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70、 CP日记事件

　　话说回来陈浩跟陆小鱼到底是什么回事！

　　陈浩最近的烦恼，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烦。用两个字：很烦。用三个字：烦死了。

　　一切的根源，是一个叫陆小鱼的女生。

　　陆小鱼是上个月从外省回来高考的。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永远笑眯眯的，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像一颗刚从充电器上拔下来的电池，满格。

　　她的开朗程度，用姜糖的话来说，是“能把冰山融化成开水”。

　　她转来的第一天，就在全班面前做了一段自我介绍，全程脱稿，十分钟不带停的，从“我叫陆小鱼”讲到“我为什么叫陆小鱼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在产房里看到一条鱼”，然后讲到“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狗因为我属狗”，然后讲到“我最喜欢的科目是历史因为历史就是别人的故事”，然后讲到“我最喜欢的城市是这里因为这里的人都很热情”……

　　全班听得目瞪口呆。陈浩坐在最后一排，心想：这人是不是话痨转世？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话痨转世的女生，第二天就开始追他了。

　　准确地说，是“热烈地表达好感”。

　　第一天，她在他桌上放了一颗糖，附了一张便签纸：“吃糖会开心，开心学习效率高。——陆小鱼”

　　陈浩看了一眼，把糖放进了抽屉里，没吃。

　　第二天，她在他桌上放了一盒牛奶，附了一张便签纸：“喝牛奶会长高，虽然你已经够高了。——陆小鱼”

　　陈浩把牛奶喝了——因为确实有点渴。

　　第三天，她在他桌上放了一本书，是陈浩一直想看但没买到的绝版小说，附了一张便签纸：“这本我找了好久，先借你看，不着急还。——陆小鱼”

　　陈浩拿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他承认，自己被触动了。不是因为书本身，是因为她居然知道他喜欢什么书。他从来没跟她说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去找她：“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本书？”

　　陆小鱼歪着头，笑眯眯地说：“我翻了你的朋友圈啊。你三个月前发了一条‘这本书什么时候再版啊，等得好苦’。我就去二手书网上淘了，淘了很久才找到的。”

　　陈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感动，”陆小鱼摆了摆手，“我就是顺手。”

　　“我没感动。”

　　“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陈浩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点烫而已。他转身走了，没再说一句话。但陆小鱼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书不着急还，你看完再看一遍也行！”

　　陈浩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的日子，陆小鱼的“攻势”越来越猛。但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猛——她不会在公开场合表白，不会写文章发在校刊上，不会在教室门口送花。她的“追”，就是每天一颗糖、一盒牛奶、一张便签纸，偶尔一本他提过的书、一张他喜欢的乐队的CD、一包他爱吃的零食。

　　每一件事都很小，但每一件事都恰好戳在他心上。

　　这坚持终于让陈浩开始慌了。他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是看桌上有没有糖。发现自己会期待那张便签纸上写了什么。发现自己会把那些便签纸收起来，放在抽屉最深处。发现自己在食堂里会下意识地找她的身影，看到了就安心，看不到就失落。

　　他想起自己追林依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深情”，很高调，很轰轰烈烈。但现在被陆小鱼追，他才发现，真正的“喜欢”不是“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你”，而是“我希望你开心”。

　　陆小鱼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三个字。她只是每天在他桌上放一颗糖，然后笑眯眯地说：“吃糖会开心哦。”

　　陈浩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拿下了。

　　他去找沈默。

　　没错，陈浩就是犯贱，被沈默打后反倒屁颠屁颠凑上去，主动跟沈默成为了朋友。

　　“沈默，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默正在做题，头都没抬：“说。”

　　“如果有一个女生，每天给你放糖、放牛奶、放你喜欢的东西，从来不表白，也不说喜欢，就是默默地做这些事。你会怎么想？”

　　沈默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在说陆小鱼？”

　　陈浩的脸红了：“……嗯。”

　　“那你应该知道答案。”沈默低下头，继续做题，“你对林依做的事，和她对你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当时没意识到这样会给人压力，她现在做到了不给你压力。”

　　陈浩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接受她？”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自己想清楚。”沈默头也不抬，“感情的事，别人帮不了你。”

　　陈浩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陆小鱼。她正靠在墙边吃棒棒糖，看到他出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陈浩！你今天吃糖了吗？”

　　陈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至少他不确定是不是心动。是一种“这个人让我很放松”的感觉。在她面前，他不需要装才子，不需要想说什么话才显得有深度，不需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她从来不会用“优秀”来要求他。她就是觉得他好，莫名其妙地、不讲道理地觉得他好。

　　“陆小鱼。”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小鱼想了想，说：“因为你对别人也很好啊。你帮隔壁班那个女生讲过数学题，你帮体育委员写过检讨，你帮食堂大妈搬过菜。你做这些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但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陈浩愣住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别人会看到”。他就是顺手，就是觉得该做。但她看到了，而且记住了。

　　“所以，”陆小鱼歪着头，笑得很甜，“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多优秀，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浩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明亮而温暖。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喜欢”的理解，可能一直是错的。他以为喜欢是征服，是证明，是“我比你强”。但现在他发现，喜欢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人愿意对另一个人好，不求回报，不计得失。

　　“陆小鱼。”

　　“嗯？”

　　“明天的糖，换个口味吧。草莓味的太甜了。”

　　陆小鱼的眼睛瞬间亮了：“你喜欢什么口味？”

　　“柠檬。”

　　“好！我明天买柠檬味的！”

　　陈浩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陆小鱼小声的欢呼：“耶！他主动跟我提要求了！这是重大进展！”

　　他加快了脚步，但嘴角是翘着的。

　　姜糖和苏念的CP日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学生之间私底下流传开了。

　　起因是某天姜糖把日记本带到学校，想趁午休的时候更新“依默CP”的最新进展，结果被一个同学无意中看到了。那个同学惊呼“天哪这是什么神仙日记”，然后传给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传给了下一个人……等到姜糖反应过来的时候，日记本已经传了半个教室。

　　“还给我！”姜糖急得跳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已经来不及了。日记本上的内容被拍了下来，发到了学生论坛上。虽然发帖的人很快就被管理员删了帖，但那短短几分钟的传播已经足够让整个年级都知道——高三（5）班的姜糖和高三（2）班的苏念，有一本“CP观察日记”，记录了年级里好几对“情侣”的互动细节。

　　一时间，姜糖和苏念成了年级里的名人。

　　走到哪儿都有人问：“姜糖姜糖，你跟苏念的日记本还有吗？能借我看看吗？”

　　“你们下一期什么时候出？能不能多写写沈默和林依？我好磕他们！”

　　“苏念苏念，你那个Excel表格能分享吗？我也想学学怎么统计亲密指数！”

　　苏念面无表情地一一拒绝：“不能。不行。不可以。”

　　姜糖倒是很享受这种“成名”的感觉。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日记本做成电子版，有偿分享，被苏念一句话否了：“你要是敢卖，我就把你的密码箱密码告诉全校。”

　　“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箱密码？！”

　　“我猜的。你生日。”

　　姜糖：“……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苏念头都没抬：“足够让你社死。”

　　姜糖乖乖闭嘴了。

　　但最让姜糖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开始磕她和苏念的CP。

　　事情的起因，是有个同学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有没有人觉得姜糖和苏念也很好磕？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静如冰，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帖子一发，立刻有人跟帖：“对对对！我也觉得！姜糖每次看到苏念都扑上去抱，苏念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推开，但从来没真的生气过！”

　　“而且苏念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姜糖有耐心。你们注意到没有？上次姜糖问她数学题，她讲了整整一个课间！换成别人她顶多说一句‘自己看答案’！”

　　“姜糖的日记本里虽然主要写别人，但苏念的部分她也写了好多！这说明什么？说明姜糖也在观察苏念！”

　　“天哪，双向奔赴！”

　　姜糖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嘴里的薯片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他们在磕我跟苏念？！我跟苏念？！我们是闺蜜！闺蜜！”

　　苏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帖子，然后说了一句让姜糖差点吐血的话：“至少证明我的Excel表格做得不错，有人认可我的数据统计能力。”

　　“苏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在磕我们！我们！”

　　“那又怎样？他们磕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真相是什么我们自己清楚就行。”

　　姜糖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表情，忽然觉得苏念真的好酷。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的酷。

　　“苏念，”姜糖忽然认真起来，“你就不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吗？”

　　苏念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误会什么？你是我朋友。别的关系，不存在。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没义务纠正每一个人的误解。”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念，你这个人，真的好酷。”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