯徽章:“B组汇报,目标人物跟丢,无法确定其行动方向。”
徽章那头是片刻的沉默,接着是长期熬夜后疲惫而沙哑的声音:“A组盯紧,如果目标回到科克沃斯,切记注意观察一切可疑情况。”
戴维斯的声音从徽章里传来:"A组收到。"
当晚,蜘蛛尾巷。张文瑞拖着一只比之前沉了很多的行李箱,走在昏暗的巷子里,箱轮碾过鹅卵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巷子口那扇窗户的窗帘又被撩起了一角,停留了几秒,又放下了。接着不多久,两条街外那个废弃厂房三楼,早就该停机的麻瓜电话响起,戴维斯接了起来。
“好,知道了,她那个箱子你确定重量不对?”他问电话那头。
“当然,她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这次回来那响声简直像拖着个磨盘!要我说那户人家就特别怪,老的死了以后小的就不常回来,每次一回来就总隐约传出些怪味。现在又来个外国女人。那个女人是不是什么国际杀人犯?还是什么间谍?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声音还带着些亢奋。
戴维斯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不该你知道的别问,你只需要看着那个房子,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别想拿到报酬。”
挂断电话,接下来的两天又是持续而疲惫的盯梢,得到的却都是毫无意义的信息。她只是短暂地出门在镇子逛街、采购,和每个遇见的邻居打招呼。唯一值得记录的,她似乎在布置什么,能模糊地看到窗帘后的人影走动。
十二月十三日。周五。
傍晚时分,戴维斯的监视装置捕捉到了幻影移形的波动。
斯内普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蜘蛛尾巷。他在94号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
戴维斯记下时间,在旁边标注:男性目标返回。此前十二天未归。上次返回记录为11月30日。本次提前至周五,较常规周末早一天,原因不明。
之后是安静,大约维持了二十分钟,接着窃听咒只捕捉到水管的嗡鸣声。有人在洗澡。
在片刻的安静后,似乎目标人物发生了争吵。听不真切,他们的窃听咒只能捕获到一部分。
自从两周前的那晚开始,斯内普就升级了宅子周围的防护咒,虽然他们的监听咒仍然生效,却也被抵挡了一部分。当然,魔法部也不好上门要求他撤销。虽然按照部长的观点,只要是当过食死徒的渣滓就应该活在全体巫师的监视之下。但总有那么些人,会强调“隐私”和“人权”,部里也不能做得太不体面。
戴维斯把耳朵紧贴着监听器,努力辨认每一个字眼。
嗡嗡嗡。
低沉的男声,语气冰冷强硬地质问:“……里那些是什么……”
女人的声音很低,只漏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
“……只有你的……放心,我没……”
嗡嗡。
“……还没愚蠢到……分不清……”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
嗡嗡嗡。她又说了什么,断断续续地地浮出来:“……不小心……你讨厌麻瓜……”
持续的噪音,男人声音太低了,捕捉不清。然后他的声调猛地拔高——
“……你把……当什么……豢养的东西……”
声音又断了。嗡嗡嗡。只有几个词的碎片飘出来,“……投资眼光……食死徒……背叛……”
戴维斯的手指攥紧了笔。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压着火,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绝对是在审讯中逼问对方的语气。
长时间的嗡嗡声。两人在低声说话,或者都不说,窃听咒里只有一片嗡嗡的噪音。
这段诡异的嗡响持续了一会,一阵突兀且剧烈的咳嗽声猛地穿透了监听咒,听起来那个女人像是险些被什么东西呛死。
之后又是大段模糊的低语和噪音。在后半段,窃听器偶尔能捕捉到几声陡然拔高的急促泣喘,接着又像被什么强行堵住了一样,变成了沉闷听不清晰的呜咽。
最后,只剩下一些不需要仔细听也能猜出含义的动静:某张老旧家具不堪重负的狂躁嘎吱声,以及令人牙酸的沉重撞击响。
戴维斯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盯着黑暗中94号那扇始终被厚重窗帘遮着的窗户。忽略掉那毫无意义的嘎吱声,回忆着从有限对话中得到的信息。
斯内普在逼问那个女人带来了什么东西,对话涉及交易、豢养,还有关键词“食死徒”和“背叛”。声调里的那种压抑的暴怒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演戏。再联系上瓦莱丽在伦敦跟丢她的那几个小时,那只忽然变重的行李箱,还有她那次突然的幻影移形……
他按下袖口的通讯徽章。
“肯特。A组报告,有发现,你必须听一下录音。”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十二月十三日,周五傍晚。
斯内普站在94号的大门前,盯着客厅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
这十三天来留痕咒的所有记录,像一卷无声的羊皮纸在他脑海中展开。
她离开,又回来,又走,又回。轨迹断断续续,工作日多数不在,周末回来。一个间歇性居住的模式,倒确实像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人的作息。她还真的有麻瓜工作?
他暗笑自己在意她做什么。伸手推开了门。
炖煮食物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壁炉木柴燃烧的烟火味,还有一缕温暖的草木香气。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存在感迎面扑向他。这感觉瞬间刺激了他所有的领地意识。
门厅的衣帽架上,他的黑袍旁边多了一件米色开衫。架子旁边的地面上整齐地摆着一双拖鞋。张文瑞在伦敦那间公寓里也是这样,东亚麻瓜的习惯,进了门要换鞋。愚蠢又多余。但他注意到,那双是新的,尺码要大一些。放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理所当然地换上。
他心情颇为不爽地关上门,回头看到门板上方那个老旧的铁钉上挂着一只廉价的、缀着鲜红人造浆果的松枝花环。在昏暗中艳得有些刺目,和这栋老宅沉郁破败的气质格格不入。
脱下外袍,他刻意没有挂在那件开衫旁边,而是用力挂在了另一侧的空位上,仿佛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
转身,与从餐厅探头出来的张文瑞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