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四万两

7、Chapter 7 今天病

　　今天病房里还挺热闹的，几个大爷大妈不是打牌就是聊天。白迟跟在允行身后，左张右望，床上没人，他去看允行的表情，人家倒是一副泰然自若。
　　“对八，我赢了！”一道熟悉的欢呼雀跃女声响了起来，白迟看见靠在窗台那里的云蝴抓着两张牌甩了出去，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白迟第一次见云蝴那副虚弱的模样。
　　允行倒是不意外，提着手里专门在楼下饭店买来的饭菜走到云蝴的床位，喊了一声：“妈。”
　　云蝴是个短发，刚打完牌，脸还是红的，气色好，看起来都年轻了很多。
　　“小迟今天也来了啊，坐下一起，”云蝴笑呵呵的往这边过来，是不是还回头和后面的人招呼， “下次打下次打。”
　　其他人见允行来了，就摆了摆手，忙让她吃饭去，还说她有个好儿子。
　　“儿子，今天吃什么？”云蝴坐回床上。
　　允行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遮掩住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您念叨了好几天的红烧肉，我让饭店少放了点糖，又炖得烂乎了些。还有个清炒西兰花，配着吃爽口。”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碗筷摆好，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小份切好的苹果,“饭后吃点水果。”
　　云蝴探头一看，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还是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她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你也快坐，小迟，别站着，阿姨这里有水果，自己拿。”
　　白迟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不用，我不饿，您快吃。”他看着云蝴吃得香甜，心里也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她胃口不好，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允行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母亲吃饭，时不时地帮她递张纸巾，或者提醒她慢点吃。病房里的喧嚣似乎被这温馨的一幕隔绝开来，只剩下云蝴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的赞叹。
　　白迟望着娘俩出神，云阿姨看着气色红润，说话也中气十足，也不像生了什么大病的，之前阿婆说允行他妈妈生病，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云蝴边吃边问允行最近发生的事情，聊着聊着就发现白迟皱着眉一直盯着自己，她对着他灿烂的笑了一下，白迟回过神来，浑身像是被电打了一下，心里反思，太不礼貌了。
　　允行翻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开始收拾起昨晚忘记带回去的饭碗。
　　“我去洗个碗。”允行起身，白迟也跟着猛地一起身，他可不擅长和朋友的家里人呆在一起的相处模式，他尴尬地说：“我想去一下厕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浓郁得多。白迟跟在允行身后，没走几步就找了个方向拐进了洗手间，不过他没去上厕所，就站在允行身边，看着他洗碗。
　　允行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弧度，白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他怎么了。
　　“玩过老鹰捉小鸡吗？小小鸡。”说完，他又笑出了声。
　　白迟有点懵，老鹰捉小鸡和小小鸡……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允行调侃自己，他脸上一整个爆红，对着允行的胳膊来了一拳。
　　“嘶，”允行倒吸一口气，“你想洗碗啊。”
　　“谁是小小鸡，我是你祖宗嘞。”白迟毫无杀伤力的剜了他一眼，转身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来上厕所，用力地甩了甩隔间们。
　　“砰”
　　允行看着镜子笑了笑，水流划过他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洗碗完后，他对着那个隔间说：“要等你吗？”
　　里面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滚。”
　　允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身真的出去了，白迟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这才把门打开，确定人真的离开了。
　　他走到洗手台前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脸，对着镜子拍了拍，心里暗骂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允行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空碗，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白迟走过去，猛地嗅到一股薰衣草的香味，是允行身上的气息被太阳晒蒸发了，覆盖住了医院里的消毒水气息，他挠了挠自己的鼻子，皱眉思索以前怎么没闻到过，这家伙还喷香水吗？
　　“你这是掉厕所里了——”
　　话还没说完，白迟又是面无表情地对着允行的胳膊来了一个肘击，允行看他的样子觉得怎么这么好笑，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不被看见，就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
　　白迟迟疑了片刻走过去坐下，“不回病房吗？”
　　“等下回去。”允行这么说，声音却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白迟也不知道他们俩个是什么毛病，干坐着不聊天就算了，手机放在兜里也不拿出来玩，仿佛是累了、疲惫不堪的拿不出手机。

　　突然，肩上似乎被什么碰到了，一下一下的点着肩膀。
　　白迟微微偏头侧目，允行似乎是睡着了，他愣了愣，盯着允行的发旋，那是一场龙卷风将他牵引了进去，头发、眉骨、眉毛、眼睛……这才发现他的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白迟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了还在滴着水，却被稳稳拖住的铁盒上。
　　或许是太阳从外面照进了他的指尖，手指有被灼烧的温度，他蜷缩着指尖，往身边的允行边上移了点。他心里想着算了，让他休息会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白迟坐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头脑发昏，一下没一下的低着头，太阳从指尖掉到了鞋间，周围来往的人很多，但大家都忧心忡忡，脚下步履匆匆，没有谁会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迷糊之际，肩上的重担一松，白迟低下的头要掉到了地上的时候，一只大手托住了他的额头，白迟顿时睁开双眼，眼前一片花白，很轻的一下，和错觉一样。
　　“几点了？”低沉沙哑的声音还带着未退散的睡意。
　　白迟迷迷糊糊的掏出兜里的手机，揉了揉揉眼睛，怎么看这个字依旧是模糊一片，“六……点了。”
　　“走了，送你回家。”允行轻轻拍了拍白迟的肩膀，白迟点了点头站起身，打着哈欠跟在允行的身后回病房和云姨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迟的错觉，云姨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面色倦怠，还是撑着温和的笑意和他打招呼，“拜拜，下次见。”
　　允行让白迟先下去，他还有话要和云蝴说，可能是家里人的悄悄话，白迟没意见。

　　出了医院，室外虽已太阳下山，留下远边的落日余晖，但空气中残留的热浪像是猛兽一样从头到尾的把他舔了一遍，身上沾染在医院里的冷冰冰的气息顿时被冲散。
　　白迟仅用一秒就找到了一间小卖部，买了根纯白的添加剂牛奶冰棍，十分有小时候的回忆。
　　他点开手机许久未玩的消消乐，随意的找了个阴凉地蹲着。
　　云飘过来，飘过去，是画布被泼撒了颜料、是白纸被火烧着。
　　“钱还有，”允行收拾着今天的碗筷，塞进保温袋里，“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云蝴看着自己的儿子，内心有些揪痛，轻轻的摇着头，小孩子能骗得了谁，她只好转移话题： “最近很累吧。”云蝴的治疗让她经常疼痛能忍，熬着熬着，身上的肉变成了皮包着骨头，她抬起手，轻轻的点在了他眼底的乌青。
　　允行一愣，云蝴又说：“对不起，你这个年纪怎么可以操心这么多事呢，那孩子……很不错，他不一样。”
　　允行对于后面的话并不做出意见，而是回答前面的那一句，他开着玩笑说：“那就当我已经成长了。”
　　云蝴不笑了，反而愁眉苦脸的，允行宽慰了她一会儿，这才离开，走到电梯门里，他先给白迟发了个信息，仔细一看，俩人的微信留言停顿在【阿婆叫你来吃饭。】
　　允行只回了个“OK”的手指表情包。
　　允行打字说自己下来找他了，对面一直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下才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白迟刚玩完一关，“bingo”的音效刚出来，他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允行低着头看手机走了出来，白迟咂了咂嘴，看着允行挺拔修长的身子像是画报里的人走出来一样。
　　当然，不远处的允行可不知道白迟在心里这么说，他一抬头就看见白迟蹲在地上嘴巴里嚼着早已吃完冰棍的木棒，俩人成功对上了眼，白迟蹲的有点久，颤颤巍巍地起身，不免的，他头脑一晃神，双手连忙撑着膝盖。
　　“蹲这干嘛呢。”一双洗的发旧地板鞋和水洗的牛仔裤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白迟姿势依旧不变，堪堪抬起头来说：“蹲麻了。”
　　允行弯下腰，伸出手，“拉你一把？”
　　白迟抬头，看着允行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感觉好多了。”只是腿麻的劲儿还没过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地上，幸好允行扶了他一把。
　　“谢了。”白迟站稳后，甩开允行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腿，脸上还有点没散去的红晕。
　　“吃冰棍了？”允行注意到他手里的木棒，又看了看他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奶渍。
　　“嗯，”白迟把木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怀旧款，味道还行。”他顿了顿，又问，“跟阿姨说完话了？”
　　允行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嗯，老毛病了，累了就想睡。没什么大事。”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但白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过允行不想说，他也不好多问。
　　“那……送我回家？”白迟转移了话题。
　　“嗯。”允行应了一声，率先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在医院走廊里那种微妙的气氛似乎还没完全散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允行跨坐上摩托车，大长腿一蹬，啧啧啧。
　　白迟坐上允行的后驾，虚虚牵扯着允行的衣服，脑海彻底放空，摩托车穿梭在街道上，风吹起了白迟的刘海，他其实还是很困。
　　“想什么呢？”允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没什么。”白迟回过神。
　　允行平时开车带着一种敬畏生命般的安稳，今天不知怎么的开的很猛，白迟感觉自己被这个风扇了一百个来回，他轻声道：“怎么了？”
　　或许是风太大了，把白迟的声音都吹跑了，但幸好还是有零碎的声音闯进了允行的耳朵里。
　　白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判断他的情绪，毫无起伏，“就是之前劳累过度，心脏有点小问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按时吃药，注意 休息就行。
　　“哦哦——”白迟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和他说云姨的事情，“！！！”
　　白迟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会好起来的”或者“别太担心”，可是这些允行筑起的高墙太过坚硬且沉默，水流不进，火也烧不穿，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嗯，会好起来的。”
　　风还在耳边呼啸，摩托车的引擎声也盖过了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允行衣角的布料，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正在搬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