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年级第二的心事 期 ...
-
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下午。
赵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沓纸,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块肉。
赵班主任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扫了全班一眼。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考得不错。年级前十里,我们占了七个。”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是,”赵班主任话锋一转,“也有同学发挥失常,出现了低级失误。考试不仅仅是考你会不会,更是考你细不细心。涂错答题卡、填错考号,这些错误在高考考场上,都是致命的。”
林依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回想一下应该不是自己。
赵班主任开始念成绩。
“第一名,沈默,年级第一,总分七百一十二。”
教室里响起掌声。
林依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他。
——怎么又是他?
——我不会是第二,又被他压一头吧?
赵班主任继续念:“第二名,林依,年级第二,总分七百零四。”
掌声又响起来,但没有刚才那么热烈——毕竟第二名和第一名,差着八分。
林依面无表情地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八分。
差八分。
她算了算,这八分主要差在数学和物理上。数学她最后一道大题粗心算错了,扣了五分。物理有一道多选题,她选错了一个选项,扣了四分。
加上这九分,她就超过沈默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赵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念到第十名的时候,还没有苏念的名字。
林依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第二十一名,苏念,年级——”
赵班主任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成绩单,又看了一眼苏念。
“年级五十八。”
教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苏念。
苏念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林依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班主任叹了口气:“苏念这次英语答题卡涂漏了五道题,直接扣了二十五分。不然,年级前五是稳的。”
教室里又是一片哗然。
姜糖在旁边小声说:“天哪,涂漏五道题?这也太可惜了吧!”
林依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念的背影。
苏念虽然坐得笔直,但林依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赵班主任继续念成绩。姜糖紧张得抓住了林依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第三十名,姜糖,年级八十二。”
姜糖愣了一秒,然后“嗷”一嗓子叫出来:“我考进前三十了!林依你听到没有!我第三十名!啊啊啊啊啊!”
全班都被她吓了一跳。
赵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姜糖同学,注意课堂纪律。”
“对不起对不起!”姜糖捂着嘴,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像一条快乐的虫子。
林依被她逗笑了,刚才的郁闷冲淡了一些。
“恭喜你。”她小声说。
“谢谢!”姜糖抓住她的手,“晚上我请你吃饭!我要感谢你!你的错题本救了我的命!”
“好。”
成绩单贴出来之后,林依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沈默,第一名,712。
林依,第二名,704。
苏念,第二十一名,……她没看后面的分数,直接跳过了。
她盯着沈默的名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小学毕业考,他第一,她第二。
初中三年,每次大考,无论她考什么名次,他就是比自己前一名。
中考,也是。
现在高一期中考试,又是他第一,她第二。
像是有什么不可抗力,一种冥冥中的诅咒,一种命运的嘲弄。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世界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专门跟她作对?每次她觉得“这次一定可以”的时候,那个力量就会轻轻地把沈默的名字往上推一点,刚好压在她头上。
林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沈默。
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到林依,他笑了一下:“知道成绩了!”
林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愣了几秒,转头看着林依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失落。
——她怎么了?
——考了第二名不开心?
——是因为没考过我?
——还是因为……我?
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咯吱响。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考试之前还互相加了油,考试的时候还说了话,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成绩一出来,就回到原点了?
不,比原点还差。
以前她至少还会跟他说“你也是”,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沈默忽然觉得,这个年级第一,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林依对沈默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冷若冰霜。
上课的时候,她不再看他的后脑勺,目光直直地盯着黑板。
下课的时候,他转过身来想跟她说话,她立刻低头做题,假装没看见。
食堂里遇到,她端着餐盘绕道走,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沈默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试过各种方法引起她的注意——转笔转得天花乱坠,故意掉东西然后弯腰捡,在她面前跟周明朗大声聊天。
统统没用。
林依像一堵墙,刀枪不入。
周明朗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在食堂里问他:“你怎么了?最近几天跟丢了魂似的。”
沈默大口吃着饭,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林依不理你?”周明朗一针见血。
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猜对了?”周明朗凑过来,“她为什么不理你?因为你考了第一?”
“不知道。”
“肯定是因为这个。”周明朗分析道,“你想啊,她一直是个要强的人,结果你一直考赢她,她肯定不爽啊。”
“那我能怎么办?”沈默问,“下次故意考差?”
“千万别!”周明朗差点跳起来,“你要是故意考差,她知道了会更生气。她会觉得你在侮辱她。”
沈默沉默了。
“你就让她冷静几天,”周明朗拍拍他的肩膀,“女生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两天就好了。”
沈默没说话,但他觉得,周明朗这次可能说错了。
林依不是那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
她是那种会把一件事记很久、记很牢的人。
就像她记了他是“对手”这件事,从小学记到现在。
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过两天就好?
真正让林依开始反思的,是苏念。
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林依在图书馆遇到了苏念。
苏念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做题,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表情专注。
林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苏念。”
苏念抬起头:“嗯?”
“你……还好吗?”
苏念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你是问我考砸了之后心情怎么样?”
林依点头。
苏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说实话,当然不爽。涂漏五道题,这种低级错误,我平时绝对不会犯。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用。下次注意就行了。”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林依问,“你明明可以考更好的。”
“公平?”苏念微微挑眉,“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考试本来就是一场综合较量,不光考你会不会,还考你心态稳不稳、细不细心。我这次输了,就是输了。下次赢回来就行。”
林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总是考不过沈默。”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小学毕业考,他第一,我第二。初中三年,每次大考,他就是压我一名。现在高一,还是这样。”林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有一种不可抗力,专门跟我作对?”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听我的分析吗?”
“你说。”
“首先,你和沈默的水平,其实在同一个档次上。你们的差距不是知识储备的差距,是临场发挥的差距。”
林依点头。
“其次,你有沈默这么一个对手,其实应该庆幸。”
林依愣住了:“庆幸?”
“对。”苏念的表情很认真,“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沈默,你可能早就松懈了。因为你没有对手,没有压力,没有那个逼你不断进步的人。但你每次想放松的时候,看到沈默在前面,你就会想——不行,我还要努力。”
林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之前看过一个研究,”苏念继续说,“说是有‘宿敌’的人,往往比没有宿敌的人走得更远。因为宿敌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你的不足,也像一根鞭子,抽着你往前走。”
她顿了顿,看着林依的眼睛:
“所以,你应该感谢沈默,而不是恨他。”
林依呆住了。
感谢沈默?
感谢那个每次都压她一头的沈默?
感谢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沈默?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来。
因为苏念说得有道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学习历程——
小学的时候,如果没有沈默,她可能考完年级第一就满足了,不会继续刷题。
初中的时候,如果没有沈默,她可能不会那么拼命地补弱科,不会每天早起半小时练英语。
如果不是为了超过沈默,她可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沈默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林依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念也不催她,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依忽然说:“苏念。”
“嗯?”
“你说的对。”
苏念抬起头。
“我确实应该感谢他。”林依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我觉得我之前的态度,好像有点过分了。”
“什么态度?”
“我对他……太冷了。”林依说,“成绩出来之后,他主动跟我说话,我没理他。在食堂遇到,我绕道走。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考了第一而已,我却……”
她说不下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沈默考第一,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她考第二,也不是他害的。是她自己没发挥好。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这公平吗?
不公平。
而且,他还帮她讲过题、借过笔记、说过加油。
她呢?
她什么都没做过。
她只是把他当敌人,当宿敌,当眼中钉肉中刺。
林依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
“那你想怎么做?”苏念问。
林依想了想,说:“我想跟他……和解。”
“怎么和解?”
“我不知道。”林依挠了挠头,“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对不起我之前把你当敌人是我小心眼了’吧?那也太尴尬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请她喝杯奶茶不就行了?”
“奶茶?”
“对。”苏念面无表情地说,“一杯奶茶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两杯。”
林依:“……”
虽然苏念说得像是在念什么广告词,但好像……确实是个办法。
当天晚上,林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明天要怎么跟沈默说。
“沈默,请你喝奶茶”?
太刻意了。
“沈默,之前对不起,请你喝奶茶赔罪”?
太郑重了,像是要表白。
“沈默,我买一送一多了一杯,给你喝”?
太假了,谁会信买一送一刚好买到两杯?
她想了十几种开场白,又全部否定了。
最后她烦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明天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