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四万两

20、Chapter 20 夜晚的

　　夜晚的星空很亮，白迟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繁星闪烁，首都可没有这样亮的星空，他喝了酒，度数不算高，可是脑袋也有些发晕，思绪渐渐地飘远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发现掌心微微发烫。
　　人这一生总是要陷入几个难题，他爱过允行，可是他更害怕，是的没错，他就是一个自私至极的胆小鬼，想要爱，却不愿意承受允行的恨，他觉得被人恨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厌恶的眼神、讥讽的话语，和往日种种的对比，像是强烈的一巴掌，打得他猝不及防。
　　像个笑话，当一切都走进了死胡同的时候，允行又失忆了，变了个人样地说“我爱你”。
　　白迟嘟囔着，自己这种人有什么好爱的，恶劣愚蠢。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盯着不远处涌起的海浪。

　　暑假那次俩人就彻底掰了，白迟就滚回了临城，在家缩了两个月，而白林书又不知道怎的，突然冒回家了，每天就是不断和季小媛吵架，以前顾及着白迟还在上学，吵架很少放开，这次差不多要拿起打架的样式，最后一段婚姻作废了，季小媛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让他滚。
　　白林书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好的，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出门还没两个小时就被大货车撞死了。
　　命运无常是个小孩子，总喜欢戏弄别人。
　　白迟得到消息的时候赶忙跑下楼，和哭得眼睛通红的季小媛对视上，季小媛有些尴尬地说：“难不成老天开眼了。”
　　最后还是白林书相好给他拉回去的。
　　白迟心里不上不下，他又想到了允行，结果他梦见允行在他梦里哭了，他怕了。

　　平静是错觉，命运他从未离开。
　　“阿迟，过来。”
　　大三放假时，白迟被母亲喊回了家，电话那头的声音颤抖，听起来痛苦，他已经听惯了，公司效益越来越不好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将飘落。
　　白迟站在家门口，推开门，本来还挂着笑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白迟话刚一脱口，才惊觉自己有多么没礼貌。
　　临城好几年没下雪了，今年却下了一场，下的雪又湿又小，就是冰沙粒子打在脸上还有些让人发疼。
　　允行变化很大，大到其实白迟第一眼没认出来，愣了一秒才认出来，几年不见，他五官的轮廓像是被风沙重新打磨过，削去了所有多余的少年气，只剩下利落的线条。身量也拔高了，站在那儿，像一堵沉默的墙。
　　唯独熟悉的还是那双眼，掉在人世间的宝石，依旧漂亮得要死，琥珀琉璃一般的成色，眼神淡漠疏离，像是整个寒冬最纯净的、最冰冷的一点雪。
　　“好久不见。”这是允行见白迟的第一句话。
　　俩人无声地对峙，还是白迟无视地越过他，走进家门。他的心在痛，每时每分每秒无不在撕裂他自己。
　　季小媛做了一桌子饭，允行像个自家人一样坐下来吃饭，在这个寒冷的雪天，沉默是最好的逃避。
　　季小媛放下手中的筷子，要说什么，允行就先拿出了早已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其实允行早就看见了。
　　婚前协议。
　　他握紧了筷子，假装眼盲心瞎耳聋，季小媛却开始求他了，允行这会儿很有眼力见儿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谢谢伯母的款待，期待着白迟给予一个满意的答复。
　　白迟吃着眼泪拌饭，因为没有发出一句声音，导致他看起来冷漠的、事不关己地吃着饭，他哽咽道：“妈妈，我做错了什么吗？”
　　季小媛心疼得要吐血了，这完全就是在剜去她的心，她红着眼眶说：“阿迟，对不起。”
　　白林书离婚时就套走了公司的资产，留下了一个空壳子，季小媛是个忍事忍习惯的，从来不会让别人帮忙，就这样还拖着公司走了几年，今年这场雪下得太巧了，恰好就要把他们压死了。
　　她急得焦头烂额，还是允行主动找上门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掏出了一大笔钱和技术提供愿意帮他们渡过难关，只是要求让白迟嫁给他。
　　那时候同性婚姻刚放开，季小媛永远开放包容，她和白迟说爱没有错，所以有时候逗白迟说：“你想给妈妈带回来个什么样的孩子？”白迟就会红着脸恼羞成怒。
　　得知这个消息，她就让允行滚，允行倒是不在意，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留下一句：“听说白林书死了。”
　　季小媛浑身僵硬，两只眼睛如死鱼一般瞪着，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难道罪孽是生生世世的吗？她的孩子也要活在赎罪的日子里吗！
　　“阿迟……对不起，”季小媛抓住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迟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在外，她永远都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总裁，如今也沦为命运的阶下囚。
　　白迟肩膀不停地抽动，季小媛以为他哭了，但是白迟笑了出声，越笑越大声，他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是失心疯了，可是就是想笑，太令人绝望了。
　　眼泪划过脸颊，他说：“我答应你。”

　　这样，俩人就在年后，立春的日子结婚了。
　　“你迟到了。”
　　打结婚证那天，俩人都摆了张仇人脸，况且前天晚上白迟和李不言打电话说这件事说到凌晨三点才睡，而允行生怕人跑了一样，非要他大早上就过来拍照，最后的照片自然是肿得和猪头一样。
　　“又不会跑，昨晚和李不言在聊天，睡得晚了些。”刚说完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个祖宗了，脸更黑了。
　　白迟都看出那个打结婚证阿姨的犹豫了，他只好尴尬地笑一笑算了。
　　白迟左思右想，还是跟远在老家的外公外婆说一声，黄金花女士听闻，心脏病差点吓出来，转头电话打到季小媛那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木已成舟，说再多，已成事实。
　　俩人刚结婚那段时间过得很僵硬，关系还是氛围都让人有一种痛苦的感觉，允行不让白迟住在学校，就为了让他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白迟气火了，为此还狠狠争执过一番，后来又是季小媛去劝白迟，白迟这才黑着脸去住。
　　当时允行明明也在读书，可能是为了什么仇恨情节，专门跑回临城呆上一段时间，处处和他作对。
　　他不明白允行为什么这么不想放过他，明明厌恶自己，却可以忍受这种厌恶就为了让自己不爽。
　　后来还是黄金花带着季先后“入住”允行家，俩人不方便在老人家面前撕破脸皮，只好装得有模有样，最后还真让他们的关系好了一些。
　　“阿迟，不怪阿婆多嘴，阿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恨情仇，只是吵架不是解决办法，”黄金花老了很多，皮肤上的皱纹更深了，她抚上白迟的脸颊，“我们家对不起他啊。”
　　一声叹息，给俩人的关系定下了结局，他永远会对不起允行，只要允行还活在痛苦的深渊。
　　父债子偿。
　　白迟不再和允行作对，俩人的关系以为就此缓和时。

　　湖上结满薄薄的一层冰，冰下依旧暗流涌动。
　　允行把季小媛的公司踢出局了，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公司垮了，季小媛的身体也跟着垮了。
　　白迟像一头发狂的小兽，推着允行就往墙上按，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一晚上都守在病房门外。
　　允行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冷漠残酷，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了大老板。
　　“你……”白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作死地流，“这就是报应吗？”
　　“我——”
　　允行话都没说，白迟就大骂道：“滚！”
　　俩人的关系恢复至冰点，黄金花他们也不住了，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就为了照顾季小媛，季小媛是癌症晚期，无药可救，无药可医。
　　房子又变成了冰冷冷的物件，允行不再回到临城，除了逢年过节。
　　黄金花和季先后，两个老人挺好的，没等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七十左右快八十，在季小媛患病的第二年，因为年纪大了，先后去世。
　　黄金花平时乐于叨叨的人，临走前只是摸了一下白迟的头，又和允行说了些什么，闭上眼睛安详地睡去了，反倒是季先后，拉着白迟絮絮叨叨。
　　看着枯槁的身体，白迟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季先后说，我要去找你阿婆了，不难过。
　　白迟哭得撕心裂肺，短短八年，已是天翻地覆。

　　正发着呆，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很轻，但白迟知道是谁。
　　“……不跟他们一起玩了？”允行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语气很轻。
　　这还有一个麻烦，白迟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允行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恢复记忆。
　　白迟今晚心情有点轻松，他微微浅笑，转过头看着允行的眼睛，允行愣住了，海风吹起白迟额头前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衣角在风中打颤。
　　“你看什么？”
　　白迟心情好，耐着心回答：“看你啊，你漂亮。”
　　口出狂言，允行耳朵一红，心里这么想的。
　　他仔细打量白迟的眼睛和脸，疑惑道：“你喝醉了？”
　　“没有。”白迟立马反驳道。
　　允行冷哼一声，骗鬼来的。不过白迟喝醉真的很难发现，他以前和客户喝酒，喝醉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还甚是清楚地给允行打电话，让他来接。
　　只是当时俩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允行保持怀疑，但不想和看起来是醉鬼的白迟纠缠，嘴上敷衍道：“行吧行吧。”
　　白迟看着他这样，心里顿时起火了，他都说了他没醉，为什么不相信他。抓住允行的领子，翻身就坐在允行腿上，瞪着他。
　　给允行吓坏了，以为白迟要揍他，结果腿上多了一个人，视觉冲击差点给他魂吓没了，一直在：“草草草草——”
　　生怕别人看见，无计可施，直接把白迟摁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屁股悄悄移动，试图远离不远处的人群。
　　白迟对于被摁在怀里感到不高兴，想要挣开，允行力气大得吓人，不给一点反抗机会，白迟睁着眼，埋在他的颈窝里，两个黑葡萄大一般的瞳孔转来转去。
　　允行下一秒差点惨叫出声，死死地咬住牙关。
　　白迟一口咬在了上面，还嗦了一口，给允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无奈地拍了拍白迟的背，顺便轻轻地揉了揉：“祖宗啊，你可真是索命来的。”
　　等了好久，没见白迟有别的反应，只是嘴里不断地舔舐那块肉，允行觉得既甜蜜又折磨，这家伙竟然还睡得着。
　　允行抱着他溜回酒店，白迟似乎觉得不舒服，整个人一个劲儿地往允行脖颈处去钻。

作者有话说

失忆前的允行：不行，我恨他，我讨厌他，不能和他亲近。（结果要求在自己立春的生日那天结婚）
失忆后的允行：根本把持不住……（思索中）
我本来今天说不写的，跳了个广场舞回来，很有灵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