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四万两

4、Chapter 4 “妈妈

　　“妈妈，”白迟挣扎着伸出手，呢喃道，等手伸出被窝感受到一片凉意时，他恍然惊醒。
　　模糊间，有人扣住了他的手，强硬的把他五指撑开，冰凉的手指塞进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白迟全身都变得软绵绵，连眼皮都睁不开，又睡了过去。
　　迷糊间，他的手被抬起，贴到了一处温热的皮肤，他听到有模糊的声音在呢喃。
　　“白迟，我也想妈妈了。”
　　那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攥的白迟手疼的像是骨裂了。
　　白迟皱着眉，刚要说话，手上的力道就松了，给他捂好被子，白迟就彻底睡了过去。
　　世界再次被潮水淹没。
　　“允行…”季小媛为数不多的清醒，见了两个最重要的人。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嘴角勉强扯起，扯出一个笑容。
　　允行神情一僵，坐到了季小媛身边，他穿着驼色大衣，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水混着外头的冷空气。
　　季小媛稍稍偏了偏头，轻声说：“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你妈妈。”
　　“……”允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她：“她说了什么吗？”
　　季小媛看向天花板，陷入沉思说：“她说，她…以为你过得很好。”
　　允行突然想到云蝴临走前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耳边说的那段话。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过得挺好的，你让她在那边放心。”
　　“…怎么可能好过。”她的声音很轻。
　　死人不能赔罪，只能让活着的人饱受煎熬。
　　“对不起。”季小媛又说了一句。
　　“阿姨，你不用道歉，我只做自己想做的。”
　　“有时，我宁愿你很愤怒。”
　　也好过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畸形的感情里挣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季小媛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又沉重：“因果报应啊，他永远会为这份孽债赎罪的。”
　　允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没有丝毫表情。
　　外面的天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或许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一周后，季小媛在一个短暂的晴天逝去。
　　白迟亲眼看着母亲解脱般的离开，他眼都没眨一下。
　　“白迟，你爸死了，他的罪孽只能我们还，如今我死了，那就只有你了。”
　　母亲的眼睛像箭，明明浑身都像枯萎的树枝，被风都可以打散，那眼睛却尖锐的可怕，刺的白迟一哆嗦的不敢看她，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无计于补。
　　“不要做愚蠢的事情。”季小媛在他耳边交代完最后一句话，没有立马咽气，而是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让他回答。
　　白迟哽咽地回答；“我，我知道了，我会谨遵你的戒告，永远永远活在痛苦之下，我发誓。”举天三尺有神明。
　　“…好孩子。”
　　在场除了白迟跪在她的床边，还有卢瑄和他的妻子，妻子窝在他的怀里哭泣，他神色复杂的看向浑身颤抖的白迟。
　　季小媛死前签署了自愿捐赠遗体器官，白迟只是看了一眼那张纸，就跑去厕所吐了。
　　那不是一种恶心，而是千斤顶压在了胃部，慢慢的所有食物都压的上涌。
　　“呕——”
　　等他浑浑噩噩反应过来时，镜子中的自己早已哭红了双眼。
　　允行来到病房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的白迟。
　　“阿姨她…”允行话还没说完，白迟却直接冲过来，把他摁在了墙上。
　　他眼神凶狠，恨不得咬死允行。
　　“你感到很恶心吧，我不会和你离婚了。”
　　“什么…”
　　话还没说完，护士小姐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诶诶诶，干嘛呢，这里不让人打架。”
　　白迟松开允行的肩膀，冷着脸转身离开。
　　“最晚，下周一必须回家。”允行眉头紧缩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管白迟听没听见。

　　这一个星期，允行回到酒店倒头就睡，疲惫、困乏在母亲去世之前被他紧绷着，母亲去世后，他的松懈让这些如洪水猛兽席卷而出。
　　允行果真说一不二，白迟是被持续的敲门声喊醒的，下楼就发现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酒店门口。
　　他刚一出现，车上就下来一个司机强硬的接过他的行李，白迟一看到那车就心痛、犯恶心。
　　一上车也是堪比碰鬼的程度，允行怎么在。
　　他上车的动作迟疑了片刻，“在磨蹭什么？就这么不想回家！”允行跟吃了枪药一样，白迟懒得和他沟通，利落的坐好，紧挨着车门，无视白迟的存在感，闭上眼睛就睡觉。
　　实则他能感受到一份炙热的目光，像蛛网黏腻，白迟就是误入网中的猎物，他想允行恨不得撕碎他。
　　“明天晚上有个酒会，你和我一起去。”允行只是通知他。
　　白迟睫毛微颤，却还是没睁眼，他隐藏在身旁的手都要扣烂了，强忍着和允行对呛的心思。
　　车速平缓安稳，他最近几个大夜都没睡了，如今放松下来，就想到了最近做的梦，总是能梦见以前的事。
　　他都快忘了，原来他们也好好讲话过。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允行最近越来越神经质了，动不动就对着白迟皱着眉，命令一般的讲话。
　　“……”狗屁来的好好讲话。
　　“哦。”但凡白迟再晚一点回答，允行都要上手扯他了。
　　刚刚想到来？

　　自从医院那件事，俩人的关系有了质一般的飞跃。
　　白迟瘫软在沙发上，呈现一个大字，家里的风扇烂了，阿婆阿公去找人修，可要明天才能上来。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扛，因为他不想去麻将房。
　　他双目无神，慢慢地往下滑，滑着滑着整个人快掉地上，就像那个快融化的雪糕一样。
　　突然，眼前覆下一片阴影，一只大手绕过他的后腰，也是灼热的气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捞起来了，放在了沙发上，“嗯？允行啊。”
　　“你是在cos冰激凌吗？”允行嘴角挂着笑意，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丁儿啷当的响。
　　白迟秉持着“心静自然凉”的原则，一动不动的瘫在沙发上，说：“你懂什么，我家风扇烂了，师傅要明天才来，你去外面看看那太阳，啧。”
　　“这什么？”白迟眼珠子一转，看着桌上的红色塑料袋。
　　允行在他身边坐下，却没坐在沙发上，而是地板上，他随手拿起一个橙子剥开，空气中都泛着一股酸甜的味道。
　　“阿婆让我买的药，他们又去打牌了？”
　　“…嗯呐。”白迟收回目光，闭着眼，允行眼看着这家伙儿要陷入睡梦之中，连忙将他拉起来， “走，出去玩。”
　　“去哪里玩？”白迟犹豫的问，这天太热了。
　　允行回过头看着他，“你不闷啊。”
　　“游泳去。”
　　“……”白迟板着脸，“不私自下水，不结伴下水，你想上头条？”
　　允行看他这样好笑，推着他出门，耐心劝解道：“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迟半信半疑的回头看他。
　　顺着家门口的河流，往上走，走了好一会儿，幸亏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了，不然白迟耐不住热，转头就要回家了。
　　远边的彩霞逐渐显现，飞鸟横掠天空。
　　白迟猛吸一口气，只有植物的芬香。
　　“你在这边呆了很久吗？”允行东看西看，不经意间问道。
　　允行停滞了一下，“比你早一点吧，我去年就过来了。”
　　那大概就是转到这边上学了，教育资源分布不均，转到乡下还能考到首都的大学，那也很厉害了。
　　“那你喜欢这里吗？”白迟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含义在哪里。
　　说喜欢肯定也说不上，毕竟以前比现在好，说不喜欢，看他这副模样，融入的很好。
　　“以前…不喜欢。”允行犹豫了一下，后面就不说了。
　　白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后面就不说话了，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但他心里琢磨着，以前不喜欢是什么意思？现在喜欢了？有可能是待久了，就习惯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
　　允行瞟了他两眼，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又到了地方。
　　一处高地，看一眼那水，透的恍若游鱼无所依。
　　白迟蹲下身，伸出手扬起水花，很凉，“你不会就是带我来这里降温吧？”
　　允行在他身旁坐下，水流有意无意的穿过他的指缝，抓不住，不答反问：“漂亮吗？”
　　“还行——”白迟呲着大牙扬起一捧水就扑在了允行脸上，允行愣住了，白迟又心里后怕。
　　怎么这么冲动，万一人家不喜欢呢？
　　“啊，我不是故意的——”还未等他解释，允行也扬起水花，一下飞到他的脸上，他耸了耸肩， “我不是故意的～”
　　“……”幼稚。
　　“我原谅你。”白迟很大方的说，他很讨厌全身黏糊和湿透的感觉。
　　允行伸出自己经过水流降温的手，撩起他挡在眉前的头发，放在了白迟的额头上，他的眉眼弯了一下：“给你降温。”
　　冰冷的触感，允行的眼睛很亮，像这捧水在流动，白迟的瞳孔不自觉的骤缩。
　　“别动，坐一会儿，”白迟不自在的把他的手拿下来。
　　夕阳映在河水中流去，火在水里烧。
　　“你什么时候去首都？”
　　“不还有两个月吗？”
　　“哦，首都，我都还没去过。”
　　“…首都啊，就那样吧。”
　　允行思索片刻，还想在想首都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来玩。”
　　“行了行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是及时行乐主义。”白迟连忙摆手，并不想思索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风吹起水面的波纹，安静的享受。
　　“等太阳跑到那头山上，我们就走。”
　　允行随手一指，黛绿色的青山蜿蜒不息。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在隔壁写的。但是我写不来大纲，因为我思维太发散了，老是写着写着就偏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