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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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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沈琢在陆景潇的邀请下,借住在他家大宅里的独座小院里,这里安静,且离宅里的木作坊近。
对于陆景潇说的祝寿礼,沈琢在作坊里坐了几天,大概画了个雏形,今天她决定出门去看木料。
阳光正好,空气中木香弥漫,人声、车马声、商贩吆喝声混杂。
就着好天气,她加快步伐基本都逛了个遍,木料装了一车,眼看下午快过完了,于是先让府内小厮运走了,准备单独再挑一块。
沈琢蹲在一堆杂木前,挑挑拣拣后拿着一块木料走到柜台前,“就要这块,算账吧。”
掌柜留着山羊胡,看了沈琢和她手里的木料一眼,语气轻视,“就买这么块木料?咱们向来是木雕师挑料,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做女红,到这来干什么?”
“女子同样也能做木雕师。”按平时沈琢不会搭理,买了就走罢,但朔城这么大的木料市场却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未曾想到,心头泛起烦闷,是她过于乐观了。
掌柜嗤笑了一声,“我开了这么几十年的店,什么没见过,像你这种女木雕师,都是不懂装懂,拿着块木料就信口雌黄,我们店不接待,赶紧滚。”
外面有些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往这边看。
沈琢心底燃起烈焰,她盯着掌柜,一字一句地说,“木雕从无男女之分,像你以性别偏见区别对待,才是对技艺的不尊重。”
掌柜脸色难看,“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还敢在我这里口出狂言,以为我铺子几十年白开了?”
“掌柜的,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人群里走出一位衣着素净的中年妇人,“开门就是做生意,和气最重要,这么多年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何况这位姑娘就是选个料,至于吗?”
“别多管闲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同样是女子,我亡夫生前教着我做木雕活,如今靠着这行糊口。”
“哼,怪不得帮着她说话,一个丫头,一个寡妇,倒是硬气,真以为我在这白混了这么多年。”他往柜台后一站,脸冲后堂吼了一声,“我儿,把她俩给我赶出去!”
一个壮士从后堂跑了出来。
沈琢将妇人推回后面人堆里,牢牢挡住,怒瞪掌柜,声音清亮又坚定:“此事与她无关,是我前来买料,只管冲我来,别想动她分毫!”
那掌柜儿子拿着短棍上前,她咬咬牙拔出腰间匕首。
突然一点寒芒闪过眼前。
“我看谁敢动手!”一声暴呵随着寒芒响起,寒芒穿过掌柜儿子的手,将短棍打飞,他发出一声惨叫,嘴里不断喊着父亲。
这声音尤为耳熟,沈琢回头一看,竟是几日未见的陆景潇。
只见他面色阴沉地走到沈琢面前,俯身凑近,皱着眉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问,"受伤了吗?"
“我没事。”沈琢摇了摇头。
“哪来的人敢伤我儿,看我不送你们去官府!”掌柜心疼的抱着受伤的儿子,怒吼着。
“血口喷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你自个儿先喊你儿子欺负的这位女子,哪来的脸!”
“闭嘴!都给我滚!”掌柜弯腰扯出一把刀,冲出门,嘴里嚷嚷着,“敢伤我儿,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杀人啦!杀人啦!”人群叫喊着,四下逃散。
掌柜因儿子受伤理智尽失,竟朝着两人砍去。
沈琢下意识地攥住陆景潇的左边胳膊,往身后一拽,但陆景潇的身体稳稳地站着,纹丝未动。
寒光逼近,沈琢闭眼,下意识抬起手中匕首抵挡,手却被一个力道按了下去。
陆景潇眯了眯眼,右手抬起,腕间一翻,只听咔嚓一声,掌柜惨叫,长刀也哐当掉地,接着长腿一抬,对方当即腾空翻起,重重摔跌在地,一动不动。
眨眼间形势逆转。
巡街衙役正好上前把人按住,陆景潇开口,“把人送去官府,按律法处置。”
沈琢心口跳得厉害,脑子懵了似的,怔怔地看着衙役把人拉走,直到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才侧头看向陆景潇。
“想跟着一起走?”陆景潇有点不爽地看着她。
沈琢甚至能看到陆景潇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眯着,眼尾下压,藏着锐气。
陆景潇对着她挑了挑一边眉毛,胳膊伸到她眼前晃了两下,“看傻了?”
沈琢反应过来,迅速松开箍着陆景潇的那只手,抱了抱拳,“多谢陆城主出手相救。”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如果我慢了,后果不堪设想。”陆景潇口气严肃,“下次别这般莽撞了,保护别人没错,但也要顾好自己的安危。”
“嗯。”沈琢点点头。
“还继续逛吗?”
“都已经买好了,”沈琢想着时间差不多到晚饭的点了,陆景潇救了她的命,无论如何都要感谢的,不如就先请他吃个饭,她之前正好打听过这里最好的酒楼,“今日多谢陆城主了,有空去宝福楼吃个晚饭吗?”
“就只请我吃饭吗?”陆景潇仿佛累了,抱臂靠着树,懒懒地回,像收回了锋芒的刃,沈琢不由回想起了那声压迫有力地喝斥,仿佛一头暴戾的凶兽。
“自然不是,如果城主有需要的木雕,尽管吩咐我,小女尽力做到最好。”
“我不想要木雕。”陆景潇盯着她。
沈琢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其他的能感谢陆景潇的了,甚至连做饭都不会,她只会木雕,“但小女只会木雕,城主有何其他吩咐?”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陆景潇最擅长的就是顺杆往上爬。
“......请问是什么事?”沈琢隐隐有些不安,她认识陆景潇没多久,还没摸清他的为人,如果这个事情违背了律法或道义,她绝不能答应。
“放心,绝不是违背律法和道义的事情,”陆景潇仿佛读懂了她的顾虑,走上前,低头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现在没想好,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陆景潇还是没有听到沈琢的回应,他见沈琢依旧是为难般的皱着眉,于是偏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求求你啦,阿琢。”
沈琢一惊,迅速往后退两步,拧着眉头看着他,“城主,请自重。”
“好不好嘛?真的不会让你为难。”陆景潇坚持。
“只要不违背律法和道义,小女答应你。”沈琢暗暗叹口气,陆景潇都这样说了,她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好嘞!”陆景潇甩开不知道哪来的折扇摇着,晃着脚步走了。
酒楼离这很近,两人走到后,按陆景潇的喜好点了些菜。
“陆城主今日为何在此?”沈琢有些疑惑,来这里之后,她还未曾再见过陆景潇,听下人说,他忙于公务,晚上不回宅里睡觉也是常事。
陆景潇嘴角僵了僵,他确实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走之前把公务全扔给了林叙,在林叙的破口大骂声中溜走了,他清清嗓子,“这不是离我母亲生辰就五日了嘛,我来监督你的进度。”
“陆城主大可放心,今天把材料挑好,时间是充裕的。”沈琢回。
“我看到小厮送的那些木料了。”陆景潇挑了块糖醋排骨,“我很好奇你要做什么物件。”
沈琢想了想,没有直接告诉他,“陆城主很好奇吗?”
“怎么?我不能知道吗?“”陆景潇眯了下眼睛。
“恕小女冒昧,城主曾说对物件没有要求,我认为您应该不在意才对。”沈琢夹了个青菜。
“这是给我卖个关子吗?想给我一个惊喜。”
“嗯,我想让您看见最配得上令堂的贺礼。”
“你相当有底气啊。”陆景潇心底泛上了期待。
两人都饿了,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陆景潇爱吃肉,沈琢爱吃青菜,竟配合的相当好,没有浪费半点。
“下次咱俩得多一起吃饭,没人跟我抢肉,还能不剩菜,多好。”陆景潇摸着肚子啧了一声,“偶尔跟林叙来这改善伙食,为了争肉还得打架。”
“好。”沈琢点点头。
“还想逛逛吗?朔城的晚上的灯火很好看,你没见过吧。”陆景潇问。
“我......”沈琢还在想着木雕,她只要挂着木雕就不想做其他的。
“姑娘留步!”一个声音传来,沈琢回头,发现是帮她说话的那位寡居妇人,妇人上前向她行礼,笑着看她,“姑娘一转头就不见了,还好正巧又遇到了,那时多谢你护住我。”
“是我谢你才对,”沈琢回礼。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这边找我,我姓李,在木料店干活,虽然技艺浅薄,但也望尽绵薄之力。”
“谢谢。”沈琢心底浮上一层暖意,再次拱了拱手。
李姓妇人目送她们离去。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陆景潇感叹。
“嗯。”沈琢回忆起下午的事,但即使有妇人帮忙,加起来也不过二、三人出声相助,袖手旁观者居多,想到这沈琢的情绪又开始低落。
陆景潇看她一眼,转身一挥折扇,清亮的折扇声打断了沈琢的思绪,“手艺高低,从不在男女之别,你只管潜心木雕,守好本心即可。”
说罢,抬起折扇轻轻地虚敲了下沈琢的头。
“嗯,谢谢。”沈琢眨了眨眼。
到底还是个二十的姑娘啊,陆景潇默默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