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落跑木雕师》沉恣

3、贺礼

　　　　沈琢在木作坊里一呆就是五日。
　　今日就是陆老夫人的四十生辰宴，陆家先老爷病逝的早，陆景潇是陆老夫人含辛茹苦拉扯长大的，所幸陆家兄弟和睦，他才顺利继承了陆家先老爷的城主之位，陆景潇本人也相当争气，文武兼修，朔城这才免于山贼践踏，百姓也安居乐业。
　　院中干净雅致，廊下灯笼明亮，丝竹声清亮，宾客们也言笑晏晏。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陆景潇在侧旁，时不时跟母亲说笑一番。
　　沈琢入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下人的引领下，沈琢坐在了女宾位，身旁都是些世家小姐。
　　“陆城主果然生得气度非凡。”
　　“是啊，又温润有礼。”
　　“毕竟文武双全，山贼的领地年年都在减少。”
　　“我看其实老夫人办宴会主要还是挑媳妇吧......”
　　此话没人接，只听得几个女子羞怯地笑。
　　沈琢喝了一杯茶，默默回忆了一下陆景潇的言行举止，无论是在启阳的师父口中，还是这些女子的话语间，好像都对不太上号......别人不知道，反正她招架不了。
　　“这位姑娘，你是？”沈琢转头，对上身旁姑娘好奇的眼神，她放下茶杯。
　　“我叫沈琢，是木雕师。”
　　“木雕师？好厉害啊！”那人有些惊讶，“我叫秦柳，我家也是做木雕的，我家店铺叫秦木轩。”
　　“看到过，挺大的。”沈琢有印象，是一家很大的铺子。
　　“我从小就想学木雕，我娘不肯，说女子做这个干什么。”秦柳眼神有些落寞，但是看着她转眼又兴奋起来，“不过我家里有个嬢嬢，我正偷偷跟她学木雕，下次带你去见她！”
　　“嗯。”沈琢笑了笑。
　　“那你给老夫人送的贺礼也是木雕吗？”
　　“嗯，不过不是我的，我是替人送。”
　　“这样啊，”秦柳看着她，“那你一定很厉害，不然怎么会被邀请来。”
　　“倒是说来话长。”
　　“你可以教我吗？我哥哥他们都会，但不教我，”秦柳含着期待，又转了转眼珠，“不过我得先鉴赏一下你的作品。”
　　“嗯，没问题。”沈琢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
　　丝竹声停了，陆老夫人端着酒站起来致辞，大家也纷纷起身举杯共贺。
　　和沈琢想的一样，陆老夫人果然是个宽厚有礼的妇人，怎么陆景渊看起来这么……
　　她忍不住瞥了眼侧旁的陆景渊。
　　陆景渊也正看着她，挑了挑眉。
　　沈琢也挑了挑眉，好像谁不会挑眉似的。
　　“哇！陆城主好像在看我。”
　　“他笑了哎，笑起来好俊啊。”
　　“哎！我感觉陆城主是在看你，”沈琢胳膊被秦柳暗暗撞了一下，“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沈琢有点无奈，感觉如果她说是的话，那岂不是要引起这些女子的瞩目了，那太可怕了，她现在都有点想回木作坊了，哪怕在那睡大觉都行。
　　令她宽慰的是，大家的贺礼开始入场了，这是她最期待的环节了，她很好奇这样规格的宴席会送些什么。
　　药材、衣裳、字画，目不暇接，每个礼物都有个人在旁边介绍，这是从哪挖的，在哪缝的，谁的字画，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乍一听还挺新奇。
　　不过渐渐的也觉得无聊了，因为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样。
　　直到一样东西的出现。
　　“秦家贺礼，福寿万代木雕屏一件，”五个小厮艰难地抬着一件巨大的屏风进来了，那屏风两人高，占了堂中一半长。
　　跟着后面的是一个男人，他摸着胡须，一脸谄媚，在大堂中对着陆老夫人拱了拱手，“此为本人耗时半年的作品，由千年紫檀整木雕塑而成，上绣八仙图，松柏祥云、百兽图等。”
　　众人认出此人是秦家老匠首刘昌，秦家的客人找他雕刻，平时都不理会。此时竟为陆老夫人做木雕，可见良苦用心，于是纷纷赞叹此木雕之精美，图案之华丽。
　　沈琢有些惊讶地看着，朔城果然非同一般，屏中的八仙手持法宝立于松云之间，清逸出尘，身旁百兽栩栩如生，神态各异，形神兼备，极尽福寿祥瑞之气。
　　在启阳，可从未见过。
　　沈琢的惊讶正巧被陆景潇捕捉了，他有些好奇，前几日他忙于公务，现在都还未见沈琢的作品，突然心念一转。
　　“说起来我今日也给母亲准备了木雕，不如此时就献上，大家一起来评比评比，正好也给宴会添点新意乐趣，”陆景潇看了一眼沈琢，转头对着刘昌询问，“不知道刘老先生意下如何？”
　　“全凭城主定夺，正巧在下也想开开眼界，见识见识陆城主看上的木雕，毕竟都被当众要求评比了。”刘昌的那双三角眼眯得都看不见了，说完就向主位拱拱手。
　　沈琢抬头扫了一眼主位，陆景潇正翘着嘴角，挂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冲她挤了挤眼。
　　哼……
　　一个小厮捧着锦盒端了上来。
　　虽然不知道朔城还有哪位木雕师能比得上刘昌，但那可是陆城主的贺礼，宾客都好奇的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生怕错过细节。
　　东西不大，约莫九寸长的四四方方的物品，用红绸盖着。
　　小厮上前把红绸一掀。
　　是一个乌木匣子。
　　匣子表面并无雕刻，看着普普通通。
　　许是内有乾坤，大家小声议论着，小厮也不太熟练地摸着锁扣，轻轻掀开了盒子。
　　盒子下方布着四个盒柜，并无其他雕饰，上面仅是一枚简单的铜镜。
　　镜面光可鉴人，映照着众宾客或震惊、或嘲笑、或鄙夷的神色。
　　“这不就是个平常的匣子吗？”秦柳凑到沈琢耳边小声说。
　　刘昌绷着的脸放松了下来，摸了摸胡须，依旧是谄媚地笑，“这个匣子看着像是女子梳妆所用，我瞧着无甚图案，陆城主怕不是被人诓了？”
　　“噢，你且仔细看了？”陆景潇的嘴角貌似翘的更高了。
　　“就算在下再看一次，也毫无意义，以我几十年的阅历来担保，此物单单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匣子罢，无甚特别，做出来这样的东西，简直是侮辱木雕师这门技艺了，不知是哪个骗子所为，我定让他在朔城混不下去。”
　　秦家老匠首都发话了，那就绝对不会错了，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刘昌的说法。
　　“就是骗子，用这样的东西糊弄人！”
　　“还有人敢糊弄陆城主，也算是见识到了。”
　　“必须按律法处置！”突然人群中有个人喊着，大家也纷纷附和。
　　陆景潇一脸惊讶，挥着折扇摇了摇，“真稀奇，这年头居然还有骗子敢诓骗到我头上，那必须得留在府上当我的奴婢了，是不是呀，沈琢？”
　　一直没出声的陆老夫人瞧了自家儿子一眼。
　　沈琢起身缓步走到了堂中，在秦柳和宾客们一脸惊异的目光中向陆老夫人款款行了个礼。
　　“老夫人，小女便是沈琢，请恕小女未曾向您说明此物的使用方法，致使大家对浴火匣产生了一些误解，请让我向老夫人亲自演示一遍。”
　　“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还敢口出狂言，班门弄斧！”刘昌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她。
　　沈琢平静地看着他，可能因为前几日她第一次与那些人直面冲突，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已然心如止水。
　　“老先生且息怒，世间万象，芸芸众生，总藏着意外之喜，就像世人永远无法预料人生的酸甜苦辣，若以自己的阅历看待这世间万物，那还活着多没意义——这是我师父说与我的。”
　　“你……”刘昌哑口无言，胡子都飞起来了，“多说无益，我倒要看看你藏着什么鬼！”
　　“沈琢说的不错。”陆老夫人的指尖在桌上一下下敲着，“你且拿上来吧。”
　　沈琢站在了老夫人和陆景潇之间。
　　陆景潇这个玩意竟然没有丝毫要起身让一让的君子风度，一脸无事发生般，还好奇地凑过头和她挤挤挨挨，左边衣袖都贴一起了。
　　沈琢咬了咬牙。
　　她艰难地伸出左手转动着锁扣，另一只手在匣里轻轻拨弄，只听咔哒一声响，铜镜缓缓往后掀起，木片层层叠叠错开、合拢、升腾，竟勾勒出一只浴火凤凰的轮廓。
　　凤翅舒展，凤凰凌空欲飞，正是栩栩如生的凤凰涅槃之景。周身烈火环绕，凤凰在铜镜中中振翅重生，精巧绝妙。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惊叹地啧啧称奇。
　　“这样的木雕术我在朔城还从未见过，竟如此精妙绝伦。”陆老夫人笑着看着她。
　　“多谢老夫人夸赞，主要是陆城主想着老夫人应有个实用美观的贺礼，小女就做了个梳妆匣，出门游玩，方便老夫人随身携带，”沈琢谦卑地笑笑，“刘老先生的技法才是比我纯熟得多，我只是在机关上耍了些小聪明，还得多历练学习，两者本就没法比个胜负。”
　　这样的一番话下来，让人已无可指摘，刘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不必谦虚，还是后生可畏啊。”
　　“啧啧，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嘛，看来我给你安排的考验果然是相当精彩，你今天是出名了。”陆景潇拿着折扇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琢本想躲了一下，碍于空间狭隘，没躲掉。
　　“陆景潇，你是三岁小孩吗？”陆老夫人敲了敲桌，“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好的母亲，”陆景潇唉声叹气，“我都是城主了，还得母亲管着。”
　　“你多大我都得管，给沈姑娘道歉。”
　　“我错了，阿琢你原谅我好嘛？”
　　说着陆景潇便在桌下扯了扯沈琢的袖子。
　　沈琢被扯的一个没坐稳，一脸无措地倒在了他肩膀上，感觉像倒在了一块厚实的墙上。
　　还好前面站着个下人挡住了，没有当众出丑。
　　沈琢唰地起身走了，完全忘记与老夫人告退这件事。
　　同样没看到老夫人在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和陆景潇。
　　对着一众宾客的各式目光，沈琢回到座位上，看到秦柳一脸崇拜地对着她。
　　“沈琢沈琢沈琢......”
　　“嗯？”沈琢按了按耳朵。
　　“我们一起开间小铺吧！”
　　沈琢唰地转头看着秦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