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67、 一起去A大 第

　　第七天，林依的病终于好了。

　　不是“好了一点”，是彻底好了。烧退了，喉咙不痛了，浑身也有力气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色有点苍白，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很好。

　　“妈，我今天能去学校了。”

　　“明天才考试，你今天去干嘛？”

　　“收拾考场。而且我落了一周的课，得找同学借笔记。”

　　妈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但你注意，别累着了。考试之前再感冒了，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林依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今天是周五，但因为是考试前一天，学校只上半天课，用来收拾考场。沈默应该不会来路口等她了——他说过，高考之前，不勉强她。

　　但林依还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有走那条“避开梧桐树”的路，而是走了原来的路。因为她今天不想避了。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中午放学后我们的那栋教学校天台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大概过了两分钟，沈默回了一个字：

　　【好。】

　　林依盯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校门。

　　上午是最后一节课。各科老师都没讲新课，只是发了最后一套模拟卷，说“你们回去做不做都行，就当练手”。

　　林依拿到卷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生病期间的笔记和卷子，按日期排好了。苏念。”

　　林依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卷子和笔记本。每一张卷子上都有红笔标注的易错点，每一本笔记本里都有清晰的思维导图。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苏念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林依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翻开笔记本开始看。

　　但她的心思不在笔记上。她在看时间。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快放学了。

　　快见到他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依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跟姜糖一起走——两个人约好了下午再聊。她一个人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的味道，青草的、泥土的、阳光的。

　　她走到天台边，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教学楼下面的小路上，有学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说说笑笑的，像是明天不是模，而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林依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依转过身，看到沈默站在天台门口。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不是平时那种懒懒散散地敞着穿，而是规规矩矩地扣好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修长的手臂。头发好像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整齐了不少。

　　林依看了他一眼，心跳忽然加速了。

　　沈默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病好了？”沈默问，声音很轻。

　　“好了。”

　　“烧退了？”

　　“退了。”

　　“喉咙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林依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默。”

　　“嗯？”

　　“你这周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了。”

　　沈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知道，虽然你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林依顿了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现在想好了吗？”

　　林依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面朝沈默。

　　沈默也转过来，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不到一米。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耳朵尖上那一点点红。

　　“你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她说。

　　沈默的耳朵更红了：“那条我说了什么来着？我忘了。”

　　“你说‘大家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确实说了那句话，但那是他躲在工作室里录的，以为她听一遍就删了，没想到她听了三遍。

　　“你这周的每一天消息，我都看了很多遍。”林依继续说，“你说你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你说你被高一学弟晃倒了，你说你站在我家楼下看窗户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那个能不能不提了？”沈默打断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依没理他，继续说：“你说‘就是很想你’。”

　　沈默彻底闭嘴了。

　　远处传来操场上的欢呼声，不知道是谁进了球，还是谁跑完了最后一圈。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林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轻轻放下。

　　“沈默。”林依叫他的名字。

　　“嗯。”

　　“我这一周，也想你了。”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依。她的脸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眼睛很亮，像盛了两颗星星。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笑意。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说，我也想你了。”林依重复了一遍，“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很多遍。你分享的那些糗事，我都笑了。你发的照片，我存了。你的语音，我听了三遍。你站在我家楼下看窗户的事，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不是变态，你就是有点傻。”

　　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一点“我认了”的笑。

　　“行，我傻。”他说，“那你还喜欢傻子？”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来没想这么说的。他本来想说“谢谢”或者“你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但嘴巴比脑子快，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林依也愣了一下。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默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

　　他听到了什么？她说“喜欢”。不是“我不讨厌你”，不是“你挺好的”，是“喜欢”。

　　“你……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我说喜欢。”林依说，“你说‘就是很想你’的时候，我想回你‘我也是’。我一直没回，不是不想回，是——”

　　“是什么？”

　　“是想当面说。”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远处的夕阳开始往西边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教学楼下面的小路上也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沈默，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大学，我们一起去A大。”

　　沈默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心里说：我不要什么A大，我只要你。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A大是她的梦想，她的目标，她拼命努力的方向。他不能说她不对，他只能说：“好。”

　　“好。一起去A大。”

　　林依笑了。

　　那个笑容，沈默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不是那种“考了好成绩”的得意的笑，不是那种“我赢了”的骄傲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羞涩、一点期待、一点“我相信你”的温柔的笑。

　　他看呆了。

　　“那说定了？”林依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拉钩。”

　　沈默看着那根小拇指，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依说，声音有点抖，但在努力假装镇定。

　　沈默看着她那副“我明明很紧张但我要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忽然笑了。

　　“林依。”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拉钩’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依的脸更红了：“我没有！”

　　“你有。”沈默说，“但很可爱。”

　　林依张了张嘴，想说“你才可爱”，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现在的脑子已经糊成了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看着沈默的脸。夕阳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夕阳的橘红色，有远山的青灰色，还有她的倒影。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了他的左脸上。

　　就一秒。

　　温热的、柔软的、甜甜的。

　　然后她就跑了。

　　跑得飞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浅蓝色的校服衬衫被风吹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她跑下了天台，跑过了走廊，跑下了楼梯，跑出了教学楼。

　　一直跑到操场上，她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像被火烧过，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亲了他。

　　她主动亲了他的脸。

　　而且是在说“一起去A大”之后，在拉钩之后，在她说了“喜欢”之后。

　　林依站直身体，仰头看着天空。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风很轻，天很蓝，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她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我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的笑。

　　她掏出手机，想给姜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姜糖？那个大嘴巴，知道了肯定会到处说。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开始往校门口走。

　　她走得很快，因为她怕沈默追上来。

　　但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的轮廓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天台上空无一人。

　　沈默没有追上来。

　　林依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一点失落。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沈默站在天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