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角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2、手是断的 手是断的

　　第二章：手是断的

　　夜色降临，片场的灯亮了起来，将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陆淮遇到麻烦了。

　　那是一场重头戏。剧本里写，他饰演的将军在城破家亡的那一刻，要握着断剑，流下一滴英雄泪。

　　可陆淮的眼睛里只有眼药水，没有眼泪。

　　“卡！”

　　导演的脸黑得像锅底，把手里的剧本摔在地上，“陆淮！你那手是在敬礼还是在抽筋？那是断腕！是断腕！不是让你摆pose！”

　　陆淮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站在聚光灯下，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冷得发抖。他讨厌这种无力感，讨厌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看笑话的感觉。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条。”陆淮的声音有些哑。

　　“再保一条！各部门准备！”

　　沈渡并没有走。他坐在不远处的道具箱上，借着昏暗的侧光，看着那边的闹剧。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只是在观察。就像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金龟子。

　　戏再次开拍。

　　陆淮努力瞪着眼睛，试图挤出一点悲愤，但那表情看起来更像是便秘。

　　“卡！！”

　　这一次导演没骂人，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先这样，过！”

　　陆淮僵硬地鞠了个躬，转身往休息区走。人群散去，只有那个叫沈渡的龙套还没走。

　　沈渡正低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摆弄着自己的手。

　　陆淮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此刻，这双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腕向后折断，手指却还保持着执剑的姿态，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微微颤抖。

　　“你在干什么？”陆淮问，声音里带着未消解的火气。

　　沈渡没回头，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练手。”

　　“练手？”

　　“手是有情绪的。”沈渡终于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向陆淮，“将军的手，在那一刻应该是断的，是绝望的。但你刚才那只手，是活的，甚至还在用力。观众也许看不懂，但镜头能看出来。”

　　陆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保养得很好。再看看沈渡的手，粗糙，指节处有旧伤，却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你能……教我吗？”陆淮脱口而出。

　　沈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越过陆淮，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不能。”沈渡淡淡地说，“这不是能教的东西。”

　　说完，他拎起那个破旧的背包，走进了横店深沉的夜色里。留下陆淮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