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霁之日，谎言终局 暴风雪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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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天光破晓，雪停了。
洛伦佐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厚厚的云层终于散去，露出久违的湛蓝苍穹，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近乎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圣坛映照得一片死寂的洁白。
他靠在床沿，维持着坐了一夜的姿势，四肢有些麻木。身后的床铺传来细微的响动，埃利安醒了。
洛伦佐转过头。埃利安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奇异的清明，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雪停了。”埃利安轻声说，目光越过洛伦佐，望向窗外，“好久没见过这么蓝的天了。”
洛伦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边，看着那条被积雪掩埋了一半的下山小路。
“能走了。”他淡淡地说。
“是啊，能走了。”埃利安应和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阳光洒在地上，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离别”的凝重。
洛伦佐转过身，看着仍坐在床边的埃利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带你走”，或者“别做那个实验了”。但他生性寡言，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最终只化作一个生硬的行动。
他走到衣柜旁，翻出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扔到床上。
“穿上。”他说，“我带你下山。”
埃利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哀。
“带我去哪里呢，洛伦佐？”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得让人无处遁形，“去深渊吗？还是去那个没有冰雪的南方海边？”
洛伦佐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有想过目的地，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埃利安留在这里，不能让他继续用生命去填补那个该死的“实验”。
“只要离开这里就行。”洛伦佐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的神恩快耗尽了，再留在这里，你会死。”
“我知道。”埃利安点了点头，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必须死在这里。”
洛伦佐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个骗局，对不对？”洛伦佐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交易，什么观察，都是你编出来骗我配合你完成献祭仪式的谎言。”
埃利安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洛伦佐，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如果我说‘是’呢？”埃利安轻声问，“你会恨我吗？”
“我会杀了你。”洛伦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步步逼近床边，“在我死之前，或者在你死之前。”
“可惜，你做不到。”埃利安微微仰头，看着暴怒的洛伦佐，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洛伦佐眉心的那道诅咒印记，“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锚定’了。洛伦佐，你的诅咒已经被我转移了大半，现在的你，很安全，但也……很虚弱。”
洛伦佐猛地挥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真的使不上力气。体内的“影蚀”确实不再躁动，但也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为什么？”洛伦佐死死盯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规则。”埃利安缓缓站起身，虽然虚弱，背脊却挺得笔直，“‘影蚀’诅咒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容器来容纳，否则它就会反噬宿主，让你变成怪物。教会当年把我做成容器，就是为了在必要时，吸纳深渊的污秽。而你，洛伦佐，你是迄今为止最完美、也是最危险的‘污秽’。”
“所以你就自愿成为那个垃圾桶？”洛伦佐怒吼道，“谁允许你这么做了！”
“没有人允许。”埃利安平静地回答，“是我选择的。我选了你，洛伦佐。因为只有你，值得我赌上性命去换一个不同的结局。”
他扶着床柱，艰难地挪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跟我来，洛伦佐。”埃利安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让你亲眼看看，你拼命想活下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让你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洛伦佐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恨埃利安的固执，恨他的自我牺牲，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最终，他迈开了脚步。
他跟着埃利安，走出了那间困了他们七天的房间。走廊尽头，是一道通往地下祭坛的旋梯。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石壁和某种能量涌动的气息。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漆黑的晶体。那就是“影蚀”诅咒的核心，也是埃利安即将吞噬的东西。
埃利安走到祭坛边缘，回过头，对着洛伦佐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你看，洛伦佐。”他指着那颗黑晶，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烙印，“以前我觉得，我生来就是为了被钉在这里，成为一个祭品。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原来祭品也可以有选择权。”
“我选择用我的死，换你的生。”
“我选择用我的消失，换你去看一看那片海。”
洛伦佐想冲上去，想把他拉下来，想撕碎那颗该死的黑晶。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祭坛包围，那是埃利安用最后的神恩筑起的牢笼。
“埃利安！开门！”洛伦佐一拳砸在光壁上，手背瞬间皮开肉绽。
埃利安只是微笑着摇头，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颗漆黑的晶体，也像是拥抱即将到来的死亡。
“别哭啊，洛伦佐。”他的声音透过光壁传来，轻得像叹息，“你要记得，哪怕我变成了灰烬，也是为了拥抱你而散落的。”
光芒乍现。
刺目的金色与漆黑的诅咒交织在一起，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洛伦佐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埃利安的身影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透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充满了眷恋与释然。
雪霁天晴。
圣坛崩塌。
猎人失去了他的囚笼，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光。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霁之日，谎言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