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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来的魂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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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借来的魂
那场即兴的对手戏结束后,陆淮在片场沉默了好几天。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眼药水,也不再对着镜子练习僵硬的表情。他开始观察沈渡。
沈渡依旧演着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有时是被主角一剑刺穿的士兵,有时是街角卖馄饨的老头,有时甚至是连脸都不用露的尸体。但无论角色大小,他都能演出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陆淮发现,沈渡演戏时,身体仿佛是空的,任由角色的灵魂进驻。而他自己,却像是一个塞满了棉花的木偶。
这天拍一场酒馆戏。陆淮饰演的将军在庆功宴上醉酒,需要表现出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狂放与悲凉。
“卡!陆淮,你喝的是假酒吗?那是烈酒,不是糖水!”导演再次发飙。
陆淮擦了擦嘴,胃里翻江倒海。他确实喝了真酒,但那种醉意是生理的,不是角色的。
深夜,剧组收工。陆淮在停车场找到了沈渡。沈渡正坐在一辆道具车的车顶上,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对着月亮发呆。
“教教我。”陆淮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怎么才能醉得像个将军,而不是个酒鬼?”
沈渡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眯起眼睛:“将军的醉,不是因为酒,是因为心死。”
“心死?”
“嗯。”沈渡跳下车,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淮面前。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火气。
“你现在是个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鲜花掌声。”沈渡指着他的胸口,“这里,是满的。要醉,得先把它掏空。”
陆淮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呢?你心里是空的吗?”
沈渡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洒脱。
“我?我是演戏的。戏里的酒是假的,泪是假的,连那颗心,也是借来的。”
说完,他把酒瓶塞进陆淮手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淮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二锅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沈渡不是没有心,他是把自己的心,分给了每一个角色。
第二天拍摄,陆淮没有喝酒。
他站在酒馆中央,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他抓起酒坛,仰头痛饮,那姿态不像是在喝酒,倒像是在吞剑。
导演盯着监视器,猛地一拍桌子:“成了!这小子终于悟了!”
陆淮演活了一个心如死灰的将军。
而角落里,沈渡正默默擦拭着道具剑上的血迹。
没有人知道,陆淮借走的,不仅仅是演技,还有沈渡那颗早就碎了一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