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潮水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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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犹如呼吸，一息一屏之间，幽蓝的水涌上，盖住了狭小的洞口。
众人惊呼时，白迟的脑中有一根细线断了，他心跳得迅速，猛地一下全身往驾驶员那边栽去了，面前一片漆黑，只有耳朵能听见黄灿在不远处焦急地喊他名字：“白哥！”
接下来，所有喊声、心跳声都被潮水淹没了，海浪正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白迟被推着、拉扯着、最后陷入一个薰衣草味的怀抱之中。
似乎过了很久，他听见陈雪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血糖犯了，没什么大事，别慌！”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有人蹲下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什么甜的东西抵到了他嘴边，像葡萄糖，被推开的软管口抵在嘴唇上。
白迟的嘴巴被人捏着张开，一股又甜又腻的液体滑进喉咙里，呛得他差点吐了出来，结果被人死死地捂住。
“……他平时也这样吗？”陈雪飞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问旁边的人。
没有人回答。白迟感觉到托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很稳，五指微微张开，刚好卡住他后脑的弧度。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到像是被水粘住了一样。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说的：“你以前有没有这样过？”
白迟听出来那是允行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放开，我自己能起来”，想说“你别靠那么近”。但他的嘴唇只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允行没有再问。白迟感觉那只托着他后脑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不会发现。但他感受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潮汐的节奏同步了。
允行原本正盯着白迟的后脑勺想着那个梦的意义，他似乎还能闻到白迟发丝上残留的香味，这么软的头发，多么硬的心肠。结果看着看着就神游天外了，白迟往前栽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颤，离得近的陈雪飞也注意到了，在那里和驾驶员交涉着。
“低血糖犯了，没什么大事。”陈雪飞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打断了允行的思绪。他递过来一块用锡纸裹着的巧克力，“让他含着，别急着吞。”允行接过来，撕开包装，把巧克力塞进白迟嘴里。白迟的舌尖碰到糖的时候，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救活的鱼尾巴。
“……我自己来。”白迟终于发出声音，哑哑的，像砂纸刮过木头。
他没有动。允行也没有放手。
陈雪飞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你们俩真是，一个低血糖，一个失忆，组队来考验我的心脏呢。”黄灿蹲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才吓得差点哭出来：“白哥，你刚才整个人往前栽了，我喊你你都没反应……”
“没事。”白迟这次声音稳了一点，“刚才潮水进来，声音太大了，我没听见。”
陈雪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刚允行执意把人送去医院，自己说了没事，这家伙还不信，跟头牛一样地蛮横，幸亏白迟有了点反应，不然早就冲上马路了，顺便还死死地盯着陈雪飞。
把人放到沙滩上，先喂了他一口葡萄糖。
等人差不多可以迷糊坐起来了，“走吧，先去上面休息一下。”陈雪飞拍了拍手，看了眼白迟和允行两个人，招呼大家往海岸边的餐厅里走去。
黄灿蹲在地上，满脸焦急地看着白迟，最后还是被相当有眼力见的李青禾还有Charles抬走了，“我们先走吧，还有允行大哥在那里。”
跟着陈雪飞的一个小跟班，递给了允行一小管葡萄糖，探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然后赶紧离开。
白迟撑着地面，感觉手掌底下是冰凉的、带着水渍的岩石。允行松开了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白迟抬起头。阳光落下来，打在允行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镶成一层金色的边。允行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白迟看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等他自己来握。白迟盯着那只手，盯了好几秒。海浪又涌了一下，水声哗啦作响，
白迟伸出手，握住了允行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他没有握允行的掌心。
但也没有松开手腕。允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他把那只手放慢了放下来，让白迟抓得更稳一些。
“走吧。”允行说。
这边四个人隔着玻璃窗，看见两个人手牵手开始疯狂八卦起来了，留下不知所云的黄灿。
黄灿扒过陈雪飞的小跟班，质问他：“阿山，你怎么还知道的！”
旁边的李青禾揽过黄灿的肩膀，遗憾地说：“只有你没看出这暗流涌动罢了。”
“我当时都提醒你了。”Ethan在旁边添油加醋道。
黄灿嘎嘣心已碎，美美的恋爱幻想葬送了。
“他们这是吵架来旅游的？”
李青禾托着下巴，目光隔着玻璃窗追着那两个并排走过来的身影，“看着像，像真爱。”
“那是你还没谈过恋爱，”Ethan用吸管搅着面前的冰饮，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懒散，“越吵越容易分开的，多了去了。”
黄灿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那他们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熟的样子？我问他有没有V，他说没有，还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傻啊。”李青禾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是有才不敢给。给了怕自己忍不住，不给又怕自己后悔。来回拉扯，最折磨人。”
阿山在旁边愣愣地补了一句：“那允行哥手上的戒指，是白迟哥给的吗？”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然后黄灿猛地抬起头：“我怎么没看见戒指！”
“因为你只看脸。”Ethan翻了个白眼。
门外，白迟和允行正走上台阶。阳光照在白迟脸上，嘴唇还有一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允行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到让人觉得他们是一起的，不近到让白迟觉得喘不过气。
白迟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里面的四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目光统一得像排练过一样。白迟脚步一顿，警觉地扫了他们一眼：“……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李青禾面不改色地说。
白迟在空位坐下，允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不多不少。黄灿偷偷瞄了一眼白迟的手。
空的，没有戒指。
又瞄了一眼允行的手，有一枚素圈银戒，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她把视线收回来，像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潮水涌进来的瞬间，洞里的光变了。”陈雪飞打破了沉默，从菜单上抬起头，“你们注意到了吗？水面那圈微生物化石带，在潮水漫上来的时候会变色。”
“什么色？”黄灿果然被带偏了。
“蓝绿色，带一点紫。”陈雪飞说，“那个现象叫‘潮汐呼吸’，当地人说那是苏拿克在眨眼。”
白迟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没说话。允行也没有说话。但白迟发现自己手里的杯子被碰了一下。
允行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了他的手腕。只是一下，力道很轻。
白迟没有躲。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慢慢沉到底，在水里蜷成一团。潮汐呼吸——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头：“陈哥，听说今晚有活动啊。”
白迟好歹也是过来放松的，和Lynn在一起时，Lynn就和他介绍了克里亚的许多习俗和风景，她当时说：“过一段时间苏姆克岛的当地人就会举办一个节日活动，说是纪念苏拿克的节日。”
“海边有一片黑沙滩，日落的时候很漂亮。建议你们去看看，”陈雪飞想起来似的，笑嘻嘻地说：“哦，对，你说的是祈福节吧，平时每月这个时候，岛上的人都会为苏拿克祈福，今晚感兴趣的可以来参加。”
“明天一早出发，我们要去的苏姆海滩，此去路上比较远，开车要大概两天，从苏姆克岛出发往南走，这可是全世界公认的十佳公路啊。所以尽情的享受吧！”陈雪飞举起手中的黑啤，一个猛灌，结果卡到了嗓子眼，对面是白迟才没敢喷出来，但也够呛。
大家避开他笑倒在一团，气氛松散愉悦，Ethan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吉他，拿出来时，给大家笑得直不起腰，他又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他从哪里掏出来的？”白迟惊恐地看着Ethan，真是被这种天生外向的人吓怕了。
允行笑得肩膀耸动，头低了下去，白迟觉得自己血糖肯定还没正常，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唱着唱着，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慢慢沉成一种介于粉和灰之间的颜色。海面上的波纹被染成细碎的金箔，一层一层推向岸边，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动一本很厚的书。
白迟靠着椅背，听着Ethan那把吉他在旁边叮叮咚咚地响，调子不太准，但胜在热闹。黄灿跟着哼了几句，被李青禾笑着打断了，说跑调跑得像在唱另一首歌。
对于端上来的美食，大家大快朵颐，几个人快饿疯了。
吃完饭快到傍晚，不远处的海边燃起了篝火。
围在篝火边的人不少，有当地的克里亚人，也有游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拍着一面圆形的皮鼓，节奏不快不慢，像心跳，又像潮水。旁边的人有的跟着鼓点晃，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坐着看火。空气中飘着一种很淡的、混合了海盐和燃烧木柴的气味，热烘烘的。
“好了，我要洗个澡再来，”李青禾喝了一点特调鸡尾酒，是当地特色，看样子度数不低，“黄灿，一起吗！”
黄灿生怕这家伙出点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临走前还嘱咐大家玩得开心，等会儿他们就来了。
“李，不要掉厕所了哦！”Ethan挑衅道。
陈雪飞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李青禾转身对着他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就被黄灿抬走了。
陈雪飞拿上一罐啤酒，招呼大家一起走。允行和白迟肩靠着肩走在后面。
沙滩上的影子格外明显。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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