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四万两

9、Chapter 9 匀长的

　　匀长的呼吸里，梦境被薰衣草织成一片花海，微风拂过，花浪轻摇，阵阵清香随之漫开，远方有人在呼唤他，像是阿婆阿公的声音，又像是季小媛的声音，他撑着耳朵去听。
　　“白迟。”一道低沉极具缠绵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刺眼的灯光，像是虚与实的交界处，身体仿佛在被拉扯。

　　嘶——脖子好痛，白迟的视线逐渐清新，眼前是母亲担忧的面容，没有昨晚那么的憔悴了，反而很干练。
　　“妈妈……”白迟一说话瞬间被自己的声音吓得清醒，沙哑的像个鸭子，他连忙起身，一双温厚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脊背，触碰着他清晰的骨头，一节一节。
　　“没事吧，小迟。”母亲冰凉的的双手捧住了白迟的脸，表面看上去担忧，实则正狠狠的揉搓着自家儿子不多的从指缝流露出来的脸颊肉。
　　白迟还有些懵，被捏痛了，才知道反抗，撇过头挣脱，允行把手里刚买好的热乎乎包子放他怀里，白迟懵懵地接过，这才问：“阿公他们醒了吗？”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注意休息和饮食习惯就行。他们已经回家了——”
　　“啊！”白迟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精神过来了，惊得经过的人频频回头看他，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凶巴巴地说：“回去了？那你们为什么不顺路把我带回去啊，让我睡在这个走廊长椅上，难受死了。”
　　“你睡得这么死，谁抬你回去啊”他妈满不在意地说，随后又急速变脸：“再说了，允行对你真好，还留下来陪你。”季小媛乐呵呵地看着允行。
　　她一来就看见白迟家伙儿横躺在长椅上，头刚好枕在允行腿上，
　　允行一动不动坐了半宿，怕吵醒他连腿麻都不敢换姿势，季小媛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心善，对着允行笑得更温和了。白迟抱着热包子，听这话抬头瞪了允行一眼，指尖却悄悄蹭了蹭被包子焐得发烫的掌心，别扭地嘟囔了一句“谢了啊”，说着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馅的香气瞬间漫开，把到了嘴边的尴尬又咽了回去。
　　“不用谢。”允行大大方方地回应着，却更让白迟臊得慌，耳垂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一下而已，白迟包子肉馅还没咽下去，就身形一抖，他的反应太大了，以至于季小媛问他怎么了。
　　其实白迟就是觉得那个圆润饱满的耳垂看起来很好捏，于是就上手试了一下，他的手刚好垂在白迟背后，没想到白迟的反应这么大。
　　白迟瞪了他一眼，对自家老妈摇了摇头，“被毒蚊子咬了。”说得咬牙切齿。
　　季小媛没注意到这俩人的针锋相对，拍了拍白迟的肩膀说：“走了，一起回家……”
　　“阿姨，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允行突然开口说。
　　季小媛疑惑地刚要开口询问，袖子被白迟拉住，自家儿子红着张脸凶巴巴的说：“别管他。”白迟看出来允行是要去见云姨，季小媛还不知道允行的家庭情况，说不定等会儿就闹着过去，云姨身体又不好，说不定现在还没醒，尴尬死了。
　　“诶，干嘛，干嘛。”季小媛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白迟推着离开，白迟脚步一顿，回过头留下了冷酷的一句：“早点回来吃饭。”
　　允行笑得眉眼弯弯，“好。” 挥了挥手。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飘在空气里，白迟推着季小媛往电梯走，手指还攥着老妈的袖子没松，直到电梯门合上，那股绷着的劲儿才松下来。
　　季小媛斜着眼瞅他，伸手戳了戳他素白的脸颊：“我看你俩关系倒是好得很，刚才人允行坐半宿给你当枕头，你还对人凶巴巴的。”
　　白迟往后缩了缩脖子，把脸扭到一边盯着跳动的电梯数字，嘴硬道：“谁跟他关系好，他就是闲的。”
　　电梯到了一楼，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外头梧桐树的叶香，白迟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个包子，还留着点余温，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没回头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季小媛哼着歌，看起来很愉快，白迟受不了她的歌声骚扰，干脆扯过后排的毯子就盖在身上装困。
　　“干嘛，你老妈我回来，你就这样对我啊。”季小媛看着前面的路，一把揪下他灰白的毛毯。
　　“允行家住哪里？”季小媛问。白迟愣住。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知道允行暑假住在外婆家，知道云姨住在镇医院，但允行自己的家……在哪个城市？他从来没问过，允行也从来没提过。
　　“哇哇哇，”季小媛看白迟的欲言又止的神色，就调侃道：“你不会和人家交了这么久的朋友，都不知道人家住哪里吧，”随即又语重心长的说：“儿子啊，虽然你脾气不大好，你看，除了小言和你一起长大，愿意带你玩，上了高中，同学给你发个信息你都爱答不理，这怎么交朋友啊。”

　　“什么啊，不知道别人家就不算朋友吗？我又不是变态。”况且，谁说自己没有同学聊天的，明明是她先入为主。
　　季小媛常年在外出差工作，白林书更不用说了，堪比失踪人口，白迟以前被人造谣说父母双亡，他揍了人家一顿，后来就不爱交朋友了，但人总是会变的嘛，遇到真诚的还是可以相处，反正在季小媛心里，他就是一个不爱交朋友的人，白迟也就随便她怎么想。
　　回到家之后，白迟立马窝进房间里又开始他的补觉，眼一闭，头一扎，就睡了过去，季小媛还有话要和白迟说，但眼下情景，她默默地把房门关上，下楼去给季先后熬药去了。
　　黄金花佝着背脊，手里拿着蒲扇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上的滋滋冒气的中药，药材的苦涩味蔓延整个厨房和正厅，她的神色自然，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见季小媛来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蒲扇，强打着精神对着她敞开双臂，笑着说：“诶呦，这不是我的大闺女吗？”
　　季小媛顿时鼻腔酸涩，嘴角耷拉下去，走过去，低下头伏在母亲的肩头，看着她为数不多的黑发夹杂在白发之中，她心里害怕的要死。
　　“林书呢？”黄金花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这不由得回想起季小媛每次离开家的时候，母女俩总会拥抱一下。
　　季小媛身形一僵，等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离婚了。”
　　黄金花没说什么，季小媛又说：“他只爱他的名利，为了这个，他什么都能做，您不知道，他前几年有一个工程出了问题，死了两个人，人家要告他，他就假模假样的去安慰一通，召集一堆记者，人家什么都说不了了，活活耗到当事人死了，剩下孤儿寡母，什么罪什么孽，因为这个疯子，我整日提心吊胆。”后面的话，她不想说了。
　　“小迟知道了吗？”黄金花只是问她。
　　“……离婚那件事吗？他知道。”季小媛脱离母亲的怀抱，抹了一把脸，黄金花发现娘俩真是出奇的像。
　　“行了，好些没，你来煮药吧，我要做饭了。”黄金花把桌上的蒲扇递给了季小媛，季小媛忙摆手，说：“我来吧，您歇会儿。”
　　黄金花用看见珍稀动物一样的十分罕见的眼神看着她，“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季小媛扯下挂在门边上的围裙系在身上，一边打火一边说：“这不全是剩菜嘛，热一热又是一顿饭。”
　　黄金花还是多想了，接过铲子把季小媛挤走，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别挡路。”
　　季小媛老实了，拿起蒲扇就开始盯着炉子。
　　“对了，妈，允行他妈是谁啊，怎么村里还有我不认识的人吗？”季小媛调控着火候，漫不经心地说。
　　“你不认识很正常，是那个河对岸那家，早年全家都搬出去了，你大概也记不得了，有个十几年了吧，平时你又不回来，”这话里还带着些许抱怨，季小媛笑了笑，黄金花接着说：“后来就剩个大人和小孩回来了，要命哦。”
　　“世事无常哦，”季小媛跟着附和，一个没注意熬着中药的汤水冒了出来，她着急忙慌的把随手拿了个抹布，一只大手突兀的出现，熄停了火。
　　“哦哦，允行啊。”季小媛丢下手中的抹布，拍了拍胸口，黄金花恨铁不成钢地跟着收拾残局。
　　这里所有人的房子都是大门敞开，大白天能有什么小偷，倒是会有亲朋好友随时路过聊天，所以俩人对允行的出现倒是不意外。
　　“来找白迟的？喏，在楼上睡觉，你把他喊醒吧，我们也要吃饭了。”虽然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可是允行这好孩子来找自己孩子玩，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行，麻烦阿婆和阿姨了。”允行笑眯眯地说。
　　“不麻烦，快去吧。”黄金花说。

　　允行转身就往二楼去，还没到房间门口，就听见白迟的惊呼声：“什么！你要来我家玩……”
　　允行脚步未停，自顾自地推开白迟的房间，白迟躺在床上姿势五花八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上衣被撩起一小块的皮肤上，看见允行进来，他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床位，允行看了他一眼反而坐在他的书桌前去。
　　电话那头的李不言还在发疯说自己要来白迟老家，白迟被他吵得耳朵疼，问他什么时候到，李不言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内心，白迟噌地一下起身，“你大爷的不会在我家楼下吧。”
　　允行翻书的手一顿，电话那头的李不言反驳道：“神经啊，我现在在自己家里。”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回国了，难怪哈，应该是被打了一顿吧。”白迟刚说完，对面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大哥，你一定得让我避避风头，不然我爸看我浑身哪里都不舒服，真把我赶出去就完了。”
　　“嘿，你爸就嘴硬心软，”白迟说完这句话就懒懒散散地躺了回去，头对着允行的座位，正说着话呢，允行一整个手掌就碰上了白迟蓬松柔软的头发，揉着，白迟也不动，像个小动物一样被揉开心了，“行，你来吧……”
　　还没说完，允行的手就深入发茬里，紧紧的扣住白迟圆滚滚的脑袋，白迟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下一秒愣住，非常尴尬、糟糕的姿势，允行原本还是侧着身子，现在两条大长腿岔开对着他。
　　呃……俩个人都僵住了。
　　允行先松开手，转过身去，白迟默默地坐起身心思分神地听着对面的话，“我明天过来。”
　　“哦哦，好，行。”白迟已经听不懂对面说什么了，整个人就像活化石一样僵硬的坐着。
　　“俩个人，下来吃饭了。”季小媛喊了一嗓子，白迟如蒙大赦一样，头也不回的说：“吃饭了，不和你说了。”
　　允行等白迟离开后，才慢悠悠的起身跟着下楼。
　　“我天，什么东西这么香？”
　　“昨天的剩饭剩菜。”季小媛回答道。
　　“……”白迟看了看，没见到阿公，他问：“阿公呢？”
　　“在睡觉”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