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角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7、借来的魂 第七章

　　第七章：借来的魂

　　杀青宴那天，剧组包了一家星级酒店的大厅。

　　水晶灯流泻下暖黄的光，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堆着笑。陆淮坐在主桌，被导演、投资方和媒体包围着，像一尊被供奉起来的金身。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笑容完美无瑕，应对自如。

　　沈渡坐在角落里，和一群群演挤在一起。他穿着自己的旧夹克，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橙汁。没人过来敬酒，也没人记得他在那部戏里演了谁。

　　“听说陆影帝这次转型很成功啊，演技炸裂！”

　　“那是，陆老师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听着周围的恭维，沈渡只是低头剥着花生壳。他看着陆淮，那个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在雨里发抖、在城墙边迷茫的陆淮，此刻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严丝合缝。

　　宴会过半，陆淮端着酒杯起身，说是要去敬辛苦的幕后工作人员。他穿过人群，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角落。

　　“沈渡。”陆淮在他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能陪我出去抽根烟吗？”

　　助理想阻拦，却被陆淮一个眼神制止。

　　两人来到酒店的后花园。夜风一吹，陆淮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大半。他靠着冰冷的廊柱，点燃一支烟，却没有递给沈渡。

　　“刚才那场戏，我演得怎么样？”陆淮问，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五官。

　　“很完美。”沈渡实话实说，“像个真正的影帝。”

　　“像个？”陆淮苦笑，狠狠吸了一口烟，“你知道吗，刚才在里面，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他们夸我演技好，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那是……借来的。”

　　沈渡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借来的怎么了？演员不都是借别人的魂，来还自己的债吗？”

　　陆淮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沈渡的侧脸。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总有种让人想往里面扔石子的冲动。

　　“我的债，是你帮我还的。”陆淮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这顿饭，能不能赏个脸？”

　　沈渡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片酬单：“陆老师，影子吃多了，就再也回不到黑暗里了。这顿饭太贵，我吃不起。”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融在夜色中。

　　陆淮站在原地，烟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那张单子，忽然意识到，沈渡不仅借给了他演技，还借给了他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清醒的痛苦。

　　而这种痛苦，比酒精更能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