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69、高考前的众生相 高

　　高考前两周，孟级长做了一件让全年级目瞪口呆的事。

　　那天下午，他把年级里“苦恋、明恋、暗恋......”的学生分批叫到了会议室。第一批是沈默和林依类型的，第二批是陈浩和——一个叫陆小鱼的转校女生类型的，第三批是……周明朗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周明朗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孟级长叫我？我一个人？为什么？”

　　来传话的同学耸耸肩：“不知道，反正名单上就你一个。”

　　周明朗怀着一种“我是不是要挨批了”的忐忑心情走进了会议室，然后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都到齐了。”孟级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表情严肃得像在开高考命题会。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学生，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学们，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批评你们。”

　　周明朗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要拆散你们。”

　　周明朗那口气又提上来了，他就一个人怎么拆？把他对半拆吗？

　　“更不是要给你们记过。”

　　周明朗已经不知道该松气还是提气了。

　　孟级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叫你们来，是要跟你们谈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高考前的感情管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先说说你们目前的状况。”孟级长翻开文件夹，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谁谁和谁谁……，以上这些人，互相喜欢，别以为我不知道。”

　　“谁谁和谁谁……，以上这些已经蠢蠢欲动，只是未正式确立关系。”

　　“还有陈浩——”他看了一眼陈浩旁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眼睛亮得像小太阳的女生，“陆小鱼，上个月刚转来，正在倒追陈浩。”

　　陆小鱼大方地举手：“老师，不是‘倒追’，是‘热烈地表达好感’。”

　　孟级长的嘴角抽了一下：“……行，热烈地表达好感。周明朗——”他看了一眼周明朗。

　　周明朗的脸瞬间红了。

　　周明朗被孟级长直接点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周明朗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他的嘴巴比脑子诚实，立刻双手合十哀求：“……留个面子，别说出来行吗，我的好级长。”

　　孟级长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好，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我要说重点——高考前这两周，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之后打算怎么样，但这两周，谁都不许提分手。”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听清楚了，”孟级长的语气严肃得像在下达军令，“非常时期，不能分手。不管是正式情侣还是暧昧关系，不管是互相喜欢还是单方面喜欢，这两周，保持现状，谁也不许搞事情。谁要是因为感情问题影响高考发挥，我跟他没完。”

　　陆小鱼举手：“老师，那如果我想表白呢？”

　　“不许。”

　　“那如果我想——”

　　“不许。什么都不许。这两周，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学习。感情的事，高考之后随便你们怎么折腾，我管不着。但这两周，谁敢动心思，我让他写五千字检讨，当着全年级的面念。”

　　陆小鱼缩了缩脖子，小声对陈浩说：“你们级长好凶。”

　　陈浩面无表情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级长。”

　　陆小鱼看了他一眼，眼睛又亮了：“你说话的样子好帅。”

　　陈浩：“……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发花痴？”

　　“不能。”

　　孟级长咳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该说的我说完了。你们回去好好学习，别让我操心。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周明朗，“别再暗搓搓胡思乱想了，对高考毫无用处。”

　　周明朗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闭着嘴不敢乱说一句话。

　　孟级长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当了几十年老师，见过太多因为感情问题高考失利的学生了。他不是反对学生谈恋爱——他也年轻过，知道这种事拦不住。他只是希望这些孩子能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都回去吧。”他摆了摆手，“记住我的话，高考之前，不许分手，不许表白，不许搞事情。谁要是做不到，现在告诉我，我帮他做到。”

　　没有人说话。

　　“很好，散会。”

　　学生们鱼贯而出。周明朗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孟级长叫住了他。

　　“周明朗。”

　　周明朗停下来。

　　“高考后再徐徐图之知道吗，现在你自身的提高才是重中之重，像你这种情况给自己定个目标鞭策自己也是好事。”

　　周明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级长你也觉得我有机会？”

　　“机不机会这个另说，现阶段有奋斗目标对你来说是好事。”

　　“谢谢孟老师！”周明朗觉得级长这是在变相鼓励自己，几乎是蹦着出去的。

　　孟级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摇了摇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群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如果说孟级长是高三学生心理健康的“总设计师”，那食堂大叔老魏就是后勤保障的“总工程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魏的窗口变成了高三学生的“专属补给站”。不是学校规定的，是学生们自发排出来的——因为老魏记得每一个常来的学生的口味。

　　“林依，番茄炒蛋，少油，米饭二两，对不对？”老魏笑眯眯地打菜，手一点都不抖。

　　“对，谢谢魏叔。”

　　“沈默，红烧肉，半肥瘦，米饭三两，再加一个荷包蛋。”老魏一边打菜一边念叨，“你们俩怎么总是一前一后来？不能一起来吗？”

　　林依的耳朵红了：“我们……不是一起来的。”

　　“哦，巧合。”老魏拉长了语调，眼神意味深长。

　　沈默在旁边假装没听到，刷了饭卡就找位置坐下了。

　　老魏的“投喂”不只体现在正餐上。下午第二节课间，他会推着小车在教学楼下卖“高三特供下午茶”——绿豆汤、银耳羹、红豆沙，有时候是现烤的蛋挞和葱油饼。价格比外面便宜一半，分量却大了一倍。

　　“魏叔，您这蛋挞也太好吃了！”有学生一边吃一边感叹。

　　“那当然，我闺女教我的配方，她可是西点师。”老魏得意地擦着汗，“你们多吃点，高考前我把你们喂胖了，你们考好了，我也有面子。”

　　最夸张的是晚自习后的夜宵。

　　高三的晚自习九点半结束，但大部分人都会留在教室里继续学到十点半。老魏本来八点就下班了，但他主动申请加班，九点四十准时推着小车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卖炒饭、炒面、馄饨、饺子，还有他自己腌的酸萝卜，爽脆开胃，免费供应。

　　“魏叔，您不用这么辛苦，我们可以去食堂吃的。”姜糖有一次忍不住说。

　　“食堂九点就关门了，你们去哪儿吃？”老魏一边煮馄饨一边说，“而且你们学习这么累，不吃点好的怎么行？我反正回家也没事，还不如在这儿陪你们。”

　　姜糖的眼眶红了：“魏叔，您太好了。”

　　“少拍马屁，多吃馄饨。”老魏把碗递给她，“不够再加，免费的。”

　　姜糖端着馄饨，吸了吸鼻子，走到林依旁边坐下。

　　“林依，你说魏叔图什么？多干活又不加工资。”

　　林依想了想，说：“可能图的就是我们考好吧。”

　　“那他图我们考好干嘛？他又不是我们老师。”

　　“他是把我们当自己孩子了。”

　　姜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馄饨汤喝得一滴不剩。

　　有天晚上，沈默在夜宵摊前排队的时候，老魏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小伙子，你跟林依怎么样了？”

　　沈默的耳朵红了：“什么怎么样了？”

　　“别装了，我看得出来。”老魏一边下馄饨一边说，“你每次来都买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她。她每次来你都帮她端碗、帮她拿筷子、帮她擦桌子。这要不是喜欢，我把这锅吃了。”

　　沈默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是要批评你。”老魏把馄饨捞出来，盛进碗里，“我是想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人家好。你现在做得很好，继续保持。高考完了，该表白就表白，别怂。”

　　沈默接过碗，低声道谢。

　　老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去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