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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皮   第九章 ...

  •   第九章:画皮

      陆淮撕毁合同的消息,在娱乐圈的顶级经纪圈里炸开了锅。

      经纪人Lisa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陆淮的私人休息室里来回踱步,鞋跟敲击地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一台失控的打字机,正在敲打出一封辞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Lisa指着垃圾桶里那堆碎纸片,“那是S级的资源!陈导的《春逝》是冲着明年威尼斯电影节去的!你为了一个龙套,把一个亿的代言和这部电影都推了?”

      陆淮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他的脸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类似沈渡的死灰色。

      “不是推了。”陆淮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是换了种方式参与。”

      “什么方式?去当那个龙套的助理?还是保镖?”Lisa气得笑了起来,“陆淮,你清醒一点。那个沈渡,他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认识他,你的行程全乱了,你的形象管理崩了,连你那个完美的‘陆淮人设’都开始裂缝了!”

      “人设本来就是假的。”陆淮淡淡地打断她,“我现在要学的,是怎么把它变成真的。”

      Lisa还想说什么,陆淮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未知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我接个电话。”陆淮拿起手机,走进里间的浴室,关上门。

      “喂。”

      “撕了?”电话那头,沈渡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撕了。”陆淮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你的条件太苛刻。我不需要顾问,我需要的是……一个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陆淮,你以为撕了合同就能证明什么吗?你以为这种所谓的‘反抗’,很酷?”

      “我不是为了酷。”陆淮压低声音,“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求你。”

      “求我?”沈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求我,是因为你怕了。你怕那个完美的陆淮会死,怕那个靠替身和运气的陆淮会被拆穿。你不是想求真,你是想找个替罪羊。”

      陆淮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不得不承认,沈渡说中了。

      “今晚八点,滨江路旧货市场,三号仓库。”沈渡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滨江路旧货市场是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之一。

      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红毯,只有堆积如山的废旧家具、发霉的书籍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尘埃的味道。

      陆淮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即便如此,他走在路上还是会引起路人的侧目。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三号仓库的门虚掩着。陆淮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沈渡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正在削一块木头。

      “坐。”沈渡指了指对面的一把破椅子。

      陆淮坐下,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为什么来这儿?”陆淮问。

      “因为你太干净了。”沈渡头也不抬,继续削着木头,“你现在的干净,是那种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无菌。但画家不一样,画家是和肮脏、腐烂、死亡打交道的。”

      沈渡把削好的木头扔给陆淮。那是一块人形的木块,粗糙,丑陋,没有任何美感。

      “拿着它。”沈渡说,“这是你的新身体。”

      陆淮皱眉:“什么意思?”

      “陈导要你演一个落魄画家,对吧?”沈渡终于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画家在自杀前,会经历什么?绝望?痛苦?不,是麻木。是连拿起刀割腕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麻木。”

      沈渡站起身,走到陆淮面前,把美工刀递给他。

      “现在,用刀,在这块木头上,刻出你最想毁灭的东西。”

      陆淮握着刀,看着那块丑陋的木头。他想刻什么?刻掉那张虚伪的脸?刻掉那些谄媚的笑容?刻掉那个被资本操控的人生?

      他下不了手。

      “你看,你连刻个木头都不敢。”沈渡冷笑,“你怕弄脏了手,怕划破了皮,怕明天的头条上出现‘陆影帝手部受伤’的新闻。”

      陆淮咬了咬牙,猛地将美工刀刺进木头里。

      “噗嗤”一声,木头裂开一道口子。

      “继续。”沈渡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在他耳边响起,“用力。想象那是你的心脏。你每天都在演戏,演一个好人,演一个强者,演一个万人迷。你不累吗?你不想把这层皮扒下来吗?”

      陆淮的手开始颤抖,一下,两下,三下。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渗了出来,混着木头的颜色,变得乌黑。

      “停。”

      沈渡按住了他的手。

      “现在,看着你的手。”

      陆淮低头,看着那只流血的手。那只手曾经被无数粉丝亲吻,被无数品牌奉为神明,此刻却沾满了污垢和血迹。

      “记住这种感觉。”沈渡的声音变得很轻,“这才是真实的。疼痛是真实的,肮脏是真实的,想要毁灭的欲望也是真实的。陆淮,你以前演的那些,都是假的。只有现在这个满手是血的废物,才是真的。”

      陆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沈渡,看着这个仿佛从黑暗中诞生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挣扎,都是那么可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陆淮问,声音沙哑。

      沈渡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隐入黑暗中。

      “因为我不想看你变成第二个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陆淮所有的怒火。

      “什么意思?”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演好戏,哪怕是个龙套,也能得到尊重。”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后来我发现,在这个圈子里,演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越清醒,就越痛苦。你越想求真,就越容易被当成异类。”

      “所以你选择当影子?”

      “我选择当死人。”沈渡纠正道,“死人不会痛,不会累,也不会被背叛。”

      陆淮握紧了那只受伤的手,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我不会变成你。”陆淮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把你从那个阴影里拉出来。”

      沈渡在黑暗中笑了,笑声凄厉而苍凉。

      “陆淮,你真是个疯子。”

      从旧货市场出来,陆淮的手还在隐隐作痛。

      他回到保姆车上,助理小周吓了一跳:“陆哥,你的手怎么了?快去医院!”

      “不用。”陆淮阻止了他,“去剧组。”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去。”

      保姆车疾驰在空旷的高架上。陆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子里全是沈渡的话。

      “演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死人不会痛。”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加密的备忘录。里面记录着沈渡给他列出的所有“任务”。

      “去垃圾堆坐半小时。”

      “吃路边摊的炒粉。”

      “在投资人面前保持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任务,都不是在教他演戏。而是在教他活着。

      教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感受疼痛,感受恶心,感受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

      车子到达《春逝》的片场时,天刚蒙蒙亮。

      陆淮推开化妆间的门,化妆师还没来。他独自坐在镜子前,看着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

      镜子里的脸,依旧英俊,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颓然。

      “陆老师,早啊。”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油条。

      陆淮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拍哪场戏?”陆淮问。

      “画家在画室里崩溃,把颜料泼满全身的那场。”沈渡把早餐放在桌上,“导演说,要那种‘连灵魂都在呕吐’的感觉。”

      陆淮点点头,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腻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地皱眉,而是慢慢地咀嚼着。

      “沈渡。”陆淮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真的把那层皮扒下来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比你更可怜?”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陆淮,你错了。”他走到陆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扒下皮不可怕,可怕的是,皮扒下来之后,你发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有。”

      陆淮握紧了手里的油条,指节泛白。

      是的。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失去光环,不是失去财富。

      而是怕扒开那层华丽的皮囊后,里面空空如也,连一颗跳动的心都没有。

      而沈渡,那个看似一无所有的男人,却拥有着一颗虽然破碎,但依然在跳动的心。

      这大概就是,他拼命想抓住沈渡的原因吧。

      不是为了演技,是为了那颗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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