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9、奶茶外交 第二

　　第二天中午，林依趁着午休的时间，溜出学校，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

　　她站在菜单前看了半天，不知道沈默喜欢喝什么。

　　——他喜欢甜的还是酸的？

　　——喜欢奶茶还是果茶？

　　——喜欢加珍珠还是椰果？

　　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愧疚。

　　她把人家当了好几年的宿敌，结果连人家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买了一杯招牌奶茶，加珍珠，少糖——男生都应该都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默不在。

　　林依把奶茶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做题。

　　但她的眼睛一直往门口飘。

　　等了大概十分钟，沈默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大概是去办公室问问题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了桌上的奶茶。

　　愣了一下。

　　他拿起奶茶看了看，转身看向林依。

　　林依低着头做题，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这个……是你放的？”

　　林依抬起头，表情努力保持平静：“嗯。”

　　“为什么？”

　　林依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所以请你喝奶茶，算是……道歉。”

　　沈默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对我态度不好？”他重复了一遍，好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嗯。”林依说，“成绩出来之后，你跟我说话我没理你，食堂遇到我绕道走……这些，都是我不对。你考第一是你的本事，我没考好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把气撒在你身上。”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沈默的声音，有点轻，有点慢：

　　“你……没考好？”

　　林依抬起头。

　　沈默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

　　“你考了年级第二，你说你没考好？”他问。

　　林依愣了一下：“年级第二……不算好吧？又不是第一。”

　　沈默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温柔的笑。

　　“林依，”他说，“你知道吗，年级第二，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成绩了。”

　　林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对自己太狠了。”沈默说，“每次都要求自己考第一，考不到就觉得是自己不行。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很厉害了？”

　　林依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考第二就是失败，考不到第一就是不行。

　　但沈默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那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觉得我很厉害。”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看前面的人，没看后面的人。”沈默说，“你总盯着我，但你身后还有几百个人在盯着你。”

　　林依沉默了。

　　“奶茶我收下了，”沈默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谢谢。”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

　　然后他回头看了林依一眼，说了一句话：

　　“下次考试，我不会让你的。”

　　语气很轻松，但眼神很认真。

　　林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要你让？”她说，“我也不会让你的。”

　　沈默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笑不一样。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依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对，不是心跳快了一拍，是……

　　——算了，不想了。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沈默转回去之后，盯着手里的奶茶看了很久。

　　珍珠奶茶，少糖。

　　她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

　　他想了想，大概是平时都留意着他不吃甜食？

　　不可能吧？她那么仔细地注意到他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对，应该是巧合。

　　——对，就是巧合。

　　——她只是随便买了一杯，刚好买到了少糖。

　　——不能多想，不能自作多情，她在那方面笨得很呢！

　　但那个“少糖”的标签，像一颗糖，融化在他心里。

　　甜得发腻。

　　他偷偷侧了侧身，用余光看了一眼后排。

　　她正在做题，低着头，表情认真。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

　　沈默看了两秒，转回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紧张的那种。

　　她刚才跟他道歉了。

　　她请他喝奶茶了。

　　她对他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沈默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冷静不下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请我喝奶茶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朗发了一条消息：

　　【她请我喝奶茶了。】

　　周明朗秒回：【谁？林依？】

　　【嗯。】

　　【！！！发生了什么？！快说！】

　　沈默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明朗看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沈默！！！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她主动找你道歉，还请你喝奶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乎你的感受啊！！！】

　　沈默盯着屏幕，心跳又快了。

　　【她只是觉得之前态度不好，想道歉而已。】他打字。

　　【那也说明她在乎你啊！她要是不在乎你，管你什么感受？管你开不开心？管你生不生气？她根本不会理你好吗！】

　　沈默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而且你想想，】周明朗继续分析，【她为什么对你态度不好？因为她在乎成绩。她为什么在乎成绩？因为她想超过你。她为什么想超过你？因为你对她来说很重要啊！你要是路人甲，她管你考第几名？】

　　沈默：【你的逻辑有问题。】

　　周明朗：【什么问题？】

　　沈默：【在乎成绩不等于在乎我。】

　　周明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继续喝你的奶茶吧。对了，她给你买的什么奶茶？】

　　沈默：【珍珠奶茶，少糖。】

　　周明朗：【少糖？她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巧合。】

　　【巧合个屁！她就是注意到你了！沈默，你还不承认？】

　　沈默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又喝了一口奶茶。

　　珍珠QQ的，茶味很浓，甜度刚刚好。

　　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奶茶。

　　没有之一。

　　那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她刚才的表情——低着头，有点紧张，有点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

　　那个样子的林依，跟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锐气、咄咄逼人。

　　但刚才的她，像一朵含苞的花，柔软、安静、带着一点点怯。

　　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她。

　　不，他喜欢所有样子的她。

　　锋利的她，认真的她，生气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她。

　　每一个她，他都喜欢。

　　沈默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结巴了？

　　他回想了一下——

　　她请他喝奶茶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你……没考好？”

　　对，结巴了。

　　然后他说“你对自己太狠了”，这句好像没结巴。

　　但后面那句“你已经很厉害了”，说的时候声音是不是有点抖？

　　好像是有点抖。

　　天哪。

　　他第一次跟她单独说话，就结巴加发抖。

　　她肯定觉得他很奇怪。

　　沈默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周明朗说得对，他就是一个“暗恋别人又不敢说，只能偷偷看人家的纯情小男生”。

　　而且还是一个说话结巴的纯情小男生。

　　太丢人了。

　　但转念一想，她好像没在意。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谁要你让”。

　　然后他们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他觉得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是看到了“宿敌”，而是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但他觉得，从明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一样了。

　　沈默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明天又能见到她了。

　　这次，他要好好表现。

　　不能再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