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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聊是最好的麻醉剂 极度的平常 ...

  •   第二天清晨,张文瑞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冰冷。
      壁炉余烬早已熄灭,晨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线。她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斯内普那条硬邦邦的羊毛毯,毯子边缘粗糙,带着苦艾和旧书的气味。昨晚最后凌乱散落的衣物被整齐叠放在床尾那把唯一的硬木椅子上——是她的,他的已经不见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她坐起身,目光转向书桌。昨晚被他刻意斜放、指向窗外的魔杖已不见踪影,墨水瓶旁,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拴着一小段粗糙的麻绳。
      她披上毛毯,走到桌前拿起钥匙。金属沉甸甸的,凉意瞬间硌进掌心。
      这触感太熟悉了。五年前,在伦敦那间并不宽敞的、总是弥漫着魔药蒸汽的狭小公寓里,也有一把类似的钥匙。

      她总是习惯随手将它放在餐桌上,却又总是会被她随手放在餐桌上的其他东西遮盖——比如订阅的报纸、新烤出炉的面包、吃剩的酸奶瓶、习惯在思考时随手涂鸦的笔记本。
      然后,他会走过来。眉头蹙着,嘴角下撇,一副忍受不了的烦躁样子。修长苍白的手指挥舞魔杖,将她弄乱的桌面清理一空,动作干脆,带着无声的谴责。
      但每次他收拾干净后,她反而难以找到那个就在她眼皮底下,位置明显的钥匙。
      这个时候,他又会一脸嫌弃又无奈地站在旁边,看她瞎子一般茫然地摸索。
      张文瑞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齿痕,粗糙的金属边缘刮着指腹。

      这里不是那间曾被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当作避风港的公寓。这里没有甜面包的香气,没有摊开的报纸,没有散乱的笔记。
      这里是蜘蛛尾巷94号——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凝结着他所有阴郁童年与痛苦记忆的堡垒。
      时间也不是五年前。没有争吵后的冷战,没有沉默的和好,没有那些在魔药蒸汽和旧书堆里偷来的,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她收起思绪,将钥匙紧握手心。金属的冰冷似乎能让人清醒一些。
      任务还没真正开始。昨晚,只是第一颗烟雾弹。

      接下来的几天,她以"随行翻译"的身份,跟着小型商务代表团在伦敦和曼彻斯特之间活动,聆听关于纺织机械和贸易条款的冗长会议。翻译工作对她没有难度,更多是程序性的存在。这身份是上面安排的,方便她在英国行动。代表团负责人知道她此行另有目的,从不过问她的来去,彼此心照不宣。
      周四傍晚工作结束,她没有再返回伦敦的酒店,独自踏上了回科克沃斯的火车。靠着车窗,看窗外被冬日寒雾笼罩的田野飞掠而过。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脑子里推演的却是另一局棋。

      老实说,这次回来,整个行动该怎么展开,她心里并没有清晰到每一步的计划。上面除了能给她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身份掩护外,也无法提供更多支持。一切需要她随机应变。
      但她的目标也很简单:需要一个引路人,一个身在霍格沃茨、能不受怀疑地接近邓布利多,并且——当她出现在他身边时,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而非另有文章的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念头从出发那天就钉在她脑子里。不是因为旧情——至少不完全是。因为他是唯一符合所有苛刻条件的支点。
      霍格沃茨有古老的保护咒语,没有许可连围墙都摸不到。直接向邓布利多请求会见,在巴格诺那种警惕到神经质的部长眼皮底下,无异于在探照灯下点燃信号弹。
      她需要烟雾。足够浓、足够俗,让监视者失去兴趣。
      还有什么比"旧情复燃"更俗、更让人懒得深究?
      一个前食死徒和他分手五年的前任,在破败的麻瓜酒吧重逢,争吵,流泪,关起门来纠缠。盯梢的办事员会翻着白眼记录琐碎日常,咒骂自己浪费生命,迫不及待地申请调离。
      而在那些无聊戏码的缝隙里,她只需要一次真正的、不被记录的对话。

      “旧情复燃”……这个词让她在飞机上想了很久,觉得可笑,但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加直接有效的办法。
      或者,她不想找。

      在飞机落地希斯罗机场的那个傍晚,她用笔记本上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数字计算卦象。
      泽水困——水在泽下,是暗流,是死水,是蜘蛛尾巷深处那条被煤灰染黑的浅渠。
      她向代表团负责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处理私事,周日晚间回”,便马不停蹄地赶上前往科克沃斯的城际列车。
      如果卦象显示他不在蜘蛛尾巷,她也会按计划过去。圣诞假期临近,教授总归要离校,她只需在老宅附近耐心等,总能"偶遇"他。无非需要工作结束后在英国多逗留些时日。
      现在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

      卦象的"恰好"有时意味着运气,有时也意味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她不愿深究,只在心里过了一遍终象:□□屯。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前方有险阻,徘徊不得进,宜于坚守,寻求盟友。
      对他们之间那道深堑而言,小的、暂时的联合可成,大的、根本性的和解无望。
      没关系。他会配合,这就够了。

      走进那间破败的麻瓜小酒馆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然后,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黑色身影。
      一切都很顺利。斯内普虽然毫不掩饰愤怒、讥诮和那份冰冷的厌恶,但终究看懂了她的暗示,配合着演完了那场蹩脚的戏码——以粗暴亲吻收场。钥匙留下了,是默许的信号,至少是暂时不会驱逐的容忍。
      之后,如果他愿意继续配合,那自然是最好的掩护。如果不愿意,她也已做好独自面对数周魔法部监视的准备。反正很快就是圣诞假期,官僚效率会变得像冷凝的糖浆,没人真心乐意加班盯梢。
      风险可控,代价可接受。剩下的事,是耐心,和一场足够逼真也足够枯燥的表演。

      再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蜘蛛尾巷94号的门时,已是深夜。锁簧弹开的闷响过后,阴冷迎面扑来,比几天前更甚,带着房子久未住人的死气。
      他没有回来过。
      这在意料之中,霍格沃茨有专门的教职工寝室,上周末能在这里遇见他,本就沾了运气的成分。
      她在门厅站了片刻,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的稀薄路灯光,勾出楼梯和家具模糊的轮廓。将行李箱靠墙放下后,她径直走到客厅壁炉前,划亮火柴。火苗舔上枯枝,暖黄的光晕缓慢推开黑暗。
      梳洗完,坐下来在壁炉前。火焰在视网膜上投下跳动的颜色。困意上涌,但脑子还在转。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曼彻斯特车站购票时的找零,冰凉,用体温慢慢焐热。她挑选了两枚年份顺眼一些的,掷在桌上,听清脆的哒哒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回响。每一次落下,心里默默记录正反的组合。三次过后,她排出了结果。
      是了,监视还在。比上次更隐蔽,但仍在。
      她确认了这个事实,把硬币收回口袋,起身去睡了。
      明天开始,她需要准备一场足够"无聊"的独角戏,来消磨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的耐心。
      无聊是最好的麻醉剂。

      周五清晨,天色是科克沃斯标准的铅灰,云层压得很低,酝酿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或雪。
      她去了一趟镇子另一头那家规模稍大的超市。采购食物、清洁用品、一套质地稍软的床单。
      路过节日清货区时脚步微顿,从一堆打折商品里拿起一个廉价的、由松枝和干浆果编成的小花环,鲜红的人造浆果在惨白超市灯光下俗气得扎眼。又拿了一小盒迷你圣诞布丁。
      出口附近,一位过分热情的年长女导购,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一套初学者钩针和几团颜色鲜亮的毛线塞进她的购物篮,冲她挤眼,笑容暧昧:"给男朋友织条围巾呀,冬天戴着多暖和,手作的才有心意!"
      张文瑞回了一个浅浅的、未置可否的微笑,收下了这份"心意"。这或许能在接下来的"熬鹰"过程中,成为一个不错的小点缀。

      回到蜘蛛尾巷,她将食物按分类收好,换上新床单。然后拿起那个小花环,走到门厅。
      踮脚,挂上去,退后两步。
      鲜艳得过分的红色浆果,在昏暗的门厅里像一小簇凝固的血,又像一道笨拙而真诚的伤口。它与这栋老宅沉郁、破败、阴冷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她很清楚,正是这种格格不入,才是她需要的。

      盯着花环看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离开前的那个圣诞节,他们似乎也是在争吵中度过的。
      那天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记不太清了。
      那个时候的他们,总是在争吵。

      争吵大多是这样开始的:起因多半是一件小事,然后迅速滑向那些翻来覆去的老话题——她不理解他为何总是那样多疑,明明她已经把自己摊开在他面前,而他指责那不过是她逃避承诺的即兴演出。
      至于那些观念上的分歧……她以为自己在摆事实、讲道理,可在他听来,“事实”就是否定,是指责,是“你在做错的事,你选错了路”。
      他用愤怒表达恐惧,她用逻辑表达关心。然后彼此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一个。
      那时的他们太年轻了。不仅是年龄,还是对世界、对彼此、对自己的理解,都太少太少。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开,没有再看那个鲜艳得刺眼的花环。

      午后,她开始准备晚餐。炖肉是个好选择,耗时,能让香气缓慢而持久地弥漫,让这间毫无生气的房子充满烟火气。
      汤汁在炉上开始滚动,气味漫出来,伦敦那间公寓也曾飘过类似的味道。
      他嫌她炖料太多,把肉汤顿成了一锅药汤,她反驳这叫药食同源,两个人为了一锅汤认认真真地争过一次,最后把那锅汤分着吃完了,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那时候的她,不会说"我爱你"。不是不想说,是无法定义自己对他的感情算不算爱。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依赖他,需要他——但那些加在一起,算爱吗?
      她不确定。现在也不确定。
      也许只有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她才会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窗外天色沉入墨黑,细雨夹杂着零星雪粒敲打着玻璃窗。汤汁在炉上低低翻滚。
      她坐在餐桌旁,就着昏黄的台灯光,摊开一本登载着数独游戏的杂志,手里捏着铅笔,目光落在那些待填的方格上。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将一枚八面骰子一次次掷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仿佛只是一个独居者消磨等待时光的无意识游戏。
      对监视者而言,这样平淡温馨、充斥着琐碎日常的画面,比激烈的争吵更缺乏情报价值,但也更消磨专注和耐心。
      但如果人能贴近细看,就会发现她那本杂志的空白处,并不是随手涂鸦。
      原本数独的格子被她用极细的铅笔线划出九宫格,旁边标注着一些看似随意的数字和长短横线的组合。随着又一次骰子落下,她的笔尖空白处记录下数字。接着,笔尖悬停。
      “咦?”
      一声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气音。她脸上那种慵懒平静的面具,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极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里有真实的诧异,一点计划外的愣怔,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能立刻理清的悸动。
      刚刚根据数字推算出的卦象显示……某个她认为大概率不会在此刻出现的人,正在归来。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同一瞬间——
      前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而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聊是最好的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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