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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饮冰江南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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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比汴京更冷。
不是那种凛冽刺骨的北风，而是裹挟着水汽的、阴湿的冷，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李衡站在运河的堤岸上，脚下的官靴已经陷进了半尺深的淤泥里。他刚从决口的河堤上下来，深青色的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浆，肩头的云雁补子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
“李大人，不能再往前了！这堤坝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坍塌！”随行的通判满脸焦黑，急得几乎要跪下来。
李衡没说话，只是抬手制止了对方。
他手里拿着一卷被水浸湿了一半的账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这一带漕运的漏洞——那些本该用来加固堤坝的银子，不知去向。
“三日前，本官下令征调民夫三千，加固此处堤坝。”李衡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咳嗽而有些沙哑，“银子拨下来了，人却只来了三百。你们告诉本官，剩下的两千七百两白银，去哪儿了？”
通判冷汗涔涔：“这……下官不知……”
“不知？”李衡冷笑一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再拿开时，掌心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但他只是随意用袖子抹去，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泥水。
“今日日落之前，若堤坝不通，沿岸七个县镇的粮草都会被大水冲走。”李衡盯着通判，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到时，本官拿你们的脑袋，去填这缺口。”
通判吓得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李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混乱的工地。
周围的民夫和官员都愣住了。他们听说过这位新科状元是个狠角色，却没想到能狠到这个地步——一个状元郎，竟然亲自跳进齐腰深的冰水里，和民夫一起扛沙袋。
“李大人！”季彦的信里是这么写的，“你若是死了，墨泠鸢怎么办？你让她守一辈子寡吗？”
李衡当时回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
他没有死。
但确实差点。
这已经是李衡在江南的第四个月。
除了治水，他还查出了当地豪绅与盐商的勾结。那些人先是送礼，被他拒之门外；接着是设局，想把他拖下水，又被他反将一军；最后，便是不露声色的暗杀与下毒。
这包桂花，就是在一次下毒事件后，他在寺庙里避风头时，亲手晒制的。
“大人，您的咳疾……”身边的护卫小声提醒。
李衡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泠鸢准备的枇杷膏方。那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告老还乡的御医手里买来的方子，又亲自去药铺盯着配好的。
“把这包药，还有这方子，尽快送回汴京。”李衡将东西交给最信任的侍卫，“务必亲手交给墨姑娘。”
“那大人您……”
“我没事。”李衡看着南方，眼神有些飘忽，“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回去。”
“绾绾还在等我。”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投入到繁杂的公务中去，仿佛那片刻的软弱，只是幻觉。
江南的夜，寒风刺骨。
李衡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就着一盏孤灯，给汴京的季彦写信。
“修锦吾友：”
“江南事毕，不日将返。泠鸢近来可好？若有怠慢，唯你是问。”
“另，此间桂花甚好，已寄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想说“已寄予她”，却又觉得太过轻浮。他想说“已寄予墨姑娘”，又觉得太过生分。
最终，他只落下三个字：
“予知音。”
收笔，封缄。
帐外，雨声渐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李衡却在这嘈杂的风雨声中，闭上眼，仿佛看见了汴京春日里，那一树迟迟不开的桃花。
他想，快了。
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去了。
不是那种凛冽刺骨的北风，而是裹挟着水汽的、阴湿的冷，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李衡站在运河的堤岸上，脚下的官靴已经陷进了半尺深的淤泥里。他刚从决口的河堤上下来，深青色的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浆，肩头的云雁补子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
“李大人，不能再往前了！这堤坝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坍塌！”随行的通判满脸焦黑，急得几乎要跪下来。
李衡没说话，只是抬手制止了对方。
他手里拿着一卷被水浸湿了一半的账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这一带漕运的漏洞——那些本该用来加固堤坝的银子，不知去向。
“三日前，本官下令征调民夫三千，加固此处堤坝。”李衡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咳嗽而有些沙哑，“银子拨下来了，人却只来了三百。你们告诉本官，剩下的两千七百两白银，去哪儿了？”
通判冷汗涔涔：“这……下官不知……”
“不知？”李衡冷笑一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再拿开时，掌心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但他只是随意用袖子抹去，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泥水。
“今日日落之前，若堤坝不通，沿岸七个县镇的粮草都会被大水冲走。”李衡盯着通判，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到时，本官拿你们的脑袋，去填这缺口。”
通判吓得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李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混乱的工地。
周围的民夫和官员都愣住了。他们听说过这位新科状元是个狠角色，却没想到能狠到这个地步——一个状元郎，竟然亲自跳进齐腰深的冰水里，和民夫一起扛沙袋。
“李大人！”季彦的信里是这么写的，“你若是死了，墨泠鸢怎么办？你让她守一辈子寡吗？”
李衡当时回了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
他没有死。
但确实差点。
这已经是李衡在江南的第四个月。
除了治水，他还查出了当地豪绅与盐商的勾结。那些人先是送礼，被他拒之门外；接着是设局，想把他拖下水，又被他反将一军；最后，便是不露声色的暗杀与下毒。
这包桂花，就是在一次下毒事件后，他在寺庙里避风头时，亲手晒制的。
“大人，您的咳疾……”身边的护卫小声提醒。
李衡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泠鸢准备的枇杷膏方。那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告老还乡的御医手里买来的方子，又亲自去药铺盯着配好的。
“把这包药，还有这方子，尽快送回汴京。”李衡将东西交给最信任的侍卫，“务必亲手交给墨姑娘。”
“那大人您……”
“我没事。”李衡看着南方，眼神有些飘忽，“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回去。”
“绾绾还在等我。”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投入到繁杂的公务中去，仿佛那片刻的软弱，只是幻觉。
江南的夜，寒风刺骨。
李衡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就着一盏孤灯，给汴京的季彦写信。
“修锦吾友：”
“江南事毕，不日将返。泠鸢近来可好？若有怠慢，唯你是问。”
“另，此间桂花甚好，已寄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想说“已寄予她”，却又觉得太过轻浮。他想说“已寄予墨姑娘”，又觉得太过生分。
最终，他只落下三个字：
“予知音。”
收笔，封缄。
帐外，雨声渐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李衡却在这嘈杂的风雨声中，闭上眼，仿佛看见了汴京春日里，那一树迟迟不开的桃花。
他想，快了。
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