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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结束与开始 可以收拾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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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寂静了半个月的城堡再次被成百上千名学生的脚步声填满,斯内普披上他那件如同蝙蝠翼般的黑色长袍,推开地窖的门,大步走进了喧闹的走廊。
张文瑞被留在了办公室里。一直到了午后,她才揉了揉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歇过,因长时间书写而酸痛的手腕。将羽毛笔重新蘸满墨水,在羊皮纸的末尾脱力地编写最后一段。
长桌上散落的纸张被整理齐,她扯过一根丝带,将第三份厚达百页的伦理审查报告紧紧扎好,随后如同丢弃什么脏东西一般,扔在了办公桌旁的文件堆里。快速溜回里间寝室,躺回床上补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伦敦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走廊里。
肯特刚从司长办公室走出来,烦躁地拉扯一下发皱的衣领。所幸,除了二十分钟毫无营养的口头警告,他并没有收到任何书面的降级处分。
索恩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手里抛接把玩着一枚硬币,冷笑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案子结得那么潦草,留下那么大一个漏洞,上面居然连个书面警告都没给你开。”他一把攥住落下的硬币,语气里的嫉妒溢了出来,“你到底给上面塞了多少好处?”
肯特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丝毫被拦路的恼怒。
“埃利亚斯,如果你还有时间在这里扔硬币。”肯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我建议你去档案室,把一九八一年那份结案底档调出来。仔细看看,在批复‘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联合签名里面,到底都有谁。”
说完,肯特拍了拍索恩的肩膀,大步走远。
半小时后,魔法部地下档案室最幽深的拐角。
索恩立在泛黄的牛皮纸卷宗架前。他借着荧光闪烁的幽光,紧紧盯着那份陈旧档案最下方的签名,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迅速合上卷宗,将它塞回原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那个装有护身符挂坠的证物袋。旁边的检测报告上写着:未发现任何黑魔法痕迹。
索恩一言不发地抓起羽毛笔,在结案和退还公文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重重地盖上了调查处的印章。
次日下午,地窖的木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张文瑞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神色严肃端庄的米勒娃·麦格教授。
作为这所学校的副校长,麦格对地窖里留宿了客人的事自然心知肚明,但她那双镜片后的敏锐眼眸里,此刻透出的只是长辈独有的温和与关切。
“麦格教授。”张文瑞有些意外,她一直有点畏惧这位严厉的女士,心虚地连忙点头致意。
“下午好,瑞。”麦格教授递过来一个盖着魔法部火漆印的牛皮纸包裹,嘴角浮起温和的微笑,“午餐时有猫头鹰把这个扔在了教工餐桌上,收件人写着你的名字。阿不思说西弗勒斯下午有两个年级的连堂魔药课,让我顺路给你带下来。”
麦格教授打量着眼前这个多年未见、气色尚有些苍白的昔日学生,眼神柔和下来:
“听阿不思说你身体有些不适。西弗勒斯的地窖阴冷潮湿,如果住得不习惯,楼上随时可以安排带有壁炉的空客房。”
张文瑞接过包裹,不确定这句话是关心还是提醒,只微笑着摇头:“谢谢您,教授。就不多打扰了,我应该很快就会走。”
麦格教授挑了挑眉,那张素来严谨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就好。这么多年过去,他那个坏脾气大概也就只有你能忍受了。好好休息,孩子。”
送走麦格教授,关上房门,张文瑞撕开牛皮纸,那个熟悉的护身符挂坠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将挂坠重新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随着体温渐渐变暖。
既然“物证”能被退还,那么证明二次发起的立案调查也已结案,香港那些人应该也被术法反噬,能消停一段时间。
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入夜,霍格沃茨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斯内普结束了晚间的巡视,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满是寒气的长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西弗勒斯。”张文瑞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看着他转过身,试探着问,“如果,我需要你一段童年时期的记忆,需要付什么代价?”
斯内普慢慢转过头,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对于她的这个要求没任何意外。这段时间她做的事情,虽然不曾明了地告诉他,但也并没有刻意避讳,他看在眼里,自然也能猜出分毫。
除了那个有着红头发的女孩,他想不到任何让她需要像犁地一样,将科克沃斯刨了个遍,不停地翻找记忆的理由。
“想都别想。”斯内普语气冰冷而抗拒,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刻薄,像是在誓死捍卫自己最后一片溃烂的伤口,“也许这几日的相处让你产生了错觉,竟然会觉得我会把自己的大脑敞开给你看?”
张文瑞看着他充满戒备的姿态,这个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其实并不想去看他记忆里的莉莉,那会是太过耀眼的存在。就像她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一样,勇敢热忱又肆意张扬,强势到令人难以招架。
而且,她不想看到他曾经有多么热烈地关切过另一个女孩。即便她知道,很清楚地知道。但知道和直面,是两码事。
她不习惯被这种别扭的占有欲影响理性判断。
并且她也设想过,或许就让这一部分记忆模糊处理也可以。
在莉莉的人生轨迹里,斯内普只是很小的一个篇章,即便不认识他,莉莉也依旧是莉莉……
张文瑞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她张嘴准备妥协。
“我要你的。”
斯内普的声音突然拔高,硬生生地截断了她还没出口的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种熟悉的“知难而退”的细微表情。
又要把他剔除出去?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瞬间攫取了他的理智。
“我没有免费出让大脑的义务,用你的来换。”斯内普盯着她,语速变快,“把你毕业前……不,离开我之前的所有记忆,全部留下来。”
张文瑞无语地笑了,没想到斯内普还有这样无耻霸道的一面。
“这不公平。我只是需要你的一小段童年,你却需要我十几年的完整人生?”
斯内普冷冷地说:“这是我的价码。你可以不要。”
张文瑞皱起眉头,思索片刻。
“我只能给你霍格沃茨期间的。”想了想,又补充,“并且,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也要你在上学期间的所有记忆。”
他没有正面回应,冷哼一声:“那等你回来再说,谁知道是不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顺便,把你那套把戏展示给我看。”斯内普补充。
张文瑞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上次魔法部去科克沃斯搜查前,让他带来地窖的那堆行李里,翻出那个颜色黯淡的玉镯,现场演示了一遍如何拓印记忆。
“复制品?那我怎么确保你没有用东方术法做什么改变记忆的手脚?”他冷冷地问,展现出一贯的多疑。
“很好的建议,我或许以后会改良工艺。”张文瑞翻了个白眼,“反正记忆我给你了,爱信不信。”
斯内普不再多言,杖尖抵在太阳穴上。随着缓慢地拉扯,抽离出一条光丝。
张文瑞将其复制,转存。将属于斯内普的记忆瓶,与之前那些一起,整齐地码放进一个施了伸展咒的手包里。
次日傍晚,斯内普推开办公室的门。
茶几上放着一个大瓷碗。碗里盛着清淡的面条,最上面卧着一个边缘煎得微焦的金黄色荷包蛋。热腾的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
“看来你是不肯放弃这种毫无根据的、用一碗面条来祈求长寿的原始迷信。”他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讽刺。但片刻后,碗中的面条和煎蛋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剩下。
这是他们自学校起到伦敦公寓时,每到一月九日都会重复的流程。
斯内普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糙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扔向了对面的张文瑞。
张文瑞伸手接住,拆开牛皮纸。那个边缘有着自然磨损痕迹的旧魔法窥镜落入掌心。正是半月前在霍格莫德的古董店里,被斯内普贬得一文不值的那件情绪窥镜。
“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斯内普看着她,“省得你回了伦敦再抱怨。”
张文瑞的指腹抚摸着镜框上的黄铜纹理。她将略显浑浊的玻璃镜片凑到眼前,望向桌子对面的男人。
镜片后,在斯内普那件死板的黑袍周围,一团浓郁的灰蓝色雾气将他严密地包裹起来。但在那层代表防备的灰蓝色的最内一层,有一圈极其稀薄的琥珀色暖光。
张文瑞慢慢放下窥镜。
她看着斯内普那张依旧冷着脸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将窥镜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斯内普被她那了然的笑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避开了视线,端起手边早就空了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当天夜里,斯内普带着张文瑞幻影移形,落在蜘蛛尾巷94号的门厅里。
“明天上午我还有课。”说完,斯内普没有任何停留,旋身消失。
张文瑞陆陆续续将自己的衣服和书本放进皮箱。来到二楼,打开他的衣柜,从最深处取出那件袖口已经磨损的灰色人字呢大衣,轻轻抱在怀里,嗅着衣服上的苦涩气息。
连同几周前,他曾让她穿过的那件老款巫师袍,也一并收入行李箱。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皮箱走出94号的大门,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周六的上午,伦敦市区的一条老旧街道旁。
斯内普推开了那扇他六年未曾踏足的旧公寓的大门。
当年离开时,他将这套房子的水电杂税和自己的麻瓜银行账户绑定,一应费用自动扣除。现在虽然六年无人居住,但屋子里所有的设施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运转的状态。
玄关的门垫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门外的信箱被他设置了自动接收分类系统。魔法会自动识别塞进来的信件,无用的广告会被清理,只把需要保留的邮件转移到屋内。
斯内普眼神略过那堆银行对账单,看见两个不一样的信封。他走到那堆信件前,蹲下身,从中挑出那两个异类。
一封来自英国内政部移民局。邮戳日期显示为一九八一年五月。
斯内普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了张文瑞那张香港身份证明书原件。在证件的最后一页,赫然盖着一枚代表着“无限期居留许可”的官方印章。
因为英国政府的办事效率,这份她在一九七九年下半年提交的申请,直到一九八一年才通过审核并寄达。而那时,她早已经返回了那个遥远的东方大陆。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纸包,以及一张单薄的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没有落款。字迹虚弱,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这句话,是自己入学霍格沃茨时,母亲在站台上对他说过的。
斯内普的手顿住。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住址?一定又是张文瑞那个女人做了多余的事……
手指颤抖地打开纸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那枚他以为早被那个酒鬼拿去还赌债,引发了他离家出走的,刻着普林斯家徽的戒指。
斯内普猛地站起身,暴躁地抓乱头发,在公寓狭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到得那么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些无济于事的过往。将那两份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去卧室的床头柜找她六年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伸手擦去盒子表面的灰尘,粗暴地扯开花里胡哨的包装纸。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款式素雅的黄金婚戒。
斯内普拿起其中较小的那一枚,借着窗外的光,看向戒指的内圈。上面用极其细小的花体英文刻着:My love,Severus Snape。
他拿起另一枚较为宽大的,内圈用中文刻着:吾爱,张文瑞。
斯内普的指尖死死地攥着那两枚戒指,金属的边缘快要嵌进他的肉里。
几天前,在霍格沃茨地窖窄小的床榻上,她在黑暗中问出的那句话,在此刻空荡的公寓里疯狂回响。
“如果我当年没走,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斯内普闭上双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低哑的声音在这间死寂了六年的公寓里响起。
“如果,我没有让你走……”
夜晚,霍格沃茨的地窖。办公桌上摆着五瓶分装好的记忆,那是张文瑞五年的霍格沃茨生活。
斯内普拿起第一瓶,拔开木塞,将那缕耀眼的银白色光束抽出细小的一丝。拿出她留下的一个符文石刻,按照她教的方法,将那条光丝引入石刻过了一遍,再流向自己的眉间。
失重感传来,眼前一片黑暗。
直到他的脚落在地面,瞬间感到冰冷的秋风夹杂着落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斯内普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前方是一条鲜为人知、通向城堡侧门的小路。
在冷风中,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东方少女提着一只沉重的皮箱。她跟在两名魔法部官员的身后,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