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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兑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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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奖的手续比林舟想的麻烦。
兑奖的时候他才知道,奖金要扣税。
“彩票中奖属于偶然所得,超过一万要交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这是规定。”
林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八万块打进了银行卡。
还完信用卡,交完殡葬馆欠的电费,给入殓室换了一批新的化妆品和耗材,又给那辆破面包车做了一次简单保养等等。
最后一算,手里还剩三万多。
三万多,够他在这个镇上安稳的活一年了。但一年之后呢?
他需要稳定的客源。
林舟印了一批传单,白纸黑字:“归途殡葬馆,二十四小时服务,价格从优。遗体接运、冷藏存放、清洁穿衣、追悼、火化,全套仅需一千八百元。”
比镇上那家老牌殡仪馆便宜了将近一半。
传单贴出去了几天,如同石沉大海。
中午,林舟的手机响了,是县医院打来的。
“林老板吗?我们这边有个交通事故的,外地人,没人认领。派出所那边已经结案了,法医也出了报告。你那儿能接吗?”
林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能接。什么情况?”
“男性,二十多岁。前几天在省道上被货车追尾,当场死亡。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手机,户籍信息也查不到,也联系不到家属。这边把东西都留存了,但尸体不能一直放着,毕竟咱们县资源有限。听说你报价……一千八?”
“对,全套一千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你过来拉吧。”
县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室。林舟推着担架车,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穿过两道铁门,在一排冷柜前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柜子。
“就这个。”
林舟低头看着那张脸。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可能二十五六,也许更小。脸上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灰白色的,法医缝合的线条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针脚细密。
他的身上没有衣服。法医尸检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随身穿戴和遗物都收走了,冷柜里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舟注意到他的身体。
全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身,没有伤疤,没有特殊的胎记,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特征。
林舟压下心里的那丝不适,把遗体转移到自己的担架上,盖好白布,推了出去。
回到殡葬馆,他按照流程开始操作。
清洁。穿衣。入炉。
炉门关上的那一刻,屏幕亮了,“检测到有机体。是否开始焚化?”
“是。”
这一次的嗡鸣声,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金毛的轻快,不是老孙头的低沉。这一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有两个频率在同时振动,一高一低,互相缠绕。
林舟靠在墙上等着。
七分钟后,炉子侧面传来一声轻响。
小舱门弹开了。
里面躺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瓶子,装着灰黑色的粉末,颗粒分明像细沙,里面夹杂着诡异的蓝色微光。
另一个是同样大小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一颗石头。指甲盖大小,深蓝色,半透明。它在发光——一种很微弱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星星。
两个瓶身上都浮着字。
粉末瓶:【人类(男性,青年)·检测到异常特征·倒霉 0.7·时限60分钟】
石头瓶:【魔力核(未激活)】
林舟盯着两个瓶子,大脑空白了两三秒。
倒霉。0.7。
倒霉,而且是0.7。老孙头的幸运只有0.017,就已经让他中了十万块。0.7的倒霉是什么概念?
还有“检测到异常特征”、魔力核,未激活,激活会如何?
他翻开林远山的说明书,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没有这些词,没有任何关于“异常”的记载。
林远山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疑惑的把两个瓶子放进抽屉,和之前三个空瓶子并排摆在一起。灰黑色的粉末微微晃动,蓝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入夜后,林舟被一阵响动惊醒。
他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声音从后院传来——不是风吹槐树的沙沙声,是一种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翻动的声响。
林舟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三秒。不是老鼠,动静太大。不是野猫,节奏不对。是人。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最近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传单贴出去,医院跑了几趟,镇上的人开始知道归途殡葬馆换了人。是惹来了小偷,还是别的什么?
来殡葬馆偷东西的小偷,也够奇葩的。
林舟悄悄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摸黑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刀——那是林远山留在储物间的一把生锈的匕首,他没扔。然后他贴着墙,慢慢走到后门,把门推开一条缝。
月光很亮,照得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一个人站在树下。
深色的长外套,浅色的头发,五官很深,白得不像是这个季节晒出来的肤色。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林舟眯起眼睛才看清,是那个装着魔力核的小瓶子。
林舟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瞳孔颜色很浅,浅到几乎透明,像冬天的冰面。
“这个东西,”那人举起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我的。”林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请还给我。”
那人没有动。他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林舟。
“你不应该碰它。”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舟的手握紧了匕首,指了指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几秒,把瓶子轻轻放在院中的石台上。
“我叫殷寂。”他说,“我在找一伙人。半个月前,有几个人从我们的世界逃到了这里。我追着他们的痕迹,一路到了这个镇子。”
他看了一眼殡葬馆的后门。
“这里,有其中一个人的尸体。”
“但他已经不在了。”殷寂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你烧了他。”
林舟没有说话。
“这颗石头就是证据。”殷寂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舟。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留下来。”他说,“直到找到剩下的那些人。”
林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留下来?”
“这件事,你有责任。”殷寂说,“我要留在你这里。”
“不行!”
殷寂看了一眼林舟身后的焚烧间。
“那台炉子,”殷寂说,“我知道它是什么。”
林舟的心跳快了半拍。
“它不止能烧东西。”殷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它还能打开一些……不该被打开的东西。”
殷寂把那个瓶子向林舟推了推,“我还知道,提升它的方法。”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舟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信。
但这个人知道炉子的事。显然,也知道那颗石头的事,也知道那个年轻人的事。
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林舟看着那颗石头,又看了看殷寂。他需要一个懂这些东西的人。
“进来。”林舟说。
他转身推开了后门。
身后,殷寂跟了上来。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