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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与星辰的来信 洛伦佐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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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讨厌冬天。
这不仅仅是因为寒冷会让他的旧伤隐隐作痛,更因为在这个季节,通往那座雪山的路会被彻底封死。他被迫滞留在南方潮湿的港口城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脾气随着阴雨连绵的天气一天天变差。
委托人们都说,“灰烬”先生最近心情不佳,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
但他还是接了一个奇怪的委托。
报酬极高,任务极轻:只需在冬至那天,把这封信送到北方边境的一座无名哨塔。不需要回执,不需要确认收件人,只要放进哨塔里那张特定的木桌抽屉里即可。
这种听起来像陷阱的任务,洛伦佐本该嗤之以鼻。但他接了。
因为那枚作为定金的金币上,刻着一朵他很熟悉的鸢尾花纹——那是埃利安故乡的标志。
送信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顺利得让洛伦佐感到不安。没有伏击,没有魔法陷阱,甚至连暴风雪都在他抵达的前一刻停歇了。
那座哨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早已废弃多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桌上果然有一个空荡荡的抽屉,里面除了一层积灰,什么都没有。
洛伦佐将信放进去,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猛地回头,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白色的信封,边缘整齐,上面没有任何地址和姓名,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洛伦佐的瞳孔微缩。他敢发誓,刚才这里绝对什么都没有。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藏匿的气息后,才一步步走回桌边。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刀尖挑开了信封的火漆印。
火漆是透明的,凝固的形状像一滴眼泪。
信纸展开,里面没有字。
或者说,一开始没有字。
当洛伦佐的手指碰到那光滑的羊皮纸时,淡蓝色的墨水痕迹仿佛拥有了生命,顺着纤维蜿蜒而上,自动汇聚成了文字。
“致总是迟到半步的洛伦佐: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通过了‘不闻不问’的考验。恭喜你,稍微有点长进了。
不必寻找我,现在的你见不到我。这不是捉迷藏,是保护。
随信附上一物,那是我在南方海边捡到的。我想,它应该属于你。
别再对着石头说话了,那显得我很没面子。
——E.”
洛伦佐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E。
整整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再次看到这个字母。不是刻在墓碑上的冰冷印记,而是带着温度的、鲜活的落款。
他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了信封的底部,果然,一个小布袋掉了出来。
解开袋口的绳结,里面滚落出一颗种子。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种子。它通体漆黑,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颗缩小的星辰。洛伦佐认得这种纹理,那是高阶元素生物结晶后的形态。
埃利安曾经说过,世界上有一种名为“守望者之眠”的树,只在巨龙陨落之地生长,一百年开花,一千年结果。它的种子能够抵御灵魂的侵蚀,是亡灵法师眼中最珍贵的宝物。
但这颗种子的纹路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生命力所剩无几。
洛伦佐握紧了种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埃利安留给他的“回礼”。
他以为那个人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原来不是。埃利安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一个洛伦佐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直到他确定洛伦佐有能力接住它。
“混蛋……”洛伦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收起种子,走出哨塔。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黑色的风衣剧烈翻腾。他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突然觉得这七年来的追寻变得可笑起来。
他以为自己在追逐一个幽灵,却没想到对方一直在看着他,像个严厉又唠叨的家长,躲在暗处观察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受伤时滥用禁术。
“别再对着石头说话了。”
洛伦佐对着虚空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决定不回南方了。
既然路通了,那就回家。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伦佐做了一件让整个大陆的杀手圈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事——他买了一匹老马,驮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园艺工具,慢悠悠地往雪山走去。
他没有走捷径,而是绕了一大圈,去了埃利安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南方小镇,买了很多据说能让土壤变肥沃的特殊药剂。
当他再次回到那座废墟时,春天刚刚开始融化山顶的积雪。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块石碑。
他花了三天时间,在离石碑不远处的背风面,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他把那颗黑色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覆土,浇水,然后撑起了一顶小小的、简陋的防风棚。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石碑前坐下。
“我回来了。”他说。
风穿过废墟,发出轻柔的呼啸。
“那封信我看懂了。”洛伦佐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然后洒了一些在泥土上,“但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这种东西也能养得活?”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也是,你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洛伦佐会检查土壤的湿度;中午,他会坐在碑前擦拭他的匕首;傍晚,他会给那株尚未发芽的种子念一些不知所谓的咒文——尽管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他就是忍不住想找点话说。
那个灰袍人又来了一次。
这次洛伦佐早就发现了他,但他假装没看见,任由那个年轻人把新采摘的草药放在碑前,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洛伦佐没有去追问对方的身份,也没有赶人。
也许埃利安说得对,这座山不该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某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照进这片废墟时,洛伦佐看到了一抹嫩绿。
那颗坚硬如铁的黑色种子,竟然真的破土而出了。
两片细小的子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在那脆弱的叶片脉络里,隐约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洛伦佐蹲在幼苗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它,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长慢点也没关系。”他低声说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笨拙,“我有的是时间。”
风停了。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新生。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