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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夸与真实的眼泪 令人作呕的 ...

  •   张文瑞再次抬起眼,眼眶已迅速泛红,泪水积聚——那里面有委屈,有难以置信,还有被刻意放大的惊惶与歉意。

      “对不起,西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染上哭腔,“我只是……只是想回来看看你……我现在做麻瓜的翻译,这次刚好可以来英国。我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走,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西弗,对不起……我不是……”声音逐渐哽咽,断断续续,仿佛真的被内疚淹没。

      斯内普盯着她。哽咽太精准了,泪水太及时了。
      她真正哭泣的时候从不如此富于表演性,不会是这种将落未落的泪珠、眼角恰到好处的泛红、感人肺腑的剖白。一副能在《巫师周刊》上开辟独家专访,赚取整个英国同情的模样。
      浮夸,拙劣。完美得令人作呕。
      她显然清楚他身份的敏感,也清楚她当年的失踪足以重新搅动那些官僚机器。可她还是找到了他,带着麻烦,准备演一出旧情复燃。
      她想用他做掩护。确实,桃色绯闻是最好的烟雾弹,足以让窗外那些熬夜监视的蠢货觉得浪费生命。

      弄混池水,趁机捉鱼。
      他想起她曾说过的中国谚语。呵,真是好算计。
      怒火在胸腔里猛地窜起。可同时,心底深处也有什么被撬动了,一种包含着“被需要”、“被记得”、甚至“被利用”的、扭曲而可耻的满足——
      看啊。无论隔了多久,横亘多少猜忌与不堪,当她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能找的、敢找的人,仍然只有他。
      这感觉像一根淬了毒又裹着蜜的刺,让他渴望又让他耻于承认。
      他痛恨这满足,更痛恨给予他这种感觉的她,以及依旧会为此动摇的自己。
      该死。

      “又来?”斯内普嗤笑出声,笑声短促而尖利,“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说辞,张文瑞。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当年头也不回地逃离,去拥抱你心目中光明美好的麻瓜世界。现在又回来,对着我说“想”?”
      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像冰冷探针,缓慢而侮辱地扫过她全身,最后钉在她眼睛上。
      “让我猜猜。是麻瓜世界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让你厌倦了,还是……”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恶毒的嘲笑,“他们的‘技巧’也如他们的想象力一般乏味?终究比不上回来找一个阴沉、破落的旧情人,重温旧梦来得更……刺激?看来某些方面,还是巫师更合你口味,哈?”
      话音在温暖的房间里冰冷地砸下,如此直白、粗俗,刻意践踏着过往可能残存的一切真情。
      他自己也难辨,这话里究竟有多少是为了配合她那掩人耳目的剧本,又有多少,是积压了五年的、混杂着被扔下的恐惧与对她选择麻瓜世界的怨毒。

      张文瑞怔住了。
      迎着他的目光,一直完美噙在眼角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无声滚落,瞬间打湿了脸颊。
      不再有极具观赏价值的哽咽和颤抖。甚至连那些刚才富于表演性的微表情,都像是被人一把抽走了。她的脸上什么都不剩,只有泪水安静地淌过皮肤。
      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神色。
      “西弗勒斯。”她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像是怕他没听清,也像是怕自己说不够,“我说我想你,是真的。”

      她吸了一口气,更多泪水无声落下,她将哽咽卡在喉咙里,努力用平静地语气继续说:“我想你这张说话总是很难听的破嘴。想你阴毒的眼睛,想你的死人脸,你的臭脾气,还有你身上那股味道——苦艾、缬草根和冷石灰,还有其他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又苦,又冷。”
      她忽然笑了一下,嘲笑自己可悲的荒唐。
      “你就是个混蛋,西弗勒斯。我很清楚这点。可我还是想你。”
      顿了顿,又一滴泪倏然滑落,静默无声。她扭过头,抬起手背胡乱地擦掉,精致的妆容被擦乱。
      “麻瓜世界很好。”她说,“但你没在那里。”

      她的语气太平和了,说的尽是他那些惹人厌的特质。斯内普感到一阵无名火起,为他内心深处因这些或许真实的"想念"而泛起的、他不愿深究的悸动。
      她真正哭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无声的,安静的。他见过。
      “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冷硬。

      张文瑞抬起头看向他,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指尖顺着他的颌骨缓缓下滑,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着那里压抑的滚动,最后落在他衬衫最上方那颗紧扣的纽扣上。
      “我知道你很生气,西弗,你应该生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渐熄的余烬,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但是,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打扰你太久。"
      最后几个字,极轻,几乎湮灭在炉火的噼啪声里。
      可斯内普听清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出手,铁钳般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用力碾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擦过未干的泪痕,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只有惩罚与某种隐秘的确认。
      没有时间去思考或权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躁本能挣脱了牢笼。
      “我让你闭嘴!”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拉锯,又不想再听到任何提醒“她会离开”这一事实的话语。
      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她那颤抖的、微张的、惯会用真实编织谎言的唇。
      他用力啃咬着她的唇,力度蛮横得近乎发泄。在这场令人窒息的掠夺里,除了血腥味,只有他身上那股化不开的苦艾和陈年冷石灰的气息。
      “你简直……不可理喻。”滚烫的呼吸喷灼在她的皮肤上。
      这只是必要步骤,如同有些药剂制作中必须要加入的催化剂。仅此而已。
      可是在激烈的纠缠间隙,她的睫毛颤动,一滴残留的泪水滑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弥漫,又将他的理智淹没。

      “嗯……”张文瑞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双手攀上他瘦削却坚实的后背,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衬衣,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用更深的吻去回应,去点燃。

      外面的风停了。
      或者只是她听不见了。覆在身上的重量和灼进皮肤里的温度,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搅成同一种东西。
      沉重,滚烫,分不清边界。

      令人作呕的重逢戏码终于落幕——用一个暴戾与血腥气的吻,和一场沾染着劣质酒精味的野蛮交欢。
      那是一场刻意为之的粗鄙拷问,他用极具侮辱性的方式,将自己最阴暗不堪的一面撕裂给她看。可她却抛弃了所有的廉耻,向他张开怀抱,连同他骨子里的阴狠与暴戾,照单全收。
      窗外黑暗中那些期盼着会有“情报交易”的眼睛,最后只看到了一个粗俗透顶的结局:旧情人重逢,干柴烈火。毫无新意,且堕落至极。

      第二天清晨,晨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线。张文瑞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斯内普那条硬邦邦的羊毛毯,毯子边缘粗糙,带着苦艾和旧书的气味。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床单早已冰冷。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昨晚最后凌乱散落的衣物被整齐叠放在床尾的硬木椅子上。只有她的,他的已经不见了。
      书桌上昨晚放着魔杖的位置,现在是一把黄铜钥匙。她披上毛毯,走到桌前拿起来。
      钥匙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拴着一小段粗糙的麻绳,这个习惯跟他在伦敦时一样。

      张文瑞将钥匙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齿痕,粗糙的金属边缘刮着指腹。攥了一会儿,直到掌心的温度渗进冰凉的金属里才松开,看了一眼掌心里被齿痕压出的浅浅红印。她走到床尾的硬木椅前,拿起叠得整齐的衣物。将钥匙放进大衣内袋,拍了拍。
      忍着身上的酸痛,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自己。下楼来到厨房,用所剩无几的食材给自己弄了点吃的。接着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已经变温的茶,看着窗外蜘蛛尾巷单调灰色的天空,在这种与世隔绝般的凝滞中度过一整个上午。

      直到快要错过最后一班去往伦敦的列车,她才走出大门,汇入科克沃斯周日午后稀疏的人流,走向火车站。

      一周后。
      十二月六日,周五夜里,张文瑞走出科克沃斯的火车站。
      这一周她以"随行翻译"的身份,跟着小型商务代表团往返在伦敦和曼彻斯特之间,聆听关于制造机械和贸易条款的冗长会议。
      翻译身份是“上面”给她安排的,工作内容对她没有难度,更多是程序性的存在,方便她在英国行动。傍晚工作结束后,她没有跟着代表团返回伦敦的酒店,独自踏上了回科克沃斯的火车。团队负责人知道她此行另有目的,从不过问她的来去,彼此心照不宣。

      当她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蜘蛛尾巷94号的门时,阴冷扑面而来,比一周前更甚。壁炉是冷的,空气是冷的,楼梯上沉淀着一层凝滞的黑暗。显然房子的主人,这一周并不打算回来。
      她无意识地轻叹一声,走进那片黑暗。
      将行李靠墙放下,径直来到壁炉前,划亮火柴。火苗舔上枯枝,暖黄的光晕缓慢推开周围的暗色。
      她在壁炉前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在伦敦车站购买车票时找零得到的硬币,挑了两枚年份最合适的。握在手心里,静下心来默默观想,接着抛出,掷在地毯上。她掷了三次,记下正反的组合,排出了卦象。
      已经跟了一周的尾巴还在,还有这栋老房子外面监视的眼睛,也在,并且比上周更隐蔽。她盯着炉火,将硬币拢在手心,无意识地搓着。

      她需要见到邓布利多,这是此行的目的。但霍格沃茨有古老的保护咒语,如果没有校长或者魔法部的许可,连城堡的影子都看不到。直接写信向邓布利多请求会见也同样危险,魔法部对于那位老巫师的态度从来都是依赖和防备并存。况且以她目前的情况,真要这么做了,那无异于在探照灯下点燃信号弹——香港的那想老东西们,应该为她在英国魔法部留下的档案上增加了很多有趣的“备注”。
      她需要烟雾。要足够浓、足够俗,让一切窥视的目光失去兴趣。
      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名字几乎是在她准备回英国时,第一时间就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一个身在霍格沃茨、能不受怀疑地接近邓布利多的人,也是当她出现在他身边时,不会引起额外注意的人。
      可能开始会有一些盯梢,但那些可怜的办事员们很快就会翻着白眼,一边无奈地完成工作,一边咒骂自己浪费生命。
      一个前食死徒和他分手五年的前任,重逢,争吵,流泪,关起门来纠缠……这样的无聊戏码,不值得任何形式的记录。

      飞机落地希斯罗的那天,她心头念起,当下便用手表上跳动的时间数字起了一卦。很幸运,卦象是泽水困——水在泽下,是暗流,是死水。科克沃斯那条被煤灰染黑的浅渠,瞬间浮现在她的眼前。他此时正在蜘蛛尾巷。
      于是她甚至没去管行李,委托给了代表团的负责人。避开大众视线,拐进机场的厕所中,幻影移形来到蜘蛛尾巷,完成了那场“重逢”。
      而且,卦象最终的结果也让她确信,他会配合。虽然只是针对这一次目的,暂时性的配合,至于他们之间那些积年累月的裂痕,卦象告诉她,没办法和解,不要去想。
      足够了。
      是的,足够了。
      只是,这栋房子没人在的时候,实在太冷了一些,也太空了一些……她压下心底莫名生出的空落落的感觉,把硬币收回口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夸与真实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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