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角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3、影子 第三章

　　第三章：影子

　　翌日清晨，剧组转场去一处荒废的古城楼。

　　沈渡照例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戏服，蹲在墙角啃冷馒头。对于他来说，主角和配角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热粥和冷馒头的区别。

　　陆淮是踩着点来的，依旧被人群簇拥着。

　　今天的重头戏是将军在城楼上最后的独白。导演为了赶进度，要求一条过。

　　“Action！”

　　陆淮站在城楼边缘，狂风灌满他的衣袖。他张开双臂，对着满目疮痍的故土，发出一声怒吼。

　　台词念得很顺，气势也足。导演在监视器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过。

　　然而，就在镜头准备切掉的一瞬间，陆淮的手腕动了。

　　那是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手腕微微向后折，指尖痉挛般地蜷缩，像是骨头断了，却还死死抓着城墙的砖缝。

　　全场寂静。

　　没有人喊卡，大家都在等导演的指令。但陆淮知道，这一条，比昨天任何一条都要好。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不再是浮在表面的愤怒。

　　导演盯着回放画面，眉头紧锁，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成了！就这个感觉！陆淮，你小子开窍了！”

　　陆淮站在风口，风吹得他有些晃。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沈渡正背对着他，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个背影很单薄，却挺得很直。

　　陆淮快步走过去，拦住了他。

　　“喂。”陆淮的声音还有些喘息，“昨晚……谢了。”

　　沈渡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谢。那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是你教的。”陆淮固执地纠正。

　　沈渡转过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陆淮，我什么都没教你。”沈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只给你看了‘手’。剩下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陆淮愣住了。

　　他看着沈渡，第一次觉得这个“背景板”身上有一种近乎禅意的专注。这种专注，比他在任何表演课上听到的理论都要震撼。

　　“跟我合作吧。”陆淮脱口而出，“做我的表演指导。”

　　沈渡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破窗纸。

　　“我是龙套，你是影帝。我是影子，你是光。”

　　他拍了拍陆淮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影子就应该待在影子里。一旦见了光，就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说完，沈渡拎着包，汇入片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陆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喧嚣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沈渡演示时的温度。

　　那是断腕的温度。

　　也是影子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