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角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4、盒饭的温度 第四章

　　第四章：盒饭的温度

　　横店的雨总是来得急。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把露天片场浇了个透心凉。

　　剧组乱作一团，遮光板、轨道车都在往棚子里躲。沈渡没动，他坐在那个漏雨的棚子边缘，就着雨水啃冷馒头。馒头泡发了，变得黏糊糊的，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那个谁，沈渡是吧？”

　　场务老王举着一把破伞，另一只手提着两个盒饭，脚步踉跄地跑过来。“拿着，陆老师给的。”

　　沈渡接过盒饭，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冒着热气。这是剧组给主演的标配盒饭，油水足，米饭硬。

　　“这……”沈渡抬头。

　　“别废话，人家特意吩咐的。”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是昨儿教得好，算谢礼。赶紧吃吧，吃完还得拍淋雨戏呢。”

　　沈渡看着那盒饭，热气腾腾，熏得他眼镜起了一层雾。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

　　不远处，陆淮坐在舒适的保姆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个吃着盒饭的身影。助理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汇报行程，他却只盯着沈渡那双拿着筷子的手。

　　那双手很稳，夹菜的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即便吃着最好的盒饭，他也像个局外人，随时准备把碗筷一扔，消失在雨夜里。

　　沈渡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他把空盒子叠好，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雨里，站在自己的标记点上。

　　“淋雨戏，准备！Action！”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沈渡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他演的是一个饥寒交迫的难民，眼神里是对生存的麻木。

　　陆淮从车里出来了。他穿着厚重的戏服，站在雨中，看着沈渡。

　　“你冷吗？”陆淮突然走到他面前，声音被雨声掩盖。

　　沈渡没理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陆淮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说，谢谢你。那个动作，帮了我大忙。”

　　沈渡终于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眯起了眼。

　　“陆老师，”沈渡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盒饭很好吃。但下次，不用特意给我。这里的规矩是，影子吃了主人的饭，就得替主人挡刀。”

　　陆淮愣住了。

　　沈渡已经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中，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这片废墟里。

　　陆淮站在雨里，忽然觉得，那盒饭的热气，其实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让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