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四万两

10、Chapter 10 这一顿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尴尬，白迟一句话都不说，全是季小媛和允行在聊天，中间季小媛还故意踩了白迟几脚，让他说话，结果这家伙连屁都不放一个。
　　允行倒是姿态十分舒展，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该吃就吃，该聊就聊的，搞得白迟内心惴惴不安。
　　直到入睡前，他的思绪都被蛛网模糊着，算了，明天又是一天。

　　清晨，阳光刚照进房间里。
　　“咚”，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将白迟从梦境拉了回来，他微微眯着眼睛，在枕头旁边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是“8：00”，他松开手机，翻了个身，用手遮盖在眼睛上，又要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楼下传来此起彼伏交叠的人声，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忍无可忍的白迟起身，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趿着拖鞋就往外去。
　　“干嘛这么大的声音！我还在睡觉啊！”白迟下到一楼，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按理来说这个身影现在应该还在家来着。
　　“阿公！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嘿嘿，不劳累，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哇，阿公念的好有感觉啊，一看就是读书人。”
　　“哪里哪里，年少时读过几本书而已，认得几个字。”
　　白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不言到了。
　　“诶，小小迟，你醒了啊？”李不言烫了个卷毛，皮肤黢黑，活像个美式boy，他十分熟练的就挽上了白迟的肩膀。
　　白迟不可置信的打开手机再看了一眼，没看错，他音量不自觉大了一些：“你个二货吧，现在才八点，你来这么早干嘛！你是逃难过来的吧，我记得临城距离这里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吧。”
　　“小迟啊，朋友来了，你应该高兴！”阿公还在旁边插着嘴。
　　李不言装样子哭诉，“你不懂，”他手里还拿着刚出炉的香喷喷肉包，一口咽下包子，一脸严肃地说：“我爸今天早上六点就把我踹醒了，说‘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我连牙都没刷就跑了。”
　　季小媛从厨房端出一碗粥，笑着放在白迟面前，顺手敲了一下李不言的脑袋：“胡说八道，你爸那是心疼你。”
　　“心疼我？他心疼我的方式是把我赶出家门？”李不言夸张地捂着胸口，“阿姨，您评评理。”
　　季小媛摇了摇头，催促白迟赶紧洗漱换衣服，“像什么样子，朋友来了都不知道。”
　　白迟被推着去洗漱，楞了一下才说：“他也没说今天来啊。”
　　“我说了！你是不是没听见？”李不言跟着白迟一起上楼去，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听你妈说，你交了个新朋友，我天啊，小小迟，你终于要有新朋友和我一样来忍受你的冷漠了吗？”
　　“滚，没事就回家。”
　　“叫什么名字……”李不言还没说完，面前厕所的门嘭地一下就关上了，里面的人让他滚。
　　“算了，我去下面等你。”李不言这傻大个儿，又跑去下面收拾自己的行李。
　　等白迟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李不言和季小媛聊着什么，就凭他那舌灿莲花的本事，都要给季小媛夸成王母娘娘了，阿公阿婆不在肯定是打牌去了，这俩老人牌瘾再大点就算赌博了，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管的住。
　　白迟叹了口气，摇摇头。
　　“过来坐。”季小媛对他招了招手，等白迟落座的时候就把粥、包子和油条推到了白迟面前，白迟随手拿起一个，真香啊！
　　李不言看了他好几眼，白迟装作视而不见，这货果不其然开口说：“你怎么不叫允行过来玩？”
　　很好，这小子已经从亲妈那里套出对方的名字了。
　　“大男人的这么扭扭捏捏，又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李不言话刚落下，白迟就被还没和下去的粥呛住了，咳得脸都憋红了，李不言赶忙收喷洒在桌上的粥，季小媛连忙拍他的背，给他顺气，责怪道：“又没人抢你的，喝这么快干嘛。”
　　白迟摆了摆手，平复了一下，哑着声音说自己没事。
　　“你这么关心我，就帮我拿下我想要的最新款游戏机。”
　　“我好奇嘛，你这么大反应谁不好奇啊，”李不言嘿嘿笑，“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你不是社交恐惧症晚期吗？”
　　“怕是人家不乐意和他玩哦，昨天一句话不讲。”季小媛在旁边煽风点火地说。
　　“果不其然，你这臭脾气，也就只有我这个同窗知己才受得了……”
　　一道清冽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几人向门口看去，“阿姨。”允行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大门敞开，他站在原地。
　　季小媛让他进来，允行手里提着一袋子菜，一看就是刚摘的，还挺新鲜的那叶头，他递给季小媛，她疑惑道：“这是哪来的？”
　　“阿婆地里摘的，让我带过来。”允行目光扫过白迟，又落在李不言身上。
　　“进来坐，”季小媛招呼了一下几人，转身进了厨房：“你们先聊。”
　　白迟回头见李不言眼睛都直了，心里暗自腹诽一句没出息，包子还没进嘴里，李不言就摇着他的肩膀，小声说话，那点气全部跑他耳朵里，又痒又热，偏偏他力气大，“我去，兄弟，你新朋友长得好帅啊！跟个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
　　“你现在好……gay啊。”白迟受不了别人在他耳边耳语，于是怼他。
　　吓得李不言一整个坐直，赶忙澄清道：“欸，这话不兴说哈，我有女朋友。”
　　桌子是四四方方的烤火桌，允行坐在了白迟旁边，白迟愣了一下，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李不言羞涩一笑，“我们在A国认识的。”
　　白迟上下扫视了他一遍，得出结论：“你这种在国外确实应该挺受欢迎的。”
　　“不对啊，你这为什么不和我说。”还说是朋友，谈恋爱这种事都不和自己说。
　　“这么大的事，当然是要见面说。”
　　白迟还要说些什么，桌子下的膝盖就被人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他偏头去看 允行，这家伙一直盯着他。
　　白迟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无奈道：“喏，这个是我的新朋友允行，这个是我的发小李不言。”
　　李不言非常积极的伸手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就是允行吧？我是李不言，白迟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小学尿裤子还是我帮他打掩护的——”
　　“李不言！”白迟的脸瞬间红透了。
　　允行嘴角微微上扬，回握过去，点了下头：“你好。”
　　“你俩怎么认识的啊？”李不言完全不理会白迟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聊天，“我听白迟说你住对面？你怎么会来这边住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白迟下意识看向允行——他想起允行之前说过“以前不喜欢这里”，也想起外婆说允行“爹死了娘病了”，但他从来没问过允行具体的原因。
　　允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我妈身体不好，这边的空气适合养病。”
　　“哦哦，确实是，老家的空气就是比城市里的新鲜。”李不言识趣的没在追问起来，转而对白迟说，“等会儿出去玩吧？带我去那条河看看，你不是说很漂亮吗？”
　　白迟含糊地“嗯”了一声，余光瞥见允行拿起了桌上的油条，掰成两段，把其中一段放在了白迟的碗边。
　　白迟盯着那半根油条，没说话。
　　等他吃完饭，几个人在磨磨蹭蹭一下，将近十点了，季小媛嘱咐他们不要玩的太晚回来，还要吃中饭的。
　　外面的太阳又毒又辣，白迟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萎的花，被夹在两个大高个中间，更热了。
　　阳光洒在水面上成了一条丝绸质地的银带子，缓缓地飘流着。
　　李不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自己的A国往事以及怎么和Mary认识的，时不时的白迟还会怼他俩句，允行就在旁边听着。
　　“你到底又为啥和你爸吵架啊？”白迟问李不言。
　　李不言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高考成绩出来了，虽然还没到能上首都大学的程度，但也算不错了吧？结果我爸看了一眼，说‘就这？’，然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话了。”
　　“你爸也是望子成龙嘛。”白迟说。
　　“望子成龙？他是望子成诺贝尔奖，”李不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知道吗，他前两天还问我 ‘你那个朋友白迟考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那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我说‘他又没考首都大学’，他说‘那人家至少是不想考首都大学，不是说人家考不上，哪像你这种退而求其次的’——”
　　“行了行了，”白迟打断他，“你爸那是气话，你想想你妈，你爸不会对你真动手的。”
　　“我知道，”李不言耸耸肩，“但我还是懒得和他掰扯，于是先跑为敬。”
　　快到河边的时候，李不言一眼就看见坡上整整齐齐的堆着的西瓜，他咋呼着要摘来尝尝，踩着草就往下跑，没两步就没影了，只留下哗哗的拨草声往岸上飘。
　　白迟站在坡顶等着，风从河面吹上来，总算扫掉了点身上的热气，他刚松了口气，手腕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回头，撞进允行垂着的眼睛里，风把允行的发梢吹得蹭过他的手腕，有点痒。“怎么了？”白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允行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旁边树荫挪了两步，躲开晒在肩头的太阳，才开口，声音压得低，刚好盖过河水的哗哗声：“我下午要去医院，我妈想让你过去陪她聊会儿天。”
　　白迟愣了愣，下意识点头笑着回应：“好啊，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指尖还留着刚才允行拉他时，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挠得他心口都有点发颤。
　　允行偏过头，被夏风迷了眼，世界在对他舒展，天空在对他笑，他低声笑了一下，白迟听得耳朵一热。
　　坡下面突然传来李不言的吆喝声：“哎——你们俩快下来！这边还有野莓好多，甜得很！”
　　白迟应了一声，转身往坡下走，刚走两步，后衣摆就被勾住了，他回头扯了扯，发现是被树枝勾住了，他连忙扯开往下走，看起来着急忙慌的。
　　“干啥嘞，脸这么红。”李不言跟个鹰眼一样。
　　“晒得，热的。”反正不可能是被摸的。
　　“哦哦，注意防晒。”李不言把刚摘的草莓分给了白迟和允行，自己抱着个大西瓜。
　　俩人突然沉默了一下，允行缓缓开口说：“这是别人家的地吧。”
　　“哈？”还没等李不言反应过来，隔壁地的大婶扯着嗓子喊，“哪家的菜头小子偷菜啊！”
　　白迟下意识就抓着身边的人跑，由于李不言抱俩瓜抓不着就被傻傻的落在了后面，宽大的手掌，两只相交的手沁出了汗渍。
　　李不言看着跑远的背影，怒骂了一声，放下西瓜的时候，大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追了上来，一看就是练过的，他还想躲的时候，扫帚就已经打在了身上。
　　“哪家的小孩，不学好当个小偷，我让你偷！”一下一下地扫帚击中李不言，他在田地里上逃下窜。
　　“白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