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五：灰烬里的余温 灰袍人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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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守望者之眠”长到第三年的时候，洛伦佐发现有人动了手脚。
不是破坏，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共生魔法。有人在幼苗的根茎处施加了祝福，让它能够汲取雪山深处的地热，以此抵御漫长的严寒。这种手法极为高明，若非洛伦佐每日都要检查土壤的魔力流动，根本无法察觉。
他盯着那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符文，沉默了许久。
这三年里，那个灰袍人每年都会来。有时留下一束花，有时留下几瓶珍贵的生长药剂。洛伦佐从不阻拦，也不道谢，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像是两个在坟前争夺守灵资格的孤魂野鬼。
但这一次不同。
这种程度的祝福，需要消耗施术者大量的生命力。那个书呆子，竟敢动用自己的本源来滋养这棵树？
洛伦佐的怒火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在乎谁在祭奠埃利安，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方式自我毁灭。埃利安拼死换来的平静，不是为了让这些蠢货拿来挥霍的。
深夜，洛伦佐没有生火。
他坐在那块青石旁，擦拭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出来吧。”他头也不抬，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在。每次都是你。”
风声停滞了一瞬。
随后，岩石后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个总是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这一次，他没有遮掩面容。
那是一张略显稚嫩却苍白得病态的脸。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和执拗。
“晚上好，洛伦佐先生。”他开口，声音清冷，“今年的药剂放在那边了。”
“我不需要药剂。”洛伦佐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我需要你离那棵树远点。”
灰袍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我只是想让它活得更久一些。这株植物的魔力抗性很强，如果不加以引导……”
“闭嘴。”洛伦佐打断了他，一步踏出，周身杀气暴涨，“谁允许你动用你的命去喂它？埃利安救了你，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灰袍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原来您是在担心我？我以为像您这样冷酷的‘灰烬’，只会担心任务目标是否存活。”
“我不担心你。”洛伦佐逼近一步，手中的匕首直指对方的咽喉，“我在意的是，埃利安如果知道有人因为他而死，他在地下也不得安宁。而你，正在把他拖回地狱。”
空气瞬间凝固。
灰袍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冰冷的火焰。“你懂什么？”他低声说道，声音颤抖，“你只知道复仇，只知道杀戮。你知道他在神学院里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他被那些所谓的高阶牧师当作异端羞辱时，是谁陪在他身边的吗？”
“我在这座山上守了三年，不是为了跟你争抢什么。”灰袍人解开了斗篷的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我只是在偿还。就算你不感激，也没资格阻止。”
“感激？”洛伦佐怒极反笑，“我要感激你把他变成植物人一样的状态？感激你让他连死都不得安稳？”
话音未落，杀意已至。
洛伦佐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锋利的匕首已经划破了灰袍人的衣襟。
灰袍人没有躲避，他抬起手，一本厚重的古籍在空中凭空显现，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铛！”
金石交鸣之声炸响。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洛伦佐的刀法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而灰袍人的魔法防御却如同水银泻地，看似被动挨打，实则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你的战斗技巧退步了，洛伦佐先生。”灰袍人在激烈的碰撞中喘息着说道，“因为你心软了。你在犹豫要不要杀我，因为你觉得埃利安不会希望你杀人。”
“闭嘴！”洛伦佐怒吼一声，攻势更加猛烈。
他当然心软。这三年来，看着那棵树一点点长大，看着那个总是笨手笨脚的书呆子每年准时出现，他心里那股戾气早就被消磨了大半。他甚至习惯了在冬天来临前，帮那个家伙清理一下山路上的积雪。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对方作践生命。
战斗的余波震碎了周围的岩石。灰袍人终究不是顶级杀手的对手，在一次力量对冲中，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洛伦佐的匕首抵住了他的眉心。
只要再进一寸，这个年轻人的脑袋就会被洞穿。
“动手啊。”灰袍人仰着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中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渴望，“杀了我，这棵树就能获得我全部的魔力反馈，它会长得更好。这也是埃利安希望的，不是吗？”
洛伦佐的手在颤抖。
他想杀了这个人。为了埃利安，也为了不让这愚蠢的牺牲重演。
但当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某个身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时，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恨这种牵连，恨这种沉重的羁绊。
“听着。”洛伦佐咬牙切齿地把匕首收回，刀尖划破了灰袍人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如果你再敢用自己的寿命喂养那棵树，我就把你埋在这里，让你真真正正地变成肥料。”
灰袍人怔住了。
洛伦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埃利安救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陪葬。你要是想报恩，就给我活得久一点，别让他看不起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棵树。
灰袍人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哽。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大家都叫他‘织梦人’，说他编织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谎言。但我知道，他只是太孤独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错，就是太善良。”
洛伦佐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会活下去的。”灰袍人挣扎着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但我也会回来。每年都会。”
“随你。”
夜色重新恢复了宁静。
那一晚，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洛伦佐坐在树下守夜，而灰袍人远远地靠在岩石上，直到天明。
黎明时分，灰袍人离开了。
他在那块青石前放下了那个装着药剂的瓶子，瓶身上贴着一张新的标签，上面不再是晦涩的魔法公式，而是一行简单的人类文字：
“给树，也给你。——西尔维斯。”
洛伦佐看着那个名字，将它记在了心里。
西尔维斯。
以后大概会经常打交道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药剂，动作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粗暴。他小心地拔开瓶塞，将液体均匀地浇灌在树根周围。
“真麻烦。”他低声抱怨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或许，埃利安留下的并不只是伤痛。
还有这一份，即便在灰烬中，依然滚烫的余温。
（番外五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五：灰烬里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