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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979年7月 站在中间意 ...

  •   魔法部的地下五层,一个狭窄的卡位里,斯内普伏在桌案前。
      盛夏的闷热从排风管道里硬生生挤进来,混杂着陈年羊皮纸发霉的味道与旧石砖渗水的潮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他面前摊着刚印发出来的《魔药学进展》周刊,手指飞快翻动,翻到了那篇标题为《关于沸草与豪猪刺在微毒环境下的稳定重组》的论文。
      那是他泡在有毒蒸汽里熬了三个月,被熏得眼睛发红,经过几十次实验才得出的配方数据。

      可文章的标题下方,第一署名赫然印着:

      埃瑞斯·莫尔当(魔法事故和灾难司·危险药剂与事故应急处·副处长)

      这位副处长同时也是本司行政主任的亲侄子,法律执行司高层的好女婿。而在后面长长的那一串协作者名单里,排列着部里各路关系户的名字,甚至连一个每周只来办公室签到两次的实习生都在上面。

      唯独没有西弗勒斯·斯内普。

      隔间外面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脆响。
      莫尔当推门走了进来,裁剪合体的深紫色缎面长袍上别着一枚家徽胸针,身上散发着高档香水的气味。

      “斯内普。”莫尔当在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斯内普没有抬眼,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周刊收到了?”莫尔当的语气温和,又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这次的重组方案反响很好,司长夸赞了我们部门的团队协作。”
      他伸出手,在斯内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年轻人,要懂得自己的位置。你知道的,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个人能力是微不足道的,只要你跟着部门的节奏走,将来的好处少不了你。”
      说完便转身,体面地离开。

      斯内普坐在原处,双手死死攥着那本周刊,边缘的纸页在他的碾压下发出嘎吱的变形声。
      他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酸,胸膛上下起伏许久,才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傍晚时分,马尔福庄园。
      露台敞开着,盛夏庭院里的微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桌上一个匣子里放着几个水晶瓶。那是一个月前,卢修斯向斯内普预定的高阶药剂。

      卢修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只水晶瓶,靠近烛光细细端详,欣赏着瓶里药液的色彩与光泽。
      “完美的纯度,西弗勒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真切的赞赏,“即便是在圣芒戈最资深的药剂师手里,我也没见过如此精准的提纯工艺。”
      卢修斯推过一只沉甸甸的牛皮袋,里面传出金加隆碰撞的脆响。旁边还放着两个盒子,放着黑市上极其罕见的魔药材料。

      斯内普立在桌前,冷眼看着那两盒被推过来的稀有药材:“给多了,这个并不在我们的约定里。”
      “这是你应得的,我的朋友。你的才华值得这些。”

      卢修斯端起红酒,语气如闲聊般松弛下来,“最近有个消息让我有些在意。我听说,你的那位年轻太太,最近频繁地出入麻瓜世界?你是很优秀,可那位大人并不喜欢摇摆不定的人。后院如果漏了风,可是会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他说得悠闲,仰头喝了一口红酒,余光觑着斯内普的神情。

      斯内普也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嘴角扯出一个属于男人之间不必言明的笑意:
      “她的情况你也知道,对政治一向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政治白痴。现在像个孩子一样被那些麻瓜的把戏晃了眼,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斯内普喝下一口红酒,语气里极其自然地带上了一层高傲与轻蔑,“在她眼里,麻瓜的世界只是个可以玩耍的游乐场,现在可能玩得有点过头了。不过,女人嘛,总是考虑不了太多,也能理解。她的一切都在我的眼皮底下,不会有任何不该做的行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你见过她对我是怎样的死心塌地。”

      卢修斯看着他,微笑着举起酒杯:“那就好,你最好能料理好自己的事情。”

      夜晚,伦敦租住的公寓里。
      客厅的长桌上,老旧的麻瓜台灯发出暖白色的光。

      张文瑞坐在餐桌前,握着钢笔,正在逐行填写永久居留权限的申请表格。结婚马上就要满一年了,趁机办好永居,省得以后隔几年还要去更换证件。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已经很久都没有使用过魔法了,她现在不敢用。体内的魔力流失得太快了,恢复又极其迟缓,她能清晰地感到体内那股属于巫师的力量在一天天变淡,可能用不了几年,她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哑炮。
      当年她用手上积攒的贸易线,和香港那群老东西换来了有限的自由。这段婚姻本就没能为西弗勒斯带来任何背景上的助力,如果自己在不久后彻底沦为麻瓜……她必须尽快在另一个世界找到出路,至少,不能让自己变成他的累赘。

      她整理好填完的表格,收到一边,接着翻开从麻瓜大学图书馆带回来的一叠关于计算机与算法结构的期刊。

      桌角旁坐着一只几寸大的柳木玩偶,木质纹理粗糙,那是上学时她和斯内普一起在霍格沃茨做出来的。融合了柳人预报术和魔法画像的原理,再经过多年的调试,现在这个玩偶说话的语气神态和斯内普上学时如出一辙。

      张文瑞将期刊推过去:“全部记下来。”

      木偶的下巴“咔哒”动了一下,两颗豆子般的黑眼睛闪着银光扫过纸面,童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刻薄毒舌:
      “麻瓜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触碰巫师千年前就走过的道路,我不理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记录的必要。”
      “你就当是换个视角看问题咯。”张文瑞在笔记本上做着标记,头也不抬,“多学一点又没坏处。”
      “哼,歪理。”木偶嗤了一声,“翻页。”

      张文瑞伸手替它翻了一页,看着银光在密密麻麻的字母间流转。

      英国绝非久居之地,她想回大陆去。
      但以她如今不断衰退的魔力,回去也插手不了宗门与香港那边的争端。反倒是这个玩偶,当初本是为了偷懒而制作的辅助学习的工具,运行逻辑恰好撞上了麻瓜目前正在摸索的人工智能。欧洲麻瓜最前沿的技术也可以被它一字不落地存储进去。

      若是带回大陆,这些都是实打实能跟麻瓜政府换来立足与庇护的筹码。她需要准备得再充足一些,到时候可以带上西弗勒斯一起……

      深夜十一点,一场暴烈的夏夜雷雨猛地砸向伦敦的街道。
      公寓客厅里响起一声空气挤压的声响,斯内普回到家。他脱下微湿的外袍,将内袋里装满金加隆与稀有药材的皮袋收进抽屉。
      放轻脚步走向沙发,张文瑞已经在那里睡着了,听到声响揉了揉眼睛,迷糊着说:“你今天回得好晚……”
      “去了趟卢修斯那里。”
      他伸手捞起张文瑞,抱起她走向卧室。

      第二天清晨,连绵的暴雨暂停了,但天空依然沉得像一块灰色的铅板。

      翻倒巷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发霉药草与劣质油脂混杂的酸腐气味。
      斯内普踩过潮湿发黑的石板路,推开了一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双眼浑浊的老巫师,正拿着一把细小的铜刷,清扫着一只干瘪毒蟾蜍上的灰尘。当年张文瑞为了脱离家族交还了大部分走私路线,只留下零星点的远东药材的交易渠道,依旧交给斯内普打理。

      斯内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

      老巫师解开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几种干燥根茎,点了点头。随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小袋金加隆,推到了斯内普面前。
      “上期的分红。结清了。”

      斯内普收起金加隆,顺手将一本黑色的贸易契约簿推过去,示意签署下一期的续约。
      老巫师伸出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掌,将那本契约簿缓缓地推了回来。
      “后面的字,我就不签了。”
      斯内普的眉头一锁:“货物的质量没有任何问题。”

      老巫师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年轻的混血巫师:“货物没问题,西弗勒斯。问题在于你的那个女孩。她在麻瓜世界跑来跑去,早就有人在盯着她了。”

      “中国人总是这样,哪边都不想得罪,哪边的钱都想赚。太平年月里倒是可以,可如今……”
      老巫师看着斯内普,眼神里是看透风浪后的冷漠,“站在中间意味着要成为第三股势力,她现在可没能力站在那个位置。西弗勒斯,你比她明白。”

      斯内普站在原处沉默片刻,收起被退回的契约簿,拿上金币转身出了杂货铺。

      下午三点,伦敦市区,一间位于二楼的麻瓜律师事务所。

      斯内普坐在皮沙发上,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关于买下他们目前租住公寓的正式合同。产权登记人那一栏只写着一个名字:张文瑞。
      麻瓜律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笑着提醒他:“斯内普先生,按照规定,合同签字必须由张文瑞女士本人到场……她还有多久到?”

      斯内普左手微抬,袖子里的魔杖在桌布掩护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光弧。无形的魔力渗入对方的意识,律师的眼神瞬间呆滞了。

      斯内普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签名栏上流畅划过,“Cheung Manshui”,斜体英文字迹清秀,与张文瑞平时的笔迹分毫不差。
      搁下钢笔,斯内普抬眼看着律师:“我妻子刚才已经签过字了。你看着她签的。”
      律师恍惚地点了点头,神情呆木地收起文件:“是的……张女士刚才签过了。您的妻子很安静,办事也很利落。等过两个月土地登记局的官方产权证明文件下来,会寄到您家里。”
      斯内普站起身,礼貌又冷淡地与律师握了握手。

      走出事务所,斯内普皱起眉头,扇了扇夹杂着汽车尾气的闷热空气。麻瓜世界还是令他讨厌,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觉得这种混乱的地方有意思。
      不过……她既然在申请永居,那便把这间公寓买下来,反正他们这些年存下来的钱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两个月后产证寄到公寓时,他会亲自去信箱把它截下来,再以补充证明的形式,把这份写着她名字的房产文件直接送进移民局的档案袋里。
      不需要让她知道这些。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心底浮现出一丝极少拥有的期盼。有了登记在她名下的固定资产,她的永居申请就会彻底坐实,她或许就会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再也不会整天到处乱跑,可以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

      傍晚六点,倾盆大雨再次从灰暗的天空中轰然倒了下来。

      公寓的木门被推开,斯内普带着一身湿气跨进门厅。他脱下湿漉漉的薄外套,走向厨房。
      昏黄的灯光亮着,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热气。

      张文瑞系着围裙,正忙着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改良过的符合斯内普口味的土豆炖排骨,灶台上煲着一锅冬瓜汤。主食准备了米饭和面包两种选择,餐具也是筷子和刀叉混搭着摆在一起。

      斯内普进屋后,习惯性地掏出魔杖挥了一下。餐椅自动滑开,两只水杯轻巧地飞落到桌上。
      他看着这一桌对他而言丰盛得过分的饭菜,心底微微一软,嘴上却立刻挂上了那种习惯性的挑剔:
      “张文瑞,我们只有两个人吃饭,你做这么多?你以为家里要开启宴会?”

      “哪里多了?一共就三道,还是家常菜。”张文瑞解下围裙坐了下来,瞪了他一眼,“平时忙起来的时候咱俩只能啃冷三明治,难得今天有空,当然要吃点正经的热乎饭。我的肠胃不允许我虐待它。”
      她拿起舀汤的勺子,打量了一下斯内普消瘦的侧脸,补充道:“而且你要多吃点,长点肉,不然抱起来都硌手。”
      斯内普的耳朵尖红了。他冷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往嘴里塞排骨,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毫无计划的浪费”,眼底却分明透着一层暖意。

      餐后,按照两人婚后形成的“一人做饭,一人收拾”的约定,斯内普没等张文瑞站起来,就掏出了魔杖。
      魔杖轻点,残渣剩饭清理一空,再一挥,干净的餐具稳稳飞回橱柜里。

      张文瑞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安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嫌弃家务魔法不是正经魔法的黑色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如果以后能带着他离开这个充满了偏见与隔阂的英国,也许这样的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

      夏夜的雷雨在窗外隆隆作响,雨水不断冲刷着玻璃,将街道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沙发两侧各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两人陷在沙发里,分别捧着一杯茶,翻看膝头摊开的书页。
      纸页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平缓交叠的呼吸。

      不知是谁先停下了翻书的手指。张文瑞抬起眼,恰好撞上斯内普侧过来看她的目光。

      没有言语,手中的书本和茶杯被极其自然地搁在了一旁。
      两人微微倾身靠近,在那片被雨声包围的温热静谧中,轻柔又缠绵地吻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197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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