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郎》妳娅

5、初见端倪 …

　　……褚粮想，睡前想的，果然都是假的，现在他好想骂王允思这个讨厌鬼。
　　讨厌鬼今天穿的很眼熟，是一身青蓝色的袍子，头发只用一根发带在发尾打了个漂亮的结——正是二人初见那日一样的装扮。
　　褚粮站的地方离他有些远，只能看见王允思的嘴巴一张一合，而自己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那点子迟疑也被欢欣压得死死的。
　　至于爹，不知道跑哪去了。
　　褚粮有些不开心，碰巧自己站的地方有块碎石子，抬脚轻轻一踢，石子滚了三滚。
　　褚粮上前，跟着石子，又是一脚，浑然把石子当自己的玩具了。
　　踢了几脚，褚粮看见了漂亮的花纹，在青色的衣摆上摇曳生姿。褚粮一撇嘴，一脚把石子踢拐了个弯，闷闷的追着石子跑了。
　　褚粮不想搭理他们。
　　因为王允思，娘都开始盯着自己了。
　　一会是，“唉，儿啊，你说他们富贵家的，会不会不喜欢咱这粗食？到时候你吃不惯怎么办？”，这时的褚粮正在吃饭，嘴里说不出一句话，全是美味的饭菜。
　　或者又是，“唉，我和你爹教你的那些，人家家里用不着啊。要是他嫌弃你咋办？”褚粮的嘴长的大大的，怪不得今天娘一反常态要跟着自己干活。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又比如，“唉，要是你以后后悔咋办？人家少爷再好，也是个男的。你还能喜欢人家一辈子不成。”这时候娘眼里的光，褚粮很明白它叫什么“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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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事情在短短两日内，经历的无数次。
　　褚粮搞不懂。
　　明明是娘说自己不能一直一个人，她会担心。
　　现在又是娘说，自己和王允思在一起，不好，她还是会担心。
　　褚粮摸了摸脑袋，再望了望自己娘，一样的脑壳，可为什么，娘好像也变笨了，什么都记不清。
　　一样的事，在这几天里不断提醒自己。
　　还有爹。平常是见不着人的，除了吃饭的时候。
　　而这段时日，自己干完活，家里固定出现一只爹，一只娘，像开场的皮影戏，三个人一聚，那就是要开唱了。
　　崽好看的剧，也经不起连着看个几十遍，褚粮浑身不得劲。
　　以至于，看着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的二人，褚粮甚至心里生出一个叛逆的想法“我干脆不跟王允思走了！我待家里一辈子！”
　　可想玩，褚粮又开始觉得自己对不起爹娘。
　　褚粮心烦，烦得不行不行的。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会变的这么复杂？
　　是因为，自己以后的妻子，是男的吗？
　　可男人和男人为什么不能过一辈子？
　　家人，拘泥于性别吗？
　　褚粮越想越觉得王允思有错。
　　于是，心里气大的褚粮看着面前眼熟的大树，一个提气，就把自己挂在树枝上翻转了。
　　晃悠了几圈，褚粮感觉自己的脑子终于被活匀了，这才停下，坐在了枝干上。
　　然后，一颗石子袭击了自己。
　　褚粮眉毛一皱，不爽的扭头，一看底下三人，得，又聚一块了。
　　现在好了，四人大戏。
　　褚粮的脑子嗡嗡，听不到底下在说什么，索性跳下了树，还没等自己走进他们，就是一拳，一抱，一拍肩，啊，褚粮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晕上加晕，迷迷糊糊拍了拍几人，问他们，“你们过来干什么？商量完了？”
　　褚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臭，可他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语气凶凶的，含着几分委屈。
　　褚粮说完就感觉到箍住自己的怀抱变紧了，褚粮下意识一昂头，对上了一张隽秀的脸，对方眼里含着几分怒，嘴角挂着点笑，看的褚粮有些心虚。再一扭头，很好，是一张比刚刚那张脸更让自己心慌的严峻脸庞。
　　于是，褚粮拍了拍抱住自己人的肩，“娘，松松，有点勒。”
　　褚娘下意识一收劲，反应过来又一勒，把褚粮整个人拉低了几分，然后一巴掌糊在了儿子脑门上。
　　褚粮懵懵的，耳边传来几句不停的关切。
　　啊，褚粮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树上坐着很畅快，所以我就上去了。”
　　几人表情更加难堪，“谁说你爬树了！你是不该这样跳下来！摔下来怎么办啊？”
　　“你这孩子！越大越没个大人样！”
　　“跳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说上一句呢？多吓人啊。”
　　褚粮老老实实认完错，就开始追着几个人问了。
　　“你们刚刚说什么？还有，王允思你又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三人散开，敷敷衍衍的说上一句，“送你的”，就不带搭理别的答案了。
　　褚粮震惊的站在原地，“原来，你们就只关心我你们一下下的吗？”
　　他的声音转小，“说好的终身大事，怎么好像没终生大事重要呢？”
　　褚粮唉声叹气，走到那一排箱子前，看到一个人影从地里长出来，褚粮默默的盯着，“你干嘛？学竹子呢？”
　　穿的像，行为也像，竹子精一样。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娘说‘我觉得你好，可不是褚粮也会觉得你好的。’，她不相信我，”对方刚刚被怒意熏红的眼，现在那澄澈的眼，像笼着烟雾的湖，“她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
　　“你也是。”
　　褚粮不知道怎么接话。
　　因为，王允思一个字都没说错。
　　自己确实喜欢他，因为他是除了爹娘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可，喜欢是不一定能在一起的。
　　爹娘说过，“孩子啊，你以后如果命好点，能找个媳妇，最好能找个自己喜欢的。不过啊，找不到也好，没事啊，没事。”
　　褚粮不知道娘怎么看出来自己可能会突然讨厌起这个人。
　　褚粮只能点了点头，“我现在确实没那么喜欢你了。”
　　王允思给自己带来的，不止是开心，还有烦闷。
　　褚粮想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会让人心烦，还在有些时候，会讨厌对方。讨厌上一会，又觉得对方好。
　　所以，褚粮很诚实的告诉王允思，“你现在喜欢我，选了带我走。要是你有时候，生我气，讨厌我了，是不是就会后悔。”就像自己一样。
　　王允思眼里的雾朦朦胧胧的，带着几分笑，“再喜欢的东西，总有时候看不顺眼的时候。可若是也看不顺眼，就要欺负，那为什么还会喜欢呢？”
　　是哦。
　　自己喜欢爹娘，所以爹娘可以骂自己，惹自己烦，自己是会生气，但是从来不会欺负他们的。
　　可，“你有那么喜欢我吗？”褚粮说完，先摇了摇头，“感情是要处出来的。我们没一起过过日子，你狠狠心还是可能欺负我。”
　　王允思点了点脑袋，眼尾垂下，有几分吓人，半个身子越过箱子，声音柔柔的，动作倒是利落。
　　褚粮被他勾着肩，侧脸相贴，凉的褚粮一颤，“所以，我们可以先处处。”
　　王允思的的笑很明显，闷在褚粮脖颈间，笑的褚粮不自在极了，“这也是娘的意思，我们过几日再谈这个事。”
　　“你可一定要，喜欢我呀。我不想让自己夫婿讨厌呢。”
　　褚粮的魂跟着王允思直起身子的动作勾走了，在对方嘴角的笑意里，一点点散开，溃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