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郎》妳娅

4、神身人语 “他们

　　“他们担心我不回来了？开什么玩笑呢。一家人当然是要在一起的啊。”
　　褚粮自小就老被爹娘念叨娶不到媳妇，没了自己的小家。现在有人愿意当自己媳妇，那为什么，有了自己的家，就要远走呢？
　　不都是一家人吗？
　　爹娘盼来盼去，盼了半生的，竟是把自己送走吗？
　　褚粮觉得，王允思说的不对，“这是爹娘跟你说的？”
　　王允思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他们担心的太多，这只是他们最挂念的一点。”
　　王允思的手微微一动，将二人相牵的手抓住，微微一紧，“他们放不下你。”
　　褚粮的视线被对方骤然收紧的力道吸引去，看着二人相握的手，忍不住想起了那同样这样握过自己手的老人。
　　自己的前半生，在他们紧握的手中行走，现在自己又被交给另外一个人了。
　　褚粮的心酸酸软软的，眼也被这股酸涩酸到了，模糊了视线，“他们一直这样。”
　　所以褚粮想让他们放心，强迫自己独立，少去关注爹娘，做好自己。
　　他一直做的很好，直到王允思的出现。他颠覆了自己和爹娘想象里的未来。
　　这一句话出口，褚粮眼里的水就装不下了，嘀嘀嗒嗒的落了地，“我不想跟你走了。”
　　褚粮想，王允思是很好。可爹娘也很好。
　　自己不能学那戏里的书生，薄情寡义。因为狐妖的引诱就走失了方向，背井离乡。
　　王允思给的那些银子，家里的家具，漂亮的花草，自己都可以还给他的，这些东西是很好，可自己原本的家也不差。
　　王允思也比狐妖更厉害。他漂亮，聪明，有钱，是个脾气顶好的少爷。自己跟他走，日子苦不了。
　　但，褚粮想，自己昨天觉得王允思好，没道理今天就不能觉得他坏。
　　“我把你的东西还你，我不要你的谢礼了。如果，如果你缺人陪的话，我可以偶尔去找你的。可我不能走的。”
　　褚粮看不清王允思的表情，慌张的要抬手抹泪，一抬手，却是一份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触感。
　　那是滑润的皮肤，透着点凉，从自己眼前擦过，像雨珠一样。
　　褚粮的心又开始乱跳，可眼里还是酸。
　　褚粮想，书生被狐妖勾走原来是这样的，自己也完全抵抗不了对方啊。
　　王允思的手被褚粮更有力的握紧，然后又松开几分力道，再在一个合适的度里，握住了。
　　“所以我在和你爹娘商量啊。不要那么快就拒绝我，可以吗？”王允思的笑，从褚粮黏湿的睫毛间透出，“我们会找到最好的方法的。”
　　褚粮的脑子又晕乎乎的了，被蛊惑的点了点头。点完，才发现自己又没自己动过脑子了。
　　褚粮的表情变的悲愤，自己这可真是村里常说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自己媳妇还没娶上呢！就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住了。
　　好可怕的王允思。
　　可褚粮不想从王允思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褚粮的脑子里又开始拉起幕布唱话剧了。
　　唱的是一出，娶了媳妇的新郎，喜气无比的抱着新娘在自家爹娘面前转圈，说，“这！我媳妇”的剧情。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演着剧，褚粮呆呆的“哦”了声，连脚都无意识原地踏步了好一会，才顺着对方离开了这块被踩的平平的草地。
　　“我们再考虑考虑。”
　　这是褚粮深思间，听见的最后结论，出自他娘的口。然后三人就散开了。
　　褚粮的手又一次被握住，对视上的，是一双瞳仁略浅的沧桑眼眸，“你欢喜他的，对吧。”
　　褚粮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我不喜欢他，就不会让他完整说完要带我回他家这话了。”
　　想起王允思说过的话，褚粮认真的看着那熟悉的脸，问道“我若是跟他走了，会离你们很远吗？我不想离开你们。”
　　褚娘那双眼透着点晦暗的光，“不会的，儿怎么能离了娘呢。”
　　褚粮闻言又开心起来，“那我们不用分开啦！可是，”褚粮抽出一只手，抚摸着老妇人脸上的皱纹，“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呢？”
　　褚粮的脑袋微微偏了偏，见着自己那哑巴样的爹也是这样，脸上的皱纹一层压着一层，显眼的不行。
　　他们讨论出的结果，还是让他们不满意吗？
　　褚粮弯了弯眼，“爹，娘。他喜欢我，就会对我好的。就像你们和我，我和他也是家人了。我有两个家了呢。”
　　“我现在，是不是比你们说的有出息多了。”
　　褚粮感到手下的肌肉抖动着，娘的脸皱皱的，可那些蔓延开的苦，却顺着压不住的痕迹往里，挤进了娘的身体里。
　　“是啊，你太有出息了。”褚娘笑了，“我和你爹也放心了。”
　　褚爹默默的往前几步，把母子二人的光遮的严严实实，褚娘下意识抬头要骂，兜头而来的，是一个怀抱。
　　褚粮的眼被爹的胳膊遮住了，可是很安心，于是就着这个姿势，褚粮和自己娘牵着的手搭在了褚爹的肩膀，用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搂住了这遮天般的人腰。
　　三人安安静静的，然后一声闷沉的女声响起，“王公子家，比咱家好。你过去啊，吃不了一点苦。要是，”褚娘的声音顿了顿，“要是你不习惯，回来就回来吧。”
　　褚爹“嗯”了声，“听你娘的。”
　　褚粮的脑袋在爹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嗯”了声，“我有点困了，可以睡去了吗？”
　　其实，褚粮作息一直很规律。能坚持到现在还不闭着眼睛直接倒地上，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牵挂着。现在问题一解决，那困意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现在就不顾场合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褚粮听见几声叹，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力道，轻轻弹在了脑门，“行行行，知道你要睡了！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吧！”
　　褚粮懵懵的揉了揉脑门，脚下虚虚实实的踩进了自己房间，整个人扑向的柔软的大床，又不禁想起了王允思。
　　褚粮又想起来那天自己觉得王允思不像真人的事。现下有了结论，人家大抵是个富贵转世的小神仙吧。
　　遇到了他，一切都有了转折，还都是往好的方向。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