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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呕吐物与向日葵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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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呕吐物与向日葵
《春逝》的拍摄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陆淮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睡好觉了。他瘦了十五斤,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他的眼神里不再有那种锐利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浑浊的灰白,像极了沈渡。
今天拍的是重头戏:画家在得知自己罹患绝症后,面对画布彻底崩溃。
片场布置得像个真正的垃圾场。废弃的颜料桶、发霉的画布、吃剩的外卖盒堆满了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腐烂食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淮赤着脚,踩在冰冷粘腻的地板上。他的脚趾头因为寒冷和紧张而蜷缩着。
“Action!”
陆淮站在画布前。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像火焰一样燃烧,但在他眼里,那更像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灰烬。
他拿起画笔,蘸满了黑色的颜料,狠狠地甩向画布。
“啪!”
黑色的墨点炸开,像是一颗颗罪恶的种子。
“Cut!不对!陆淮,你那是愤怒,不是崩溃!是绝望!是那种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的绝望!”导演陈岩在监视器后咆哮,“重来!”
陆淮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颜料混合物。
沈渡就站在离他不远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兜里,像个幽灵。
“再来。”陆淮低声对自己说。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陆淮一次次地甩出颜料,一次次地被喊停。他的体力在透支,精神也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停!全体休息十分钟!”陈岩烦躁地喊道。
陆淮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让他几乎窒息。
沈渡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口水,漱漱口。”沈渡的声音很平静。
陆淮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那种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我做不到……”陆淮声音嘶哑,“我演不出那种感觉。我只能感觉到恶心,生理上的恶心。”
“那就吐出来。”沈渡淡淡地说,“别忍着。”
陆淮愣住了。
“呕吐也是一种情绪。”沈渡蹲下身,平视着他,“画家在那一刻,不是想破坏画作,他是想把自己也一起毁了。那种对生命的厌恶,对死亡的恐惧,会让他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陆淮看着沈渡,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冲向旁边的垃圾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涩的胃液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捂着鼻子避开了。只有沈渡,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就是这样。”沈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那些虚伪的、光鲜的、不属于你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陆淮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最后,他只剩下干呕,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地上。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画布上那朵向日葵。在泪眼朦胧中,那朵向日葵仿佛活了过来,它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个连呕吐都要借来的可怜虫。
“沈渡……”陆淮虚弱地喊道。
“嗯。”
“那个画家……他后来死了吗?”
“没有。”沈渡站起身,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活了下来。因为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拍摄继续。
陆淮重新站在画布前。他不再试图去“演”崩溃,而是任由那种恶心感在胃里翻滚。
他拿起画笔,不再用力甩,而是像握着手术刀一样,缓慢地、残忍地在画布上划过。
“唰——”
一道惨白的痕迹,像是伤口。
陆淮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干呕。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种抽搐不是表演,而是生理性的反应。
他一边画,一边呕。
颜料飞溅,混合着他的汗水、泪水,甚至是刚才残留在嘴里的呕吐物味道。
这一刻,他不再是陆淮,也不再是那个画家。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痛苦的、正在腐烂的生命体。
“Cut!”
这一次,陈岩没有喊停,也没有骂人。他死死地盯着监视器,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成了。”陈岩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成了。”
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被那种赤裸裸的痛苦震慑住了。
陆淮瘫倒在画布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满是五颜六色的颜料和泪痕,狼狈不堪。
沈渡走过去,伸出手。
陆淮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教他断腕、教他喝酒、教他呕吐的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
沈渡把他拉起来,力气大得出奇。
“去洗洗吧。”沈渡说,“你身上臭死了。”
陆淮看着沈渡,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苦涩的笑。
“沈渡。”
“嗯?”
“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像你了?”
沈渡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沈渡说,“你比我幸运。因为你是借来的痛苦,而我是天生的。”
陆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沈渡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个在混乱片场中依旧走得笔直的身影。
借来的痛苦,终究是要还的。
可他还清了吗?
陆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吐出了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肮脏。
那种感觉,虽然痛苦,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本章完)
这一章通过“呕吐”这个极具冲击力的生理反应,展现了陆淮演技的质变。接下来的剧情,你希望看到陆淮在《春逝》杀青后的心理后遗症,还是想切入沈渡视角,讲述他为何会有“天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