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一：雪夜微光，未竟之约 暴风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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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了。
自从背上“影蚀”的诅咒，他的睡眠就充满了血腥与厮杀。梦里永远是深渊裂隙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是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是同伴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他在梦里杀人，也在梦里被杀，周而复始，直到每一次惊醒时，都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冷汗，还是未能抑制的泪水。
但在圣光大教堂的第三夜，他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很安静。
没有厮杀声，没有咒骂声。
他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草地上，青翠欲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常年紧绷的脊背。微风拂过，带来了不知名野花的香气，那是比任何昂贵熏香都要好闻的味道。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不再是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泞的黑色风衣，而是一件干净的、粗布的衬衫。诅咒带来的阴冷和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轻盈感。
这里是哪里？
“洛伦佐。”
有人唤他。
他猛地回头。
埃利安就站在不远处，坐在一张野餐毯上。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穿那件繁复沉重的圣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衫，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起来健康极了，脸上带着红润的光泽，正对着他笑。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来坐。”埃利安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尝尝这个，我烤的。”
洛伦佐僵硬地走过去。草叶挠着他的脚踝，痒痒的。他在埃利安身边坐下，看到毯子上放着几块烤得金黄的点心，还有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着清香的花草茶。
“这是……”
“梦境。”埃利安将一杯茶递给他，眼神清澈，“或者说，是我的‘神恩’为你编织的一点点慰藉。我看你最近睡得太糟了。”
洛伦佐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埃利安的手指。温热的。不再是那种冰冷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温度。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很甜，带着一丝蜂蜜的香气。
“为什么要做这个？”洛伦佐问，声音在梦境里显得不再那么冷硬。
“因为你需要啊。”埃利安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拿起一块点心，小心地掰开，递到洛伦佐嘴边，“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总会渴望一点甜头。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能支撑着多活一会儿，不是吗？”
洛伦佐看着递到唇边的点心，没有张口。
“不吃吗？”埃利安歪了歪头，笑得有些狡黠，“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用了你家乡那边的配方哦。虽然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大概……是这个味道吧。”
洛伦佐的心猛地一颤。
家乡。
那个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的地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这个词了。
他慢慢地张口，咬住了那块点心。酥脆的外皮，软糯的内馅，确实是一种陌生的、却莫名让人眼眶发热的味道。
“好吃吗？”埃利安问。
“……嗯。”洛伦佐含糊地应了一声。
埃利安满意地笑了。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远方绵延的山脉和蓝天。
风很轻，云很淡。
洛伦佐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不用去想诅咒，不用去想复仇，不用去想那些沉重的宿命。
“埃利安。”他开口。
“嗯？”
“如果现实里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洛伦佐顿了顿，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会想来吗？”
埃利安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现实里没有这样的地方。”埃利安轻声说，却伸手过来，轻轻理了理洛伦佐被风吹乱的衣领，“但如果你愿意记得这个地方，那么它就存在于你的心里。只要你在，它就在。”
洛伦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而胀疼。
他看着埃利安，看着这个在梦里健康、温暖、笑容灿烂的少年。他知道，这只是幻境。现实里的埃利安正坐在冰冷的轮椅上，咳着血，用生命为他编织这短暂的安宁。
“对不起。”洛伦佐低声说。
“为什么要道歉？”埃利安不解。
“因为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洛伦佐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沾满血腥的手，在这个纯净的梦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肮脏，“我连一个像样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埃利安笑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洛伦佐的手背上。
“你已经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了，洛伦佐。”
“什么？”
“一个理由。”埃利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一个让我觉得，这该死的一生，还不算太糟糕的理由。”
洛伦佐猛地惊醒。
窗外依旧是呼啸的风雪，房间里依旧是壁炉燃烧的噼啪声。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天还未亮，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
掌心干燥，没有泪水。
但他却觉得胸口疼得厉害，比诅咒发作时还要疼上千百倍。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在那片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草地，看到了那个笑容温暖的埃利安。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个梦。
他闭上眼，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低声说了一句：
“晚安，埃利安。”
（番外一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一：雪夜微光，未竟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