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40、顺其自然 成

　　成绩分析会结束之后，林依正要离开教室，班主任叫住了她。

　　“林依，孟级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孟级长？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你去就知道了。”

　　林依走出教室，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从来没被级长单独叫去谈话过，不知道是什么事。是因为成绩下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走到级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林依推门进去，孟级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他抬起头，看了林依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依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孟级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林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因为成绩？”林依说。

　　“对。”孟级长点了点头，“你这次考了年级二十五名。我查了一下你之前的成绩，高一的时考过年级第二，上学期期末也是年级前五。这次突然掉这么多，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林依想了想，说：“发挥问题。数学和物理没考好，心态不太稳。”

　　“心态为什么不稳？”孟级长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很锐利。

　　林依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太敷衍了。

　　“可能是……考前没休息好。”她说。

　　孟级长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翻开面前的材料，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林依，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一次考试考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原因，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

　　“我明白。”林依说。

　　孟级长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作为一个老师，有责任提醒你。”

　　林依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你最近……是不是跟沈默走得太近了？”

　　林依愣了一下：“什么？”

　　“我听说，你们每天早上一起上学。体育课的时候也经常在一起。之前还有一些关于你们的流言。”孟级长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依心上，“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想说，高中阶段，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男女之间正常的同学交往是可以的，但如果走得太过……”

　　“老师，我们没有走得太过。”林依打断他，声音有点紧，“我们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孟级长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是正常的同学关系。但林依，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林依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孟级长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说：“你这次成绩下滑，主要是在数学和物理上。这两科，恰恰是沈默的强项。而你跟沈默走得近，如果他能帮到你，你的成绩应该提升才对，怎么会下滑？”

　　林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说沈默影响了你的学习。”孟级长继续说，“我是想说，有些东西，你自己可能都没理清楚。比如……你对沈默的感觉。”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了。

　　孟级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长辈的慈祥，也带着一点老师的严肃。

　　“林依，我当了二十多年老师，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一个成绩很好的女生，突然下滑，往往不是因为学习能力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别的事。”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对沈默有好感？”

　　林依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老师，我跟沈默就是同学，就是学习搭档，没有别的！”

　　孟级长看着她激动的反应，表情没有变化。

　　“好，你说没有，那就没有。”他的语气很平和，“但你听我说完。”

　　林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孟级长看着她，慢慢说：“林依，就算你对沈默有好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你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好感，是人之常情。但你要想清楚，这份好感值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前途去换。”

　　“我没有拿前途去换——”林依想辩解。

　　“你听我说完。”孟级长打断她，“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提醒你。沈默这个学生，我了解过，成绩好，性格沉稳，做事有分寸。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男孩子的心思，跟女孩子不一样。他可能对谁都好，可能跟谁都能聊得来。他可能觉得跟你一起上学、一起练口语，只是正常的同学交往。但你想过没有，他会不会也跟苏念走得近？”

　　林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跟苏念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朝夕相处。”孟级长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依心上，“你觉得，他对苏念的态度，跟对你有什么不同？”

　　林依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不同”，但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很多画面——

　　沈默跟苏念讨论题目的时候，两个人凑得很近，苏念指着草稿纸上的公式，沈默点头，然后在旁边写下几行字。

　　沈默给苏念递水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默也没有。

　　沈默跟苏念一起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着，苏念在说什么，沈默在听，偶尔点头。

　　这些画面以前她从来没在意过。但现在，在孟级长的提醒下，她忽然觉得每一帧都刺眼。

　　“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林依的声音有点哑。

　　孟级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依，我想说的是，如果一个男生真的喜欢你，他会让你知道。他不会让你猜，不会让你等，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如果他让你猜了、等了、胡思乱想了，那只能说明——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林依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明明没有喜欢沈默——至少她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但孟级长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里那个她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老师，您别说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跟沈默真的没什么。我的成绩下滑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孟级长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明明心里有事，嘴上却不肯承认。

　　“好，我不说了。”孟级长把话题拉回来，“但你得答应我，寒假好好调整，下学期把成绩追回来。能做到吗？”

　　“能。”林依点头，声音闷闷的。

　　“行，那你回去吧。”

　　林依站起来，转身要走，孟级长忽然又叫住她。

　　“林依。”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默是个好学生，但他也是个男孩子。”孟级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有些事，你觉得很重要，他可能根本没当回事。你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不值得。”

　　林依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我知道了。”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依走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孟级长的话像回声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你是不是对沈默有好感？”

　　“你觉得，他对苏念的态度，跟对你有什么不同？”

　　“如果他让你猜了、等了、胡思乱想了，那只能说明——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有些事，你觉得很重要，他可能根本没当回事。”

　　林依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沈默站在拐角的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依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点抖。

　　沈默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说：“刚打完水，你怎么也在这里？”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隐约读书声。

　　沈默看着林依，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刚才刚好经过，听到了她维护他的话。她说“沈默不是这样的人”的时候，语气那么坚定，那么不容置疑，好像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又说“我跟沈默就是同学，就是学习搭档，没有别的”。

　　斩钉截铁，没有犹豫。

　　她说“没有”的时候，语气比说“沈默不是这样的人”还要坚定。

　　沈默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维护他，说明她在意他。但她又说“没有”，说明她不愿意承认这种在意。

　　或者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在意。

　　林依转身要走了。

　　“林依。”

　　她停下来。

　　沈默看着她的背影，想说“其实他都听到了。”想说“其实老师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我跟苏念真的只是同桌，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想说“我每天早上在路口等你，不是因为练口语，是因为想见你”。想说“我送你的那个发卡，是我挑了十分钟才选中的，因为我记得你穿粉色好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刚考砸了，心情不好，又被级长叫去谈话，心里一定很乱。他再说那些话，只会让她更乱。

　　“寒假七点，路口，别忘了。”他说。

　　林依愣了一下。

　　“再说吧。”

　　她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跑。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杯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多喝水，别感冒。——林依”

　　这是他今天早上在教室里看到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来。

　　她说“没有”。

　　她说“就是同学，就是学习搭档”。

　　她说得那么坚定，那么毫不犹豫。

　　沈默把水杯收进书包里，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

　　她一定是红着眼眶说的“老师您别说了”

　　她说“沈默不是这样的人”时坚定的语气。

　　她说“没有”时的斩钉截铁。

　　每一个声音都像刀一样，刻在他心里。

　　沈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他想，没关系。她说“没有”也没关系。她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

　　他等得起。

　　从小学五年级到现在，他等了快七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你骗谁呢？你明明很失落。

　　沈默假装没听到。

　　寒假的第一天，林依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堆试卷和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孟级长的话。

　　林依把笔一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觉得自己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是真的喜欢沈默了！

　　当想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到他跟苏念说话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不舒服。听到孟级长暗示他可能“没有那么喜欢她”的时候，眼眶会红。

　　这些症状，跟姜糖以前给她安利的那些言情小说里描写的“喜欢”一模一样。

　　虽然不想承认。

　　但不得不承认！

　　不是因为沈默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她配不上他。

　　年级第五，长得好看，会做机械模型，性格温柔，对谁都好。而她呢？考了二十五名，连数学和物理都考砸了，每天只知道做题，什么兴趣爱好都没有，连煮泡面都煮不好。

　　她有什么资格喜欢他？

　　而且，就算她喜欢他，他喜欢她吗？

　　孟级长说得对，他对苏念的态度，跟对她有什么不同？他跟苏念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凑得很近，递水的时候手指会碰到。他也会给苏念买早餐吗？他也会在苏念冷的时候把外套脱给她吗？他也会送苏念头花吗？

　　林依越想越觉得，沈默对她和对苏念，好像没什么不同。

　　不，有不同。他对苏念更自然，更随意，更像朋友。对她，他好像总是小心翼翼的，像在照顾一个易碎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她面前不自在？还是说明他在乎她？

　　林依想不通。

　　她拿起手机，想给姜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行，不能告诉姜糖。姜糖那个大嘴巴，知道了肯定会到处说。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想了。寒假把成绩追回来，下学期杀回年级前十。至于沈默……顺其自然。

　　对，顺其自然。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数学题