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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自季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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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季小媛去世后,白迟每晚都睡不安稳,不是梦见母亲在梦里反复强调,就是梦见和允行早年那点事,搞得他差点怀疑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他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天没碰到允行,刚好,他也不想碰见他。
现在是下午四点,断断续续睡到现在。昨天白迟说晚上八点有酒会,时间还早,他打算出去转转。
穿上驼色大衣,戴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将整张脸差不多都盖住了。他随手扯出一把黑色的雨伞,就往外走。
今天刚好可以见见老朋友了。
“喂,阿迟?”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白迟喉咙一紧,眼睛有些干涩,下意识地眨巴眨巴眼,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姐,在干嘛呢?”
咲珉薇是白迟的大学学姐,也是卢瑄的妻子何晴雅的室友。咲珉薇小时候有一个弟弟,活到现在的话大概和白迟一样大,所以对白迟格外关照一些。
同理,白迟是个对谁都很心软的人,所以两人就如同亲姐弟一般。
但自从白迟结婚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
“节哀,我听说阿姨去世了,又想着你也是个闷性子,抱歉。”她声音虽小,却包含着真挚的歉意。
白迟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没事。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那就在我的咖啡店吧,你不是最爱喝我调的咖啡吗?”咲珉薇轻笑了一下,很淡。
“好的。”
咲珉薇挂断电话后,看着屋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冬天是个难熬的季节,她早早就让员工下班了。
她开始着手调配咖啡,接待多年不见的好友。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门被推开,一股寒气一个劲地冒进来。
咲珉薇恰巧端着两杯咖啡,一下就对上了白迟的眼。
“来得刚好,坐吧。”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迟没急着坐下,反而张望了一下四周:“姐,你怎么想着开了家咖啡店?”
“其他的我也不会啊。”咲珉薇俏皮地笑了一下,这话当然是假的,“我也没想到,到最后我俩还能沾点亲戚关系。”
咲珉薇是允行的表姐,算起来关系挺远的。不过允行有一段时间被寄养在咲珉薇家中,后来白迟 和允行结婚时,咲珉薇收到了两人的请柬,这层关系才被发现。
本应该更熟络的,但后面出了一茬子事,两人精疲力尽地僵持着,咲珉薇也就没再和他们联系了。
“这世上的事……谁知道呢。”白迟苦笑了一下。
“那你后面是要离婚吗?”
咲珉薇太了解白迟的脾性,这次他来找自己,肯定是心事重重。他和允行的婚姻大概就是做个面子,事情结束,人也就散了。
白迟抿了口咖啡,熟悉的味道。他口味本就偏苦,此刻口腔里更是发苦。
他明显蹙起眉:“本来是这么想的,你也知道,我妈……我妈去世了,这件事就没完了。”
咲珉薇揭开旁边的糖盒,往他杯里加了两块方糖:“他……允行怎么想的?”
说起这个,白迟没吱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嘴角上扬,满是嘲讽之意:“大概是觉得恶心吧,仇人之子每天在眼前晃,若是我,我都想整死这个人。”他眼眶微红,握着汤匙的手用力攥紧。
咲珉薇拍了拍他的手,白迟回过神收回自己的手,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你最近去过Lynn那里吗?”咲珉薇看着他那样,心里不由得担心。
“上周去过了。”白迟说谎话不眨眼,咲珉薇和他讲不通,只是叹了口气。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白迟和允行的这段孽缘,便轻巧地转了个轻松的家常话题。
“等下还有事吗?一起吃饭吧。”
白迟这才看了看手机,怎么不知不觉聊了几句,就已经六点了。他纠结了片刻,仔细一想,万一 允行回家没看到他,岂不是又要吵架。
“有事,等会儿要参加酒会。”
咲珉薇没再多问,反而又稀稀拉拉地聊起了以前的事。
白迟这次答得心不在焉,听得也走神。咲珉薇看着他笑了笑,打算放人,白迟尴尬地点了点头。
走之前,咲珉薇给了他一袋咖啡豆,神色有些忧郁地对他说:“小迟,作为一个外人,同时也是允行表姐,我本不该说这些话。”
“如果回不到过去,何必互相折磨到疯?你们都需要点时间好好看看自己。”
咲珉薇自小就是所有家长都头疼的孩子,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订婚前夕发现未婚夫出轨,她把人揍进了医院,顺带辞掉自己在原先城市的稳定工作,跨越几个省份来经营这家咖啡馆。
记得她当时说:“太无聊了啊,虽然经营咖啡店也无聊,可是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一样。”
所以咲珉薇这么说,他完全不惊讶。
白迟这次犹豫了一下,咲珉薇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口袋:“这是我朋友,他最近在克里亚进行团游,克里亚好啊,去玩玩吧。”
“对了,我和他说过了,你想去随时给他打电话。”
还未等白迟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咲珉薇推出了咖啡店。
门外寒风呼啸,白迟记得,克里亚这时正是夏天。
他转身还是对咲珉薇说了声再见,离开后,任由那张名片待在自己的口袋里。
允行今天又提前下班了,随行助理多看了他好几眼,目光落在了他的素戒上。
“资料放我办公桌上,对了,衣服送过去了吗?”允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问。
助理一五一十地说:“好的,衣服已经送过去了,不过白先生不在家,还没试穿。酒会是在晚上八点,需要七点半出发。”
允行听到白迟不在家,一口气堵得上不来、下不去。
“他去干嘛了?”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助理犹豫了一下才说:“您说过,白先生来去自由。”
允行头更疼了,仿佛有虫子在啃食他的脑神经。
“……行了。”允行摆了摆手,示意算了。
回家路上,他拨了好几个电话,一次都没接通。他把车窗打开,外面的冷风刮过额头,脑子里的血管才没那么突突地跳。
到家后,他面若冰霜,大步往前走。打开房门,紧攥着门把手的手轻轻松开,他站在原地。
白迟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面色凝重。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他转头一看,人回来了。
他目光停留了一下,转而又淡淡地移开。见人回来,他拿起一套摆在沙发上的西服,往楼上去。
允行扯了扯领带,有些烦躁地跟着上楼。
白迟搬回了客房,允行在他房门口久久站着。等白迟推开房门,穿着定制西装出来时,蹙着眉看向他,忽然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你发烧了?”
允行猛地一后退,用一种说不上来的震惊眼神看着他。白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还去吗?”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声线没什么波澜,“快七点半了。”
“……去。”允行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
白迟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一番,跟了上去。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中间隔着楚江一般。白迟盯着车窗外,允行看着手机处理事务,时不时地,白迟会转过头看他几眼。
下了车,两人自然要扮演好恩爱夫夫的样子。白迟亲密地挽着他的手,对着来往的人得体地打招呼,允行不紧不慢地点头。等酒会正式开始,允行被一群人围着,白迟才有机会松口气。
他随意从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径直走向一个没人的阳台。
这里面闷死人了。
克里亚,克里亚,克里亚。咲珉薇的话在脑子里环绕。他优雅地品尝着香槟,母亲的话又如雷贯耳般响起。
他倚靠在阳台的围栏上,看着被人群包裹的允行。酒精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记忆,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开头那么美好,结局却这么糟糕。
他一口闷了香槟,允行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浅色的瞳孔直视过来。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允行先转过头,又说了些什么,面带笑意地离开,朝这边走来。
阳台门被推开,他手上多拿了一杯香槟,递给了白迟。
白迟顺手接过,却连声谢意都没说,就这么无声地站在那里。
他陪允行应酬从来不超过四十分钟,一般都会提前走,碍于允行的面子,没人会对他说什么。
外面的风其实冷得透骨,可心里的火气却消不下去,站着站着,竟也觉得这样淡下来了。
天上没有星星,明天注定是一场雨天。
临走前,白迟对他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允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缭绕间,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等后来允行再明白那句“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时,白迟已经背弃母亲的诺言,离开了。
母亲当时说,他会永远活在地狱里赎罪。
冥冥之中,也有了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