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7、一张便签纸引发的血案 期中考

　　期中考试为期三天，考九科。

　　第一天：语文、数学、物理。

　　第二天：英语、化学、历史。

　　第三天：政治、地理、生物。

　　考场按年级排名分，林依在第1考场——也就是年级前三十名专属的考场。

　　她到的时候，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位置不错。

　　坐下之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沈默。

　　他坐在第一排最左边，正低着头转笔。

　　转得花里胡哨的，像是在热身。

　　林依收回目光，把文具摆好，深吸一口气。

　　第一科，语文。

　　这是她的强项。初中时候语文经常拿年级第一，作文还得过全市一等奖。

　　她告诉自己：稳住，正常发挥，没问题。

　　试卷发下来，她先浏览了一遍。

　　默写，简单。

　　古文阅读，还行。

　　现代文阅读，有点难度，但她有信心。

　　作文题目是《跨越》。

　　林依看着这个题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跨越什么？跨越与沈默之间的分数差距？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认真审题。

　　最后她写了一篇议论文，论点是“跨越需要勇气和坚持”，举了司马迁、居里夫人、袁隆平的例子，结尾扣题，写得中规中矩但不失亮点。

　　交卷的时候，她自我感觉良好。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沈默。

　　他正靠在墙上喝水，看到她出来，看了她一眼。

　　“作文写了什么？”他问。

　　林依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那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跨越自己》。”沈默说，“讲的是一个人要超越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林依愣了一下。

　　——超越自己？

　　——这是在暗示我吗？

　　——意思就是：你不要总想着超过我，你要超越的是你自己？

　　——这不就是在变相说“你超不过我”吗？

　　林依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了。

　　“我觉得，”她一字一顿地说，“超越自己和超越别人，不矛盾。”

　　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不矛盾。”

　　然后他拧上水杯盖，走了。

　　林依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赞同？还是嘲讽？

　　肯定是嘲讽。

　　这人说话句句带刺，偏偏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气死人。

　　下午考数学。

　　这是林依最重视的一科，也是她和沈默差距最小的一科——通常也就是一两道题的差距。

　　试卷发下来，她先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

　　函数综合题，叁问，最后一问看起来有点难度。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题目她做得很顺，一路畅通无阻，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还剩四十分钟。

　　她读了一遍题，画出关键条件，在草稿纸上推演。

　　第一问，简单。

　　第二问，中等难度，她花了十分钟做出来了。

　　第叁问……

　　她皱着眉头想了五分钟，忽然灵光一闪——用换元法！

　　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越写越有信心。

　　最后，她写出了答案。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时钟——还有十分钟。

　　她开始从头检查。

　　检查到填空题最后一题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少写了一个解。

　　赶紧改。

　　改完刚好铃响。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总体感觉：不错。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又在走廊里遇到了沈默。

　　这次他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

　　“加油。”

　　然后走了。

　　林依：“……？”

　　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第二天考英语和化学，林依发挥得都不错。

　　最后一场是政治，开卷考试，对她来说没什么压力。

　　考完最后一科，林依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高中的第一次大考，结束了。

　　她觉得自己考得还可以，保守估计年级前五应该没问题。

　　至于能不能考过沈默……

　　她不知道。

　　但她有信心。

　　姜糖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林依！我考完了！我觉得我这次能考进班级前叁十！虽然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但前面我全写了！英语阅读理解我居然看懂了大部分！政治我翻书翻到手抽筋！我觉得我进步了！”

　　“好好好，你进步了。”林依被她晃得头晕，“你先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姜糖松开手，两眼放光：“走，去食堂！我要吃红烧肉庆祝！”

　　“考完就吃肉，你是真的快乐。”

　　“那当然！考试结束就是最大的快乐！”姜糖拉着她往食堂走，忽然压低声音，“哎，沈默考得怎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关心吗？”

　　“不关心。”

　　姜糖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不关心？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宿敌吗？宿敌考得怎么样，你应该最关心才对。”

　　林依沉默了两秒。

　　她说不出为什么，但这次考试，她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在意沈默考得怎么样了。

　　可能是因为太专注了，没空想。

　　也可能是因为……

　　她想到了考试前一天晚上，他说的那句“明天加油”。

　　还有考试中途在走廊里的那两次相遇。

　　虽然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次考试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每次考试都像是在跟沈默打仗，你死我活的那种。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不对不对。

　　她在想什么？

　　他是她的宿敌！她怎么能放松警惕？

　　林依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走吧，吃饭。”她说。

　　姜糖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一脸迷惑：“你刚才在干嘛？摇头晃脑的，中邪了？”

　　“没有，脖子有点酸。”

　　“哦……对了，苏念刚才也考完了，我在走廊里看到她了。她看起来考得很好，走路都带风。”

　　“她本来就厉害。”

　　“你也厉害啊！”姜糖说，“你们叁个都厉害——你、苏念、沈默，你们叁个就是我们班的‘叁巨头’！”

　　“什么叁巨头，难听死了。”

　　“那‘铁叁角’？”

　　“更难听。”

　　“‘学霸叁人组’？”

　　“你能不能别给我们起外号？”

　　姜糖嘿嘿笑：“我就是觉得你们叁个很配嘛——你和苏念是强强联合，你和沈默是……咳咳。”

　　“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

　　林依盯着她：“姜糖，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没有！绝对没有！”姜糖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在想，你和苏念很好磕，你和沈默也很好磕，我好难选择站哪一对……”

　　“姜糖！”

　　“我闭嘴！我这就闭嘴！”

　　林依无语地加快了脚步。

　　食堂里，老魏看到她们，笑眯眯地打招呼：“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还行！”姜糖说，“大叔，给我多打点红烧肉，我要庆祝！”

　　“好嘞！”老魏给她打了一大勺红烧肉，又给林依打了一勺，“你们俩都多吃点，考试费脑子。”

　　“谢谢大叔！”姜糖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林依跟过去，坐在她对面。

　　两人正吃着，苏念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她们一眼：“这儿有人吗？”

　　“没有没有！”姜糖立刻说，“苏念你坐！跟我们一起吃！”

　　苏念坐下来，动作优雅地开始吃饭。

　　姜糖看着她，又看了看林依，忽然说：“你们说，这次谁能考年级第一？”

　　林依筷子一顿。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你不关心吗？”

　　“成绩出来就知道了，关心也没用。”苏念夹了一块排骨，“而且，考试已经结束了，想那么多干嘛。”

　　姜糖感慨：“苏念你好理性啊，你跟林依一样，都是那种特别冷静的人。”

　　苏念看了林依一眼：“她不冷静。”

　　林依：“？”

　　苏念说：“她考试的时候会紧张，会咬笔帽，会皱眉。我观察过。”

　　林依：“……”

　　姜糖瞪大了眼睛：“你观察她干嘛？”

　　苏念淡定地说：“因为她是我的对手。观察对手的习惯，是基本的策略。”

　　林依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苏念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

　　——好像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她观察的是沈默，苏念观察的是她。

　　姜糖看看苏念，又看看林依，忽然兴奋起来：“天哪，你们两个互相观察，这不就是——宿敌之间的惺惺相惜吗？太好磕了！”

　　苏念看着她：“磕什么？”

　　“磕你们两个啊！”姜糖两眼放光，“两个学霸，一个冷静，一个认真，互相把对方当对手，但又互相尊重——这是什么神仙设定！”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逻辑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我和林依不是‘互相把对方当对手’，我们本来就是对手，这是客观事实，不是设定。第二，‘互相尊重’是基本的人际交往准则，不是什么值得磕的东西。第叁——”

　　她看了姜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

　　“你把这个叫‘神仙设定’，但按照你的逻辑，我和林依之间并没有浪漫关系的可能性。你所谓的‘磕’，是基于你对人际关系的过度解读和情感投射，本质上是一种认知偏差。”

　　姜糖张大了嘴巴。

　　林依也愣住了。

　　苏念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的。

　　姜糖回过神来，激动地拍桌子：“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还是想磕！怎么办？”

　　苏念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随便你。”

　　姜糖欢呼：“太好了！那我继续磕！苏念你人真好！”

　　林依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一个满脑子浪漫幻想，一个满脑子逻辑理性，偏偏还能聊到一起去。

　　互补。

　　而且互相不嫌弃。

　　这种友情，也挺好的。

　　吃完饭，叁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姜糖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林依，右手挽着苏念，笑得像个傻子。

　　“我感觉我好幸福啊，”她说，“左手学霸，右手学霸，我走在中间，像是被知识包围了。”

　　林依和苏念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远处，沈默和周明朗正从篮球场走过来。

　　周明朗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撞了撞沈默的胳膊：“哎，你看，林依跟苏念和姜糖在一起，笑得好开心。”

　　沈默看了一眼。

　　确实很开心。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总是皱着眉，一脸严肃，像是在跟全世界较劲。

　　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月亮。

　　很好看。

　　“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周明朗怂恿他。

　　“不了。”沈默收回目光，“她跟朋友在一起，我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沈默没回答，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林依正跟苏念说着什么，表情认真，手指在空中比划。

　　沈默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没关系。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