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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海独白,余烬长燃 猎人独守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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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洛伦佐站在了那片南方的海里。
海水是深邃的蓝,像极了埃利安那双总能看透他灵魂的眼睛。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沙滩温热柔软,没有冰雪,也没有刺骨的寒风。
这里很美,美得近乎残忍。
洛伦佐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任由冰凉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脚踝。他手里拎着一双草鞋,那是他在途经的一个渔村里买的,粗糙廉价,远不如他从前穿过的任何一双战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座崩塌的教堂里爬出来的了。只记得醒来时,暴风雪已经停了,祭坛成了一片废墟,埃利安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只有他胸口那道“影蚀”的诅咒,彻底平息了,像是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野兽,温顺地蜷缩在他的灵魂深处。
埃利安用他的死,换了他的一条生路。
洛伦佐弯腰,拾起一枚被海浪推上来的贝壳。螺旋状的纹理,洁白光滑。他忽然想起埃利安曾说过,想坐在沙滩上,直到被太阳晒成干尸。
“骗子。”洛伦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被海风吹散。
他并没有遵守那个“好好活下去”的诺言。
从那座雪山下来后,洛伦佐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回到了深渊边境,回到了那个曾经抛弃他的地方。没有动用诅咒的力量,仅凭一把匕首和一身杀气,他屠尽了当年参与迫害他的所有人,包括那个下令将他扔进深渊的老教皇。
血流成河。
他成了新的魔王,一个没有心、也没有尽头的怪物。但他没有死,因为埃利安临死前,用最后的神恩在他心脏处留下了一道封印。
“以此生之命,换汝长存于世。”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无法死去,无法解脱,只能永远活在失去埃利安的世界里。
洛伦佐在沙滩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布袋。那是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埃利安装那些记录“实验数据”的袋子。里面没有羊皮卷,只有一块小小的、失去了光泽的黑色石头,那是那颗巨大黑晶碎裂后仅存的一点残渣。
还有那根记录了埃利安最后时光的祷告绳。
他摊开手掌,那根绳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上面的结扣却依然清晰。每一个结,都代表着一天。
洛伦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他终于明白埃利安那个“实验”的全部真相了。
根本没有什么能量平衡,也没有什么观察样本。埃利安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他所谓的“实验”,只是为了给洛伦佐争取七天的时间,让他从深渊的边缘缓过来,让他不会因为诅咒反噬而立刻变成怪物。
那七天,是埃利安留给他的缓冲期。
那顿饭,是告别宴。
那场雪夜的谈话,是临终嘱托。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靠近,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为了让洛伦佐在那个该死的祭坛上,活下来。
“你赢了,埃利安。”洛伦佐对着大海说,海风吹干了他眼角渗出的湿意,“你成功地把我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幽灵。”
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无尽的嘲笑。
洛伦佐站起身,将那枚贝壳用力扔回海里。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美好。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银发,白衣,坐在高背椅上,对着他温柔地笑。
“别回头,洛伦佐。”幻觉里的埃利安轻声说,“别停下。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洛伦佐的脚步顿住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去寻找新的归宿,也没有去建立新的势力。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大陆。
他见过极北之地的极光,见过沙漠里的星空,见过繁华都城里的喧嚣,也见过荒野坟场里的孤寂。
他走过的地方,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枯萎的树木会重新发芽,瘟疫横行的村落会奇迹般地痊愈。人们都说,那个黑衣的旅人身上带着神迹。
只有洛伦佐知道,那不是神迹。
那是埃利安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点尚未燃尽的神恩,正在随着他的行走,一点点消散在这个世界里。
他在替埃利安,完成那个“看海”的愿望。
他在替埃利安,活在这个不再冰冷的人世间。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洛伦佐的身影在金色的余晖中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那个轮椅上的身影,那个温柔的骗子,都会永远坐在他的影子里,看着他,护着他。
直到他也变成灰烬的那一天。
(正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