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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夸与真实的眼泪 就着这个舞 ...

  •   门在身后合拢,闷响吞没了科克沃斯冬夜的最后一丝声响。蜘蛛尾巷老宅的寂静,裹挟着陈年木料、魔药与石墙的阴冷,沉沉压下。

      就在大门关闭的响声将散未散之际,斯内普动了。魔杖自袖中滑出,一道虚影,无声咒已出。杖尖荡开的紫色涟漪如探针般扫向门外的黑暗,阴影中随即从不同方向传来几声气泡破灭似的噼啪轻响。
      清理完成。魔杖不知何时已隐入袖中,脸上所有在酒吧时装点出的疏离神色剥落殆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正在重新凝固的冰寒。
      他侧身,用眼神示意她跟上,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中敲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

      张文瑞快步跟上,视线迅速掠过这栋曾经偷偷来过却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的老宅。
      木质地板在窗外透进的稀薄路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随手放置的杂物,没有灰尘,但也没有生活的温度,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却早已弃置的据点。

      二楼走廊昏暗。几扇房门紧闭,把手锃亮却透着久未转动的生涩。只有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下渗出壁炉中火焰的橙红色光晕。
      斯内普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是书房兼卧室的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一张铁架床,灰白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一个厚重的老式衣柜,门关得严丝合缝;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那是屋内唯一显出“活着”迹象的角落——几卷写满密集字迹的羊皮纸分区域堆放,墨水瓶敞着口,羽毛笔斜插一旁,几件银光闪闪的精密仪器陈列得一丝不苟,表面纤尘不染。

      壁炉在另一侧,火焰正旺,驱散着部分渗入骨髓的寒意。

      斯内普径直走到书桌前,背对着她,从袖中抽出魔杖。他的动作很慢,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抚过漆黑的杖身,然后将它放在了桌面中央。看似随意,但那杖尖明确地指向房间里唯一那扇被深色窗帘严密遮盖的窗户。
      放下魔杖后,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壁炉,伸手去烤火。跳跃的火光在他黑色的背影上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轮廓。

      张文瑞停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桌面那根指向明确的魔杖上。她记得很清楚——五年前,在他们一起租住的狭小公寓里,他的魔杖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枕头下,长袍内袋,或是书桌右侧那个固定的架子上。
      斯内普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规律性,对随身物品的放置尤其如此。这种斜放,杖尖明确指向……她的视线顺着杖尖,望向那扇被深色窗帘严密遮盖的窗户。

      窗外,是蜘蛛尾巷更深、更暗的后巷。

      看来,还留了一个“观众位”。刚才在楼下,她还有点担心,生怕斯内普清理得太过干净,浪费了这个适合表演“重逢”的美好夜晚。
      张文瑞心下了然,状若无意地轻轻“嗯”了一声,那口气息在温暖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走向壁炉前那个黑色的背影,声音平静地开口。

      “西弗勒斯,”她说,“你似乎并不欢迎我回来。”

      那背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同时,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从他鼻腔里嗤出。他没有立刻转身,维持着伸手烤火的姿势。炉火噼啪,在他黑色的衣料上投下跃动的光斑。

      几秒钟的沉默后,斯内普才缓缓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欢迎?”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的讥诮几乎能刮下冰碴,“张小姐,感谢你的到访。托你的福,魔法部对我这个前食死徒的‘日常巡检’,已经愉快地升级为‘重点关照’。那些靠写报告混日子的干员正在为此加班——我刚破坏了门外三个不同方位的监视点,还需要我再为你筹备一个更正式的仪式?”

      张文瑞微微蹙眉,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略显无力的笑容,仿佛真的为打搅了他而愧疚。她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困惑,甚至恰到好处地掺杂了一丝茫然的夸张:“魔法部?监视?我不明白……我只是有机会来英国,想来看看你。我走的是麻瓜通道,坐飞机,用麻瓜签证,我甚至连魔杖都没带。怎么会……”

      “不明白?”他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他盯着她脸上那副堪称完美的、对魔法部政治一无所知的天真表情,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冰冷的讥诮,针对她的表演,也针对此刻配合她演出的自己。他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压抑不住的怒火:“是了,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从来都这样不管不顾……”

      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坦白,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远离巫师世界不谙世事的愚蠢女人解答,但他眼里的烦躁早就溢于言表:“首先,你当年毫无征兆的失踪,让香港魔法理事会向国际巫师联合会发出了正式协查请求。你的照片曾在《预言家日报》国际版的角落里短暂出现过。甚至——”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连我,都被他们‘询问’过是否知情。”

      “其次,现任魔法部长米里森·巴格诺女士,坚信每一个曾和黑魔王呼吸过同一片空气的人,骨髓里都刻着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研磨后挤出来的。
      “而像我这样——‘误入歧途’过,又靠着邓布利多的担保才能站在这里呼吸的人,在她和她的拥趸的眼里,本就应该活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这下,明白了吗?”

      “张小姐,或许你离开我们的世界太久了,久到忘了魔法世界那套官僚机器怎么运转。现在,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在那些魔法部的狗腿重新布置好监控点位之前。给我说清楚,消失这么些年后,你一声不响地突然站在我面前,给我招惹来一堆苍蝇,究竟他妈的是为了什么?!”

      他真的在生气,她知道。
      虽然所谓“五分钟”的说法,是他故意说给窗外那个“观众席”听的,让那些人以为——屋里的人以为自己把监控清理干净了。
      但这句话里,包含的愤怒和困惑的暴躁情绪,是真的。

      为了什么?
      答案太长了,她无法用一句话概括。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离开他后独自在伦敦度过的日夜,国内戈壁无人区的研究基地,故纸堆里的古籍,办公室深夜的灯光,还有那个经过温养、早已重新凝聚的灵魂……她掐断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不仅是因为身上的禁制,但更多是因为,她还没有确认那件事是否真的可行。她需要先见到邓布利多,需要先确认一些关键节点。在那之前,任何透露都是不负责任的。

      但她也确实想见他。这一点,她不想对自己撒谎。

      张文瑞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这个动作让她显得脆弱而无措。当她再次抬起眼时,眼眶已迅速泛红,泪水积聚——那里面有委屈,有难以置信,还有被刻意放大的惊惶与歉意。

      “对不起,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染上哭腔,“我只是……只是想回来看看你……我现在做麻瓜的翻译,这次刚好可以来英国。我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走,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对不起,西弗,对不起……我不是……”
      声音逐渐哽咽,断断续续,仿佛真的被内疚淹没。

      可对于熟悉她的人——比如斯内普——而言,这哽咽太精准,泪水太及时。

      她真正哭泣时从不如此富于表演性。要么平静无声,要么彻底崩溃。

      他盯着她,目光如冰锥。
      浮夸,拙劣。
      那泛红的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感人肺腑的剖白……一切都完美得令人作呕。她显然清楚他“前食死徒”身份的敏感,也清楚她当年的失踪足以重新搅动那些官僚机器。于是她找到了他,带着麻烦来找他,用他作掩护,甚至准备演一出旧情复燃。

      桃色绯闻的确是最好的烟雾弹,足以让窗外那些熬夜监视的蠢货觉得浪费生命。

      弄混池水,趁机捉鱼。
      他想起她曾说过的中国谚语。
      呵,真是好算计。

      怒火在他胸腔里猛地窜起,可更深处却有什么被撬动了——一种包含着“被需要”、“被记得”、甚至“被利用”的、扭曲而可耻的满足。那感觉像一根淬毒又裹蜜的刺,刺得他几乎窒息。
      看啊。无论隔了多久,横亘多少猜忌与不堪,当她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能找的、敢找的、能接住她的人,仍然只有他。

      他痛恨这满足,更痛恨给予他这种感觉的她,以及依旧会为此动摇的自己。
      该死。

      “又来?”斯内普嗤笑出声,笑声短促而尖利,“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说辞,张文瑞。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当年头也不回地逃离,去拥抱你心目中‘光明美好’的麻瓜世界。现在又回来,对着我说‘想’?”

      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像冰冷探针,缓慢而侮辱地扫过她全身,最后钉在她眼睛上。
      “让我猜猜。是麻瓜世界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让你厌倦了,还是……”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他们的‘技巧’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上回来找一个你明知危险、阴沉、破落、一无是处的混血巫师,重温旧梦来得更刺激?哈?”

      话音在温暖的房间里落下,每个字都淬着陈年的毒液。冰冷刺骨,如此直白、粗俗,刻意践踏着过往可能残存的一切真情。
      他自己也难辨,这话里究竟有多少是为了配合她那掩人耳目的剧本,又有多少,是积压了五年的、混杂着被扔下的恐惧与对她选择麻瓜世界的怨毒。

      听到这话,张文瑞有片刻的怔愣。迎着他的目光,一直完美噙在眼角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无声滚落,瞬间打湿脸颊。甚至,在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神色。那神色像细针,轻轻刺了斯内普一下。

      “西弗勒斯。”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的拔高,像是怕他没听清,也像是怕自己说不够:“我想你,真的……”
      她吸了一口气,更多泪水无声落下,她将哽咽卡在喉咙里,努力用平静地语气继续说:“想你这张说话总是很难听的破嘴。想你这双阴毒的眼睛,想你的死人脸,想你的臭脾气,想念你身上那股味道——苦艾、缬草根和冷石灰,还有其他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又苦,又冷。”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被自己逗到又觉得荒唐的笑,“你就是个混蛋,西弗勒斯。我很清楚这点。可我还是想你。”
      她顿了顿,又一滴泪倏然滑落,静默无声。她没有去擦。
      “麻瓜世界很好。”她说,“但你没在那里。”

      她的语气太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说的尽是他那些惹人厌的特质。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所有的眼泪都是真的——只要这五年没有让她“用事实说谎”的技巧更加进步的话。斯内普感到一阵无名火起,为他的内心深处因这些或许真实的“想念”而泛起的、他不愿深究的悸动。

      够了。

      这场令人作呕的重逢戏码该落幕了。用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一个吻,足以堵住她所有未尽的谎言,也足以给窗外那些还在黑暗中期盼着“精彩剧情”的眼睛,一个他们想要的、粗俗不堪的结局:
      旧情人重逢,干柴烈火。毫无新意。

      这只必要步骤,如同有些药剂制作中必须要加入的催化剂,不代表任何意义。

      他向前迈了半步,这一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他伸出手,铁钳般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用力碾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擦过未干的泪痕,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带着惩罚与某种隐秘的确认意味。

      张文瑞伸手抚摸他的脸。
      刚才片刻的失控让她把难以启齿的真心话吐露个干净,再说多就不合适了。
      是时候给今晚的表演一个“结束”的信号了。
      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着那里压抑的滚动,最后落在他衬衫最上方那颗紧扣的纽扣上。
      “你可以生气,西弗。你该生气。你可以骂我,讽刺我,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就像以前那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渐熄的余烬,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但是,别赶我走。求你了。我……不会打扰你太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湮灭在炉火的噼啪声里。可斯内普听清了。
      话音刚落,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然断裂。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汹涌的、黑暗的、想要吞噬一切也毁灭一切的本能。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拉锯,又像是不想再次听到任何提醒“她会离开”这一事实的话语。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那颤抖的、微张的、惯会用真实编织谎言的唇。

      “闭嘴。”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呼吸喷灼在她的皮肤上,“你简直……不可理喻。”

      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淬毒的讽刺、所有压抑的真心与黑暗的渴望,在这唇齿相接的瞬间,被蛮横地碾碎、吞噬,然后搅拌成一片灼热而窒息的混沌。

      “嗯……”张文瑞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双手攀上他瘦削却坚实的后背,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衬衣,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用更深的吻去回应,去点燃,去毁灭。
      在激烈的纠缠间隙,她的睫毛颤动,一滴残留的泪水滑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弥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夸与真实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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