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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主 ...

  •     正值草长莺飞的季节,目光所及之处草木葱茏,几声零星鸟叫,夹杂浓郁的泥土气息,尽显生机。
      沈琢背着鼓囊的行囊,手上的竹杖在地面敲打,即使只有草叶单调的簌簌声,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步履从容,山野间长大的孩子,早已适应在一草一木中穿行。
      沈琢自幼跟着师父学习木雕,她天生悟性高,技术已然炉火纯青,听师父说朔城里有她需要的木料,于是沈琢没有犹豫,整理好行囊就即刻就踏上了前往朔城的路途。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声叫喊遥遥从远方传来,沈琢没有犹豫、立即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了旁边草木遮盖的狭小山洞里。
      “他娘的!左手受了伤还跑这么利索!”
      “几个废物东西!”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她蹲下身,屏住呼吸,皱着眉看向外面,小心地听着动静。
      “大哥,这个兔崽子跑了!”
      “他娘的!再往前找!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不能放过他!”
      朔城周围群山环绕,因连年战乱,周边的小城池被各个攻陷,落草为寇者众多,以致山贼队伍不断壮大,山贼横行霸道,屡害乡民。
      沈琢曾听师父说,朔城有杀伐果断的城主镇守,年纪轻轻却多次领兵进山清剿匪患,手段铁血,山贼不敢来犯。
      沈琢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小心地拨开洞口的草丛探身往外看,待看清后,她骤然攥紧了旁边的野草。
      ——树根遮掩下竟躺了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沈琢打量一番,心下了然,这就是那些山贼在搜寻的人——因他左手臂血迹浸透衣袍。
      周边似乎有草木簌簌声响起,沈琢没有犹豫,立即将那个男人拖进了山洞之中。
      也许是拖行的时候被沙砾刮蹭到了伤口,男人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右手迅速在腰后一摸,扣住刀柄翻腕抬手,眨眼功夫刀尖便稳稳抵住沈琢纤细的脖颈。
      冰凉锋利的刀刃让沈琢身形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男人深潭似的黑眸锁着她,像锁定了猎物的猎手。呼吸交错间,衣裳上的血珠一滴滴滚落在沈琢衣袖上,血腥味漫溢,但她脊背挺直,并无慌乱。
      沈琢深知人若负伤,难免草木皆兵,便只静静立在原地,不做多余举动,贸然动作,反倒刺激得他骤然发难。
      这时男人忽然勾了勾唇,眼中的冰冷顷刻间消散,目光落在沈琢脸上,感兴趣地看着她,“倒有些意思。”
      接着翻腕收刀,对她抱了抱拳,“没想到荒山野岭,竟遇姑娘施以援手,我陆景潇感激不尽。”
      沈琢瞥了他一眼,转身翻找行囊里的金疮药和麻布递给他,“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姑娘从哪来?怎会随身带着这些伤药?”陆景潇接过药瓶,开始着手打理伤口。
      沈琢并未接话。
      “姑娘.......”陆景潇包扎的手顿住了,抬头看着沈琢。
      沈琢翻着背包并未理会。
      见沈琢依旧是没有想搭理他的样子,陆景潇顿了顿,眉眼一垂,抿了抿嘴,“姑娘……不理我也是应该,是我昏头,冒犯了姑娘,陆景潇向姑娘赔罪。”他作势要跪地,结果动作稍大,好像牵扯到了伤口,他低嘶了一声。
      “你……起来吧。”沈琢翻着背包的动作停了,看着他。
      陆景潇却不肯起身,眼底带了几分示弱,“姑娘便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这倒也不能怪你。” 沈琢怔了怔,将他扶起。
      “那姑娘可以告知我了吗?”陆景潇笑着眨了眨眼。
      “我从启阳来,来朔城找一件材料。”沈琢见陆景潇笑眯眯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启阳?距此二百公里,你一介女子独自前来的?”陆景潇有些惊讶。
      “嗯。”沈琢点了点头,细细打量着陆景潇,看出他周身别处并无大碍,唯独左臂那道创口,较为严重。
      陆景潇似是察觉到她落在自己伤口上的目光,笑了笑。
      “嗨,我这伤不算什么,都是那些山贼的血,就是轻敌了,左手被偷袭的划了一下,才搞得这么狼狈。”陆景潇还怕沈琢不信,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别动。”沈琢看着伤口的血似乎没止住,绷带也绑的乱七八糟,于是忍不住拿了新的布条,皱着眉打了个牢固的结,“你这个绑的太松了,而且手法不对,血根本没止住。”
      “我是朔城人,自幼习武,武功还是很厉害的,平时都很少需要包扎,包的不好也正常。”陆景潇仿佛很自得的样子。
      沈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觉得这人挺不着调,这样受着伤,还能这么调侃自己。
      “难道姑娘你不相信?”陆景潇感觉被嘲笑了,有点受伤地看着她,转头又好奇地问,“你的包扎手法怎么来的,是不是经常行医?”
      “倒不是,几天前现学的,我师父略懂医术罢了,怕我此次路途遥远,遇到意外,于是传授给我了。”沈琢回。
      “那你师父主要并不是学医的啊?他是教什么的?”陆景潇有点好奇的问。
      “木雕,我自三岁就随师父学习木雕,已十七载,此次前来朔城也是为了梨绒木。”
      “十七载的木雕师?你已相当厉害了,女木雕师极少。”陆景潇眼里有些惊讶,但更多是敬佩。
      “嗯,我师父曾说技艺不分男女,只要肯下狠功夫,女子亦可比肩男儿。”沈琢仔细看着他的眼神。
      “谁说女子不如男。”男人赞许地点点头。
      沈琢自小学艺,看不上女木雕师的人比比皆是,没少受冷眼和区别对待。可这个男人除了惊讶就是满眼的佩服,她是第一次见。
      沈琢突然心里一阵轻松,朔城果然如师父所说,比启阳开明许多,她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说明她也可以和男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在朔城发挥木雕技术立足了?
      沈琢心下一时起了波澜。
      “这样吧,”男人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盯着她,“梨绒木在这不算稀有,你帮我雕一件作品,老规矩,我包料你包工,我无偿提供给你想要的梨绒木。”
      “世间没有如此亏本的买卖。”沈琢惊讶了一瞬,梨绒木虽说不上珍贵,但这笔买卖对陆景潇并不划算,便冷静下来,“我不接受不平等的交易。”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回报你买命钱有什么不合理吗?”男人眨眨眼睛,摊了摊手,“而且你怎么知道好做呢?说不定你都不会接这个活。”
      “是吗?”沈琢的好奇心被点满了,她是一个喜欢挑战高难度木雕的人,完全沉浸在木雕精妙中的时候,甚至能完全忘记吃饭喝水,师父曾说她是个木痴。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男人感兴趣地看着她,“刚见到你时,我以为你是那种比一般人成熟很多的姑娘,抿着嘴唇,特别冷淡的样子。”
      男子甚至还学了一下她的表情。
      沈琢一时失笑,即使压抑着声音也听得到,身子发颤,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不爽,她之前的生活都围绕着木雕,原以为只有木雕才能让她快乐,未曾想还有人能这样把她逗笑。
      男人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傻愣愣的对着笑,抛开世俗里的繁杂,在这个山洞里,此刻不过是两个随心说笑的寻常人罢了。
      “城主在这儿,城......”突然有个人边喊边掀开草丛,然后愣了。
      “陆景潇,你在这傻笑什么呢?我们在外都喊破嗓子了,得了失心疯了吗?”后面的人一把扯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
      沈琢没想到会突然进来这么一个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拿过行囊开始忙碌地收拾,其实也没有要收拾的,但是就是停不下来。
      “你们......”
      “林叙,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我已死在山贼手下,备辆马车,送姑娘下山。”陆景潇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如此。”林叙顿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拱了拱手,“那烦请姑娘和我家城主一起下山吧,此地山贼虽然已除,但也怕有漏网之鱼。”
      沈琢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嘴里的城主是指陆景潇,这片地属朔城,也就是说刚刚跟她傻笑着的是杀伐果断,铁血手段的朔城城主?
      “......好。”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陆城主。
      陆城主朝她眨了眨眼睛。
      上马车的时候,陆景潇微微躬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静静等候她借力。
      沈琢很少接受这样的礼数,有些不知所措,把手虚虚搭在他掌心后,抬步登车,脚下却有些不稳,陆景潇手向上引了一把力,稳住了沈琢的手,待她上车后,也准备踏上马车。
      “哟,陆城主啥时候改性子了?谁说马车那是闷得慌,宁可顶着风骑马跑一路。”林叙在外头骑着马笑呵呵地围观。
      “整日骑马奔波也乏,偶尔偷个懒也不错,而且我还是个病号。”陆景潇甩了甩手,展示了一下左手包扎的伤。
      林叙颇为鄙视的瞧着他,就这点划了一下也叫伤?是装成重伤的样子骗人家姑娘包扎吧?
      “是这位姑娘帮你包扎的吧,你自己能包的这样精细?”
      “是多亏了她细心帮忙。”陆景潇回完便上马车了。
      沈琢听到他们的对话,心思飘到别处了,想着这一趟居然能碰到陆景潇,说不定还能免费得到梨绒木,有些顺利的太不真实了。
      “之前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陆景潇看着她,
      沈琢的注意力回到了陆景潇,心里已有定夺,她微微颔首,“多谢城主,小女愿意接受城主的要求。”
      “说来,其实是我母亲特别喜欢木雕,她珍藏了许多,嫌我手糙,从小都不让我随便看,更别说摸了,特别宝贝。”陆景潇笑的很温和,应该是回忆起了儿时。
      “原来令堂也偏爱木易雕琢,应当是心境恬静,性情沉静之人。”沈琢回道。
      “最近母亲四十生辰要到了,她想要一个木雕,没想到正巧遇到你,可能就是缘分天注定。”陆景潇看着她。
      “令堂需要什么样的木雕?”
      “她只说想兼具实用和美观的,市面上的那些俗物她看不上。”
      沈琢略略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小女不才,斗胆一试,只望不辜负城主的看重。”
      “跟我客气什么?我只比你大三岁,也算同龄人了,刚刚在山洞里不是相谈甚欢吗?”陆景潇笑了笑,“竟忘了请教姑娘芳名。”
      “小女沈琢。”
      “沈琢,琢之一字,倒是个天生的木雕师。”陆景潇指尖抵着下颌,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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