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郎》妳娅

3、一根筋 美味佳

　　美味佳肴在桌，褚粮满心的愧疚在一口口美食中融化，专心致志的投入吃饭大业。
　　反而是独自一人消食时，那些挤在角落里的歉意层层叠叠的浮了出来。
　　因褚粮自小不太聪明的缘故，爹娘告诉他最大的一个道理是，遇到困难缩头躲就是了，反正自己处理不了。
　　至于现在，褚粮摸了摸胸腔里那颗稳稳当当跳着的心，感觉它憋闷的发慌，但摸上去，心脏还是老样子，稳定的跳动着。
　　可褚粮就是觉得，不对劲。
　　思来想去，褚粮不知道源头是吃撑了还是怕死。
　　褚粮的手往下挪了挪，揉了揉肚子，眼神愣愣的，盯着自己房间的门一动不动了。
　　吃完饭，爹娘年纪大了，撑不住就去睡了。
　　王允思看了自己一会也回了房，现在反倒是自己这个房间的主人不知所措了。
　　明明，自己才是被霸占了房间的苦主。
　　可褚粮拿不准自己进屋了该干什么。
　　睡觉？
　　王少爷精贵，不知道连夜从那扒拉出来的漂亮衣服和家具，大抵是睡不惯自己的床的。自己还挤进去和人家一块，人能乐意吗？
　　那去和人说实话？
　　说完之后呢？
　　褚粮胆子小。
　　他挂念的也不过是自己人生往后几十年。
　　那几十年里，爹娘因为自己过的不好怎么办？家里的鸡鸭饿瘦了怎么办？田没人翻了怎么办？
　　褚粮踌躇不前，顿在门前，脑袋装的全是各种想法，可又觉得，自己的脑袋空空的，什么都进不去。
　　好麻烦。
　　褚粮愣怔的眼亮起点光，回过神来，手已经推开了房门。
　　视线一定，就落在了床边。
　　王允思衣衫轻薄，只着了里衣，和昨日睡前一样。
　　可整个房间焕然一些，王允思就像本来就住在这一样。
　　一个，“金窝”。
　　褚粮的眼睛对上了对方那微挑起眼尾的疑惑双眸，脑子里纠缠不清的念头一下子理清了。
　　说谎获取来的东西，那是那个说谎人本该有的吗？自己又不是生活潦倒到去行骗的贼子。
　　于是，褚粮动了。
　　年轻人的脚步很轻，走到床边，看到王允思昂起的脸，褚粮情不自禁的笑了，“少爷，你真好。”
　　这番莫名的话惹的少爷皱起了眉，一脸不解的模样。
　　褚粮的手轻柔的落在了王允思的额头，那块皮肤微微凸起，透着点与周遭不同的红，已经没有昨日那般可怖了。“这里，是我伤的。”
　　“那天夜里，我本来在翻地，可是你出现了。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我。所以我一锄头，把你带着土全翻在了地里。”
　　褚粮的说着话，嘴角不受控的往下撇了撇，带着点苦意“土不会动，可是你会。你把自己翻进了坑里，很响的一声，疼的你叫了出来。”
　　“我意识到我锄地锄到人了，慌得不行，连夜把你扛回了家。”
　　说着说着，年轻人那张脸变得精彩起来，鲜活的不行。
　　“然后吧，你就误会了。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不过吧，少爷。现在想起来，我觉得，你在碰瓷。”
　　褚粮想到某个戏文，笑得不行，“就是说，谁家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会在大半夜出门的。还没一点脾气，好的不像话。就像是，离家出走一样。”
　　“然后吧，你遇到了我，可以讹人啦。”
　　褚粮整个人都在抖，看着王允思的脸一点点变红，眼睛也垂下了，嘴巴张合几下，什么话都没说。
　　褚粮有些惊奇，“你可真好啊。”
　　没像自己听闻中的那些富家少爷一样，闻言不快就是一拳头，或者几句刻薄话。
　　褚粮的心不知道为何，明明可以因为自己遇到了个好人松懈几分了。偏偏抽的厉害，疼的褚粮咬了咬牙，“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对我呢？”
　　褚粮说完，捂着心口往后退了退，弓着腰身观察王允思的表情。
　　褚粮心里装不了事，想到什么都敢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坏。心痛的更难捱了些。
　　可褚粮犟。就保持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执着的要等王允思给个结果。
　　可他太安静了。
　　褚粮忍不住往前了几步，眼里落了一片红，王允思的脖子，耳朵，就连手，都是红的。
　　褚粮了然了，对方这不是恼了就是羞的。
　　毕竟自己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人家城里人，听着不顺耳，觉得难堪也是应当的。
　　褚粮实在等了太久，这个半蹲的姿势使的那颗心缓缓的平静下来，可身体却耐不住了，腿摇摇晃晃的。于是褚粮自己蹲坐了下来。
　　现在这个姿势，褚粮半撑起头，就能看见王允思的发顶，以及一点忽闪的眼睫毛。
　　褚粮就这样耐心的等了又等，这才听到了王允思思考了半天的答案。
　　“没事的。”
　　褚粮压根没设想过这个答案，对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宽宏大量。
　　可能是自己的表情太呆了吧。
　　褚粮看见王允思朝自己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面甚至带着笑。
　　“你救了我。这就够我原谅所有了。”
　　王允思的神情是暖的，衣服也是散乱的，可褚粮就是觉得，对方好像在很远的地方，高高的看着自己。
　　那就像是，一个俗人见到了远超自己想象的美好所在，只觉得，高不可攀。
　　褚粮的手一滑，从自己下颔一路落到了王允思的裤腿。
　　那华贵的布料，柔和的蹭过自己，褚粮整个人为之一惊，踉踉跄跄的站直了身，直奔门外。
　　实在是，狼狈的要命。
　　等冷静下来，家里又只剩下自己和爹娘了。
　　王允思走的太快。
　　——
　　在这之后，二人再见，就是在下聘当日了。
　　褚粮不知道王允思想了些什么，他要聘自己当契兄弟。
　　他要，自己当他的家人。
　　褚粮时隔多日，再一次心脏异样，可，他开心的不行。
　　自己，有了新的家人了。
　　天知道，褚家早就放弃了家里再添人的想法了。
　　一是，褚爹褚娘生不了。
　　二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脑子不太灵光。
　　夫妻俩教了褚粮这个儿子十七年，才让他学会了所有的家务活。
　　褚爹褚娘舍不得自己走后，让褚粮一个人，什么都不会的去过完糊涂一生。就囫囵的将自己会的好的全教了出去。
　　现在，有人说他要褚粮做他的家人了。
　　褚粮开心的很。
　　可他能看出来，爹娘并不那么开心。
　　王允思不知道在和他们说些什么，爹娘的脸上是笑着的，可他们的笑里，透出几分不得意。
　　褚粮几大步上前，把三人揽进了怀里，问他们，“说什么呢？让我听听。”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冲他摇了摇头。
　　褚粮看着他们的笑，眼眶酸胀的很，“不肯说啊？不都是一家人了吗？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呢？”
　　褚粮是想到什么，就会去干的。
　　现下，他心里不舒服，硬要个说法。
　　倔强的瞪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落在三人身上。
　　最后还是王允思把褚粮半搂半抱的带离了两位老人，去给他那个非要不可的答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