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0、双人跳绳，那个默契 期

　　期中考的硝烟还没散尽，校运会就来了。

　　消息是周一早自习宣布的。赵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表情难得地轻松：“这周四、周五，校运会。学校说了，非必要不请假，每个人都要参加。”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校运会！终于不用上课了！”

　　“我能不能报个啦啦队？就负责喊加油那种？”

　　“竟然有两人三足项目，看着好好玩！”

　　赵班主任拍了拍讲台：“安静，安静。我还没说完。”

　　大家勉强安静下来，但兴奋的泡泡还在教室里飘来飘去。

　　“这次校运会的宗旨是‘劳逸结合，全员参与’，”赵班主任念着通知上的话，“除了传统的田径项目，还设置了很多趣味比赛，比如双人花式跳绳、夹气球障碍赛、袋鼠跳、拔河等等。每个项目都要以班级为单位报名，每个人至少参加一项。”

　　“每个人？”有人哀嚎，“老师，我体育从来没及格过怎么办？”

　　“那就报趣味项目。”赵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双人花式跳绳，两个人配合跳，不需要你跑多快跳多高，只要协调性好就行。夹气球障碍赛，就是两个人背对背夹着气球跑，中间要绕过几个障碍物，气球不能破不能掉。袋鼠跳就更简单了，把腿装进麻袋里往前蹦。”

　　“听起来好蠢啊……”

　　“蠢也是参与。”赵班主任笑嘻嘻地说，“学校说了，不参加的人，周六日回来学校补自习。”

　　“我报！我报还不行吗！”

　　全班笑成一团。

　　赵班主任把报名表传下来，让大家自己填。

　　姜糖拿到报名表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林依！我们报双人跳绳吧！你跳绳不是挺厉害的吗？”

　　林依想了想，她跳绳确实还行，初中时候体育课跳绳考试，她一分钟跳了一百八十多个，全班第二。

　　“行啊。”她点头。

　　姜糖兴奋地正要填表，忽然又停住了：“等等，双人跳绳要两个人配合，我们俩身高差有点大吧？你一米六八，我一米五八，差了十公分，跳起来会不会不协调？”

　　林依看了一眼她的身高，调侃道：“你好像……确实有点矮......嘿嘿。”

　　“什么叫‘有点矮’！”姜糖炸毛，“我这叫娇小玲珑！娇小玲珑你懂不懂！”

　　“好好好，娇小玲珑。”林依忍着笑，“那要不我们报别的？夹气球？”

　　姜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夹气球要两个人背对背跑，我跟你身高差太大，跑起来肯定歪歪扭扭的。”

　　“那袋鼠跳？”

　　“袋鼠跳是个人项目，我想跟你一起报双人项目嘛。”姜糖撅着嘴，在想对策。

　　林依正要说什么，前排的沈默忽然转过身来。

　　“你们在找搭档？”他问，语气很随意。

　　林依和姜糖同时看向他。

　　“嗯，”姜糖点头，“我想报双人跳绳，但跟林依身高差太大了，不协调。”

　　沈默看了一眼林依，又看了一眼姜糖，很自然地说：“那我跟林依一组吧。我身高一八二，她一米六八，差十四公分，还行。”

　　林依愣了一下：“你要跟我一组？”

　　“嗯。”沈默的表情很平静，“我跳绳还行，初中时候比赛拿过名次。双人花式跳绳我也跳过，有经验。以我和你的实力组队参赛拿名次不难。”

　　林依盯着他，心里开始盘算。

　　——他为什么要跟我一组？

　　——是想在运动会上也压我一头？

　　——还是……单纯想找个有实力的组队拿名次？

　　她犹豫了一下，总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没开口，姜糖已经抢着说了：“好啊好啊！那就这么定了！林依你跟沈默一组，我再找别人！”

　　林依：“……你倒是挺会安排的。”

　　姜糖嘿嘿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们两个身高合适，又有运动细胞，肯定能拿名次！”

　　说“身高合适”四个字时，姜糖特意望着沈默加重了音量。这么明显的逻辑矛盾沈默会不知道？明显他用拿名次把林依绕进去了。

　　有情况！有情况！姜糖警铃大作，决定先不拆穿沈默。

　　林依看了沈默一眼。他正看着自己，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期待？

　　应该是错觉。

　　“行吧。但......”林依点头，又想摇头之制。

　　沈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报名表交到班主任手里，然后转回去了。

　　林依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他早就填好报名表了？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开心？还是得意我被拿捏了？

　　哎~都怪自己太冲动，答应得太快！

　　有点懊恼，但算了，不想了。

　　反正就是跳个绳而已，量他也不敢有什么阴谋。

　　林依不知道的是，前排那个人转回去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好险，计划通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觉得太中二了，又涂掉了。

　　但涂不掉的是他嘴角的笑。

　　其实昨天他就从周明朗口中知道了校运会的通知，也看到了趣味项目的列表。看到“双人花式跳绳”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如果我跟林依一组就好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

　　直接说太刻意了，她肯定会怀疑。

　　所以他等了整整一天，等到林依和姜糖开始讨论搭档的时候，才“恰好”转过身来，“恰好”听到她们在找搭档，“恰好”提出了建议。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巧合。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沈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明朗发了条消息：

　　【我跟林依一组报双人跳绳了。】

　　周明朗秒回：【！！！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默：【她正好在找搭档，我就说我跟她一组。】

　　周明朗：【她没怀疑？】

　　沈默：【怀疑也没用，已经报名了！】

　　周明朗：【沈默你学坏了啊！以前那个纯情小男生哪去了？】

　　沈默没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嘴角的笑，一直没消。

　　至于姜糖最后还是想报夹气球障碍赛。

　　“这个看上去真的好好玩啊，”姜糖趴在桌上，一脸向往，“两个人背对背夹着气球跑，还要绕过障碍物，气球不能破不能掉，多刺激啊！”

　　“那你去报啊。”林依说。

　　“我一个人怎么报？要两个人搭档啊。”

　　“再找一个人不就行了。”

　　“找谁啊？”姜糖叹气，“跟我熟的人不多，除了你就只有苏念。但苏念那个性格，你觉得她会参加这种比赛吗？”

　　话音刚落，苏念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化学练习册。

　　“谁叫我？”她问。

　　“我！”姜糖举手，“苏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报夹气球障碍赛？”

　　苏念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那是什么？”

　　姜糖噼里啪啦解释了一遍。

　　苏念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一个人背对背夹着气球，绕过障碍物，跑到终点？”

　　“对！听起来是不是很好玩？”

　　“听起来，”苏念推了推眼镜，“像是会被很多人围观。”

　　“对啊！就是要被围观啊！多热闹！”

　　苏念又沉默了五秒，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了。

　　姜糖看着她的背影，嘟囔道：“考虑一下是什么意思？苏念这个人，连要不要参加一个趣味比赛都要考虑，是不是做决策之前都要列个SWOT分析？”

　　林依笑了：“有可能。”

　　第二天，苏念给了姜糖答复。

　　“我查过了，”她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夹气球障碍赛不需要任何体育基础，只需要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感。这两个指标，我虽然不算优秀，但应该在及格线以上。另外，我分析了一下参赛名单，这个项目的竞争程度不高，拿名次的概率相对较大。”

　　姜糖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同意了？”

　　“是的。”

　　“太好了！”姜糖欢呼，“那我们下午去练习吧！”

　　“可以。”苏念点头，转身走了。

　　姜糖看着她的背影，对林依说：“你知道吗，苏念答应跟我一起参加比赛的方式，真的很苏念。”

　　“什么意思？”

　　“就是——明明是一件很轻松很好玩的事，她非要搞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一样。”姜糖摇头晃脑地说，“但我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做什么事都认真，连玩都玩得很认真。”

　　林依笑了笑：“你们俩倒是挺互补的。”

　　“那当然！”姜糖得意地说，“她是理性担当，我是浪漫担当。她负责分析，我负责开心。完美搭档！”

　　林依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忽然觉得，姜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但她有一种很珍贵的能力——她能把快乐传递给身边的人。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可以变得很有趣。

　　下午放学后，操场上的趣味项目练习区热闹得像游乐场。

　　双人跳绳区、夹气球障碍区、袋鼠跳区、拔河区，到处都是人。有人笑，有人叫，有人摔得四脚朝天，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依和沈默约好了在双人跳绳区练习。

　　林依到的时候，沈默已经在那儿了。他穿着一件灰色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拿着一根跳绳，正在做热身运动。

　　看到她过来，他停了动作：“来了？”

　　“嗯。”林依把书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走过去。

　　“先试试基本配合？”沈默把跳绳递给她，“你摇绳还是我摇？”

　　“都行。”

　　“那我摇吧。”沈默说，“你负责跳，我负责节奏。”

　　林依点头，站到他旁边。

　　双人花式跳绳，两个人并排站，一个人摇绳，两个人一起跳。说起来简单，但对配合的要求很高——两个人的节奏必须完全同步，一个人快了或慢了，都会被绳子绊到。

　　沈默开始摇绳。

　　他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绳子在空中划出均匀的圆弧。

　　林依盯着绳子，等到它落到脚下的瞬间，跳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跳到第十下的时候，林依的节奏稍微快了一点，脚被绳子绊到了。

　　“没事，”沈默说，“再来。”

　　第二次，跳到第十五下，沈默的节奏快了一点，林依没跟上，又被绊了。

　　“我的错，”沈默说，“我急了。”

　　林依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在“宿敌”身上，可不常见。

　　第叁次，跳到第二十下，两个人都没出错，但节奏开始有点乱。

　　沈默放慢了摇绳的速度，林依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起。

　　二十五，叁十，叁十五……

　　跳到第四十下的时候，沈默忽然说：“停。”

　　林依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累了？”他问，“你呼吸有点乱。”

　　林依愣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喘，但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还好。”她说。

　　“休息一下。”沈默把跳绳收起来，“不用急，还有两天时间。”

　　林依点头，走到长椅边坐下，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沈默也走过来，坐在长椅另一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初中时候真的参加过双人跳绳比赛？”林依问。

　　“嗯。”沈默点头，“初二的时候，班里搞过类似的趣味运动会，我跟周明朗搭档，拿了第二名。”

　　“第二名？那不错啊。”

　　“还可以。”沈默说，“不过那次主要是搭档厉害，明朗他跳得特别好，我只要负责摇绳就行。”

　　“那这次呢？”她问，“你觉得我们能拿第几名？”

　　沈默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想拿第几名？”

　　“当然是第一。”林依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又变成“争第一”模式了？这是趣味运动会，又不是考试。

　　但沈默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那就第一。”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他说“那就第一”的时候，你好像真的觉得可以拿第一。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到让你相信。

　　“你这个人，”林依说，“还挺自信的。”

　　沈默看了她一眼：“不是自信，是因为搭档是你。”

　　林依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搭档是我，所以觉得能拿第一？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然后得出了结论：肯定是在夸我。毕竟我跳绳确实不错，初中全班第二呢。

　　“那当然，”她说，“我跳绳很厉害的。”

　　沈默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表情，笑了。

　　那个笑容，林依看到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宠溺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是吓了一跳。

　　——对，就是吓了一跳。

　　她低下头，假装喝水，耳朵尖悄悄红了。

　　接下来的两天，每天下午他们都去练习。

　　配合越来越默契，从最开始只能跳十几个，到后来能连续跳一百多个不断。

　　沈默还教了她几个花式动作——转身跳、交叉跳、单脚跳。林依学得很快，练了几遍就能跟上。

　　“你学东西真快。”沈默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

　　“那当然。”林依毫不谦虚。

　　沈默笑了。

　　他发现，她有一个特点——每次被夸的时候，嘴上说着“那当然”，但耳朵会悄悄变红。

　　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了。

　　每次看到那个红红的耳朵尖，他都会觉得——

　　她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