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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高考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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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通知书送过来的时候,白迟和允行在二楼的沙发上东倒西歪的打着游戏,当然仅限于白迟玩个赛车游戏扭来扭去,不知道是代入感太强了,还是说他不扭来扭去,屁股难受。允行倒是坐的端正,双腿岔开,背靠着沙发,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柄,手指动来动去。
“哇哇哇,左边左边!我靠靠我靠,撞车了撞车了,呃——”
电视机发出奇怪的游戏音效,白迟一声哀嚎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下去往允行胳膊上一倒:“都怪你,刚才晃了我一下,第一又没了。”
在白迟又一次咋咋呼呼的往自己腿上靠,允行额角轻跳,此前三令五申地说他不要老是往自己身上爬,这货每次就好好的远离,等一会儿又靠了过来,他忍不住的出声,声音却有些微哑:“你干脆坐我身上玩行了吧。”
白迟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沙发上,嘟嚷嚷:“我这是肾上腺激素飙升,激动的,你懂什么,坐的跟个千年法老王一样。”
允行听到这话,呵呵笑了两声,全是嘲讽之意:“就你玩的那个技术,人家赛车游戏,你玩的是碰碰车吧。”
碰碰车??
听见允行污蔑自己的车技,白迟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他抽起沙发上的抱枕扑向允行准备实施犯罪计划,啊啊啊,怎么敢说他的爱车啊,他可是专门充了168元精心装扮的赛车!!!
允行感觉面前一黑,抱枕捂住了他的脸,白迟整个人还压在了他身上,他恼火的想,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明明前几天还对自己说这好话,他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下,白迟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了他身上,跟个八爪鱼一样,锁住他。
白迟也生怕自己一个失手捂死他,专门把抱枕划到了肚子那里,贴着允行的侧脸,允行推着他没推动,白迟心里还暗暗窃喜,让你说我的车技烂。
过了一会儿允行就不动了,白迟反倒有点不放心,手臂上的力气松了松,就见允行仰着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领口被挣得松开了些,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呼吸温温热热扫在他贴得极近的手背上。
白迟的心猛地一跳,刚想撑起身子退开,手腕就被人反手攥住,稍一用力就被拉得彻底跌下去,额头正好磕在允行胸口,两个人都被这意外砸的发出了闷哼了一声。
“你头是铁做的吗?”允行艰难的从嗓子眼发出声音,白迟忙不迭地从他身上起来,捂住自己的脑袋,感觉头被撞出来了一个大包。
“你身体是钢板做的吧。”白迟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俩人一个说自己胸口骨折,一个说自己脑震荡,吵了大概有十分钟,最终以允行的突然沉默结束。
“你怎么不说了,吵不过我就直说。”白迟还沉浸在吵架胜利中,允行就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始找东西。
看着他翻来翻去,一言不发,白迟问他找什么,允行说:“手机,今天应该打电话送录取通知书了。”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白迟瞬间忘了吵架那茬,“啪”地扔了抱枕就蹦起来往楼下跑,鞋都踩错了一只,嘴里嚷嚷着“我去开门我去开门!肯定是快递员来了!”脚下没留神踩空半节楼梯,要不是扶着扶手差点直接滚下去,吓得刚回来要上楼小憩片刻的季先后拍着胸口叹气说:“跑什么,小心摔着。
白迟挠着头嘿嘿笑,直冲门口,果不其然,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递进来的大信封,明黄色的封皮烫着重点大学的校名,俩人的学校都在这,信封叠着放一块儿,烫金的字在太阳光下亮得晃眼。白迟攥着信封指尖都发紧,转头就看见允行站在楼梯口,发梢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看着他。
他忽然就松了劲儿,笑出了声,抬手挥了挥手里两个沉甸甸的信封,喊他:“哎,允行,我们俩,都中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打着架,互相讥讽着,但是白迟的下一刻行为却总是让他出乎意料。允行走过去签收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骨头真的断了,不然怎么会有一种抽搐的疼意和痒意。
“干嘛,你不会要讹我吧。”白迟已签完字,他看着允行的动作,心理分析自己撞坏他的概率,简直为……0!
允行懒得和他计较,签完字便转身往家走。白迟看了眼天色,估摸着他该去医院了,便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记得回来吃饭。”
允行很平静的反手比了个“OK”的手势,刚好还碰见打完牌回来的黄金花。
“可惜你妈身体还没好,不然我们聚一下也是可以的,你记得早点回来吃饭,今晚阿婆给你做好吃的。”黄金花慈祥的说。
允行应了声。他骑着车往医院去,风卷着夏天特有的热意扑在脸上,明黄色的信封放在车筐里,烫金的校名被风晃得一闪一闪,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什么喜悦的心情如此波涛汹涌?
到病房的时候云蝴正靠着枕头翻杂志,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允行赶紧快步走过去把信封递到她面前,压着声音带了点掩不住的笑:“妈,通知书到了。”
云蝴接过信封,指尖摸着烫金的字,眼角一下子就湿了,拉着允行的手反复摩挲,允行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肩胛,嘴里碎碎念:“你爸该高兴了,你爸该高兴了!”
提到父亲,允行垂眸看不出的表情里,他低声应着好,抬头看见窗外的云慢悠悠飘过去,阳光落在母亲稀稀疏疏长出的白发里。
“日子会好起来的,小行。”云蝴抽泣哽咽,允行环抱住了云蝴,让她依靠。
简单的聊了几句家常,云蝴顺带还问了问白迟的事,“那孩子呢?”
“嗯,在家里,也拿到通知书了。”允行不知道母亲一直看着他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她却面容纠结,最后笑了笑,“那就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允行蹲坐在路边呆了一会儿,他看着不远处的石墩子愣了会儿神,从水蓝色衬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周围簇拥着记者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闪光灯映照着病床上男人的死相和阶级的云泥之别。
【明中集团相关负责人赴医院看望事故伤者】
这张新闻抓拍的旧照片边缘已经发皱。允行的指腹覆在了病人模糊的脸颊,在照片的边缘指尖似乎不注意的划过,留下一道印子。
风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扫过脚踝,夏天的热风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涩,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白迟发的消息,说阿婆炖了排骨汤,再不来汤都要被他喝完了。
允行收起照片塞进衬衫口袋,指尖还留着照片粗糙的纸感,他揉了揉脸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柏油路上,像一道没说出口的结。
黄金花端上最后一碗白灼大虾时,看见白迟站在门口一个劲的往外看,想也不用想在等谁,她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白迟立马回头,跟炸毛的猫一样,立刻说:“不行!”说完,他就清了清嗓音,又说:“允行还没回来,不是要等他吗?这样很没礼貌啊,阿婆。”
黄金花抽出凳子坐下,还是存心逗他,“你不是之前烦人家吗?这会说不定人家烦你了,你这锣都敲完了才来开腔。”
“欸欸欸,过去的都过去了,少扯,”白迟手势比叉打住黄金花的话,生硬的转移话题说:“阿公还不下来?”
“死老头,你上去喊起他。”提到阿公,阿婆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都阴恻恻的。
白迟心想这老头是不是打牌输了,还是没让着阿婆。他不敢多问,等会儿阿婆连着他一起骂,真搞不懂,她一大把年纪了,骂人的时候这么中气十足,白迟自己平时起床都有种两眼昏黑差不多栽过去的眩晕感。
他一边上楼一边大喊阿公的名字,“阿公!阿公!阿公!”
“砰!”
一声闷响从阿公的房门里传出来,白迟喊人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加快脚步冲进了阿公他们的卧室,就看见季先后闭着眼睛倒在床边,面容痛苦。
白迟心一下子揪紧,几步扑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阿公的鼻息,有气,有气,他手抖着摸出手机就要拨120,刚按了两个数字,手腕就撞在床沿上,手机“啪”得掉在地板上,屏幕亮着晃眼。他咬着牙稳了稳神,捡起手机赶紧把号码拨出去,语速快得像是要打结,报地址的时候声音都发颤,挂了电话就跌跌撞撞往楼下冲,边跑边喊:“阿婆!快上来!阿公他晕倒了!”
黄金花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住,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上挪,嘴里念叨着“老东西你可别吓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迟返回来扶着她,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车锁响,是允行回来了。允行听见屋里的动静,车都没锁就往里面冲,看见倒在地上的季先后,当下就蹲下来轻轻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抬头对白迟说:“别慌,先把他挪到床上去躺好,我去拿毛巾,救护车很快就到。”
三个人手忙脚乱把季先后抬上床,黄金花握着老头的手坐在边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音,怕扰了他。
白迟站在门口,指尖冰凉,刚才那一声闷响还在脑子里撞,他盯着季先后毫无血色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跟着季先后去后院摘枣,老头爬树比他还灵活,摘了满满一筐最大最红的全塞给他,说他正在长身体,多吃点甜的长个子。
允行拍了拍他的肩,递过来一瓶冰水让他压惊,自己站在门边盯着路口,听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攥着裤兜的手慢慢收紧。
救护车很快进了巷子,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利落的把季先后抬上去,黄金花拎着包就要跟着走,白迟赶紧跟上说:“阿婆我跟你一起去,有事搭个手。”允行当即也说一起去,白迟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允行,阿公……”白迟坐在他的后座环抱住他的腰,脸死死的埋进了他的后背,这次允行听得很清楚。
允行当即就打断了他,斩钉截铁道:“不会有事的!别乱想。”
白迟不说话了,耳边是温凉的夏夜此刻带着钻进骨头的寒,风穿梭群山,他的眼泪没有被风吹干了,而是全留在了允行的衬衫上,将他淋了个透澈。
医院里,白迟像灵魂出了窍,周遭的温度、气味、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他坐在检查室门口,正和季小媛视频通话。屏幕里的季小媛面色愈发憔悴,眼底的乌青似乎又重了些。
“阿婆呢?”季小媛一边开车一边问。她刚好在隔壁市出差,收到白迟的消息后立刻往家赶,无奈路途遥远,估计下半夜才能到。此刻见白迟哭得停不下来,她心里也跟着揪紧。
幸好送医及时,医生说阿公只是高血压引发的晕倒,怕还有其他并发症,需要先住院观察。黄金花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乡镇医院人不多,随行的护士给她找了间空病床休息。
“没事了,别哭了,妈妈很快就到。”季小媛柔声安慰,刚才白迟一抽一抽的哭腔确实吓了她一跳。她顿了顿,刻意转移话题:“你朋友也在吗?”
白迟之前提过是允行送他来的。季小媛记得母亲说过,白迟回家后不无聊了,因为给他找了个朋友。她当时还以为是个小娃娃,没想到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他,他买东西去了。”白迟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心里怕得要死,现在自我冷静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哭红的双眼。
季小媛看了看自家儿子的不好意思劲,笑了笑说:“那行,我马上到,开车不好打电话,就先挂了。”
白迟的脸埋在手掌里,他刚要说些什么,对面就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愣了会儿神,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亲爸打电话,思索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毕竟他贵人多事,他嘲讽地笑了一下。
允行回来的时候,白迟还一下没一下的揉着眼睛,本来只有眼睛红,现在整张脸都被他搓红了。他买了水和面包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来,把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没说话。
白迟等手里被塞了一瓶矿泉水,才反应过来允行回来了,他平视着他,看见他额角细密的汗渍。 白迟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刚才真怕……怕阿公就这么走了。”
允行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像安抚炸毛又受了惊的小动物,声音稳得能定人心:“医生说了没事,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季阿公身体一直硬朗,肯定能扛过去。”白迟吸了吸鼻子,不说话,嘴巴一撇又像是要哭的样子。
“你害怕吗?”他的声音里夹着细细的哽咽,允行思考了一下他说的害怕是什么,他目光扫过白迟的脸颊,拿起冰冷的矿泉水滚了滚他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白迟不动,任由他的动作。
“不记得了。”允行淡淡地说。
白迟嘴角更是往下一撇,这种事情吓都要吓死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可能允行不想回答自己显而易见的蠢问题吧。
“走吧,回家睡一会儿吧。”允行起身,拍了拍他的脸颊。
白迟摇了摇头让他先走,他想着去看看阿公和阿婆,说要等季小媛过来。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