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68、 预谋了八年 此

　　此刻沈默的左脸在发烫，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亲了他。

　　不是额头，是脸。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踮起脚尖、认认真真、主动的。

　　她说了“喜欢”。她说了“一起去A大”。她拉了钩。她亲了他。

　　沈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那个触感还在。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到耳根的笑。

　　他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天台的声控灯都亮了。

　　她亲了他。

　　她主动亲了他。

　　沈默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

　　风很轻，天很蓝，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依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说什么？说“你跑什么”？说“你亲了我”？说“我也喜欢你”？

　　他想了想，最后发了一条：

　　【你跑得真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大概三十秒，林依回了：

　　【废话，不跑快点就被你抓住了。】

　　沈默笑了。

　　【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依：【谁知道呢。】

　　沈默盯着“谁知道呢”三个字，心跳又加速了。

　　她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他想多了？

　　沈默：【你到家了？】

　　林依：【到了。你呢？】

　　沈默：【还在天台。吹吹风。】

　　林依：【那你早点回去。明天考试，别感冒了。】

　　沈默：【好。你也是。】

　　林依：【嗯。明天见。】

　　沈默：【明天见。】

　　沈默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舍不得离开这里了，一直侍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被人用画笔轻轻扫了一下。星星开始出现了，一颗两颗，像洒在黑绒布上的钻石。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和初夏夜晚特有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

　　她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喜欢你”。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脸上，温热的、柔软的。她跑走了，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鹿。

　　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沈默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走下天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回味。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笑了。

　　笑得很傻，笑得很甜，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他终于等到了。

　　虽然她没有说“在一起”，虽然她说的是“一起去A大”。但那就是她的方式。她不会说“我们在一起吧”，她只会说“我们一起去A大”。她不会说“我喜欢你”很多遍，她只说一遍，但说得很认真。她不会等他来亲她，她会自己踮起脚尖。

　　这就是林依。

　　他喜欢了八年的人。

　　沈默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走下楼梯。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把校园照得昏黄而温暖。操场上已经没人了，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走到校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的黑影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庄严。明天，这里会坐满考生。后天也是。高三的时间剩下不多了。

　　沈默转回头，迈步往家走。

　　他走得很快，因为他的心里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不是急着回家，是急着明天。

　　明天，他会在考场上见到她。他们会在同一个考点，同一个楼层，不同的考场。她会坐在某间教室里，握着笔，低着头，认真地在答题卡上涂格子。他也会。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考上A大。但他知道，他们会一起努力。因为她说了“一起去”，而他答应了。

　　这就够了。

　　路灯把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路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学五年级第一次注意到她，她坐在图书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认真地写作业。想起初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暗暗跟她较劲，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的名字离自己的名字近一点。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走进教室，看到她坐在后排，心跳快得像擂鼓，但面上装得很平静。想起每天早上在路口等她，风雨无阻，就为了跟她说一句“早”。想起送她的那个机械章鱼，丑萌丑萌的，她很开心。想起路灯下吻她额头的时候，她逃跑了，但后来她说“我没有不喜欢”。

　　想起今天，她在天台上说“喜欢你”，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然后跑走了。

　　沈默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想快点回到家，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写在那本笔记本里。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小学的班级合照，她在第三排中间，扎着两个小辫子，表情严肃。第二页是初中的成绩单，她每次都在他下面一名。第三页是高一的纸条，她写“谢谢”，他收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他又多了一页。

　　不是纸条，不是照片，是一段记忆。

　　她站在夕阳下，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

　　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很快就要高考。

　　他知道，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们已经约好了。

　　一起去A大。

　　一模如约而至。

　　其中语文作文题目是《远方》。

　　林依提笔写了一篇议论文，论点是“远方不是地理概念，是时间概念”。

　　而沈默写的也是议论文，论点是“远方不是目的地，是方向。”

　　午饭，苏念打听完两人写的论点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两人同时脸红的话：“你们俩的作文论点，简直就是同一个意思的两种表达。这默契，我建议你们以后合作出书。”

　　说完她就走了，马尾在身后甩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林依的耳朵红了，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沈默的耳朵也红了，假装在拧水杯盖子。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林依站在公告栏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二。沈默——年级第一。又是他压她一头，但这次她只差了1分。

　　1分。一道选择题的差距，或者一个步骤分的差距。

　　沈默也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对林依说：“1分。你差点就赢了。”

　　“差点就是没赢。”林依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是翘着的。

　　“下次，你一定能赢。”

　　林依转头看了他一眼，沈默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安慰，不是在客气，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能做到。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因为考了第一，是因为看到她进步了。

　　“沈默。”林依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默想了想，说：“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练口语练的，语言表达能力提升了。”

　　林依忍不住笑了。发现这人最近越来越会贫嘴了，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

　　二模在四月下旬。这次林依考了年级第一，总分比沈默高了三分。成绩出来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就应该如此的平静。

　　沈默站在她旁边，说了两个字：“恭喜。”

　　“你不难过？”林依问，“你考了第二名。”

　　“难过什么？”沈默反问，“你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A大吗？你考第一，我考第二，一起去，刚刚好。”

　　林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以前她考第二名的时候，他考第一，她不高兴。现在她考第一了，他考第二，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你怎么不管考第几都这么高兴？”她忍不住问。

　　沈默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考第几都能遇到你。”

　　林依没有反驳，也没有脸红。她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你又胡说八道”，现在的笑是“你说了我想听的话”。

　　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在互相安慰，有人在互相较劲。而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彼此的名字，心里很平静。

　　走廊的另一头，姜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激动得拽着苏念的袖子：“你看你看！他们俩站在一起看成绩！这画面太美了！我要拍下来！”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你拍下来干嘛？”

　　“留着以后当婚礼素材！”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婚礼还早。而且你拍的是背影，什么都看不清。”

　　“背影才浪漫！你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命中注定！”

　　苏念看了她一眼：“姜糖，你是不是又熬夜看言情小说了？”

　　姜糖理直气壮：“我这是为我的CP事业献身！”苏念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Excel表格，在“沈林关系进展观察表”里新增了一行：【4月20日，二模成绩公布，沈默年级第二，林依年级第一。两人一同看榜，距离<30cm，对视时林依笑了。林依主动笑，不是敷衍，是真正的笑。初步结论：两人关系更进了一步。】

　　她保存表格，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姜糖说：“我们去食堂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姜糖被她拽着走，一步三回头：“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再看他们也不会在你面前接吻。”

　　“苏念！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直白！”

　　“我说的是事实。”两个女生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公告栏前的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她们。沈默看着林依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让林依心跳加速的话：“高三剩下的日子，我们就这样吧。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看成绩。不问结果，只问过程。”

　　林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感觉。这个人怎么总是能说出她心里想但说不出来的话？“好。”林依说，“不问结果，只问过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